第231章 鳳凰終會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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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薇,突然的消失了。

  至少在奉命暗中監視她的暗六眼中,她消失的很突然。

  五星連珠的異象橫亘天幕之時,漫天星輝傾瀉而下,將沈明薇整個人牢牢籠在光暈之中,下一瞬,她便化作一道瑩白流光,扶搖直上,沖入沉沉天際,原地不留半分痕跡。

  暗六常年遊走於暗處,見過無數詭譎風波,卻從未見過這般匪夷所思的景象。

  他隱藏在不遠處,眼睜睜看著人在眼前消散,心底翻起陣陣寒意,不敢多做耽擱,連夜便將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稟報給了趙景琛。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趙景琛聽完暗六的回稟,輕輕叩擊著御案,神色沉斂。

  先前藍花楹林中,沈明薇與李清婉的那一番對話,暗衛早已悉數報上。

  關於異世、歸鄉、五星連珠的種種說辭,他本還半信半疑,如今聽聞暗六的親眼所見,心中再無懷疑。

  打發走暗六之後,他心中鬱結難解,便屏退左右,獨自出宮,前去尋訪了煩大師。

  禪房之內檀香裊裊,了煩大師早已靜候於此,仿佛早就算準了他今日會登門。

  不等趙景琛開口發問,老僧便雙手合十,率先開口:「陛下不必多問。象徵世間變數的那隻孔雀,已然掙脫此方塵世的桎梏,回往她的故鄉去了。」

  趙景琛身形微頓。

  孔雀,正是讖語之中指代沈明薇的意象。

  趙景琛心中並不在意孔雀的去留,今日專程前來,真正想追問的,還是象徵李清婉的鳳凰。

  檀香繚繞,了煩大師似能看透人心中所想,不待趙景琛開口吐出半字疑問,便已然合十垂眸,一聲佛號響起:「阿彌陀佛,鳳凰終會涅槃重生。」

  「涅槃重生?」

  趙景琛低聲重複這四個字,眸色沉沉,還想再追著叩問其中深意,想要弄明白這句話究竟是吉是凶。

  可了煩大師只是對他輕輕搖了搖頭,神色淡然,口中念道:「佛曰,不可說。」

  趙景琛見狀,知曉再怎麼逼問也得不到答案,只得將滿心疑竇盡數壓在心底,辭別了煩大師,悶悶不樂地返回宮中。

  他原打算徑直去往棲梧宮,心中還盤旋著了煩大師那句「鳳凰終會涅槃重生」的讖語,急於見到李清婉。

  可尚未踏出殿門,壽康宮的錢嬤嬤便匆匆前來傳召,太后有請。

  趙景琛只得按下滿腹心事,轉道去往壽康宮拜見太后莫語珂。

  壽康宮內熏著沉靜的沉水香,煙氣悠悠盤旋,殿內肅穆安靜。

  「兒子見過母親。」趙景琛行禮道。

  「免了,坐吧。」

  莫語珂淡淡抬了抬手,待他落坐,殿中侍奉的宮人盡數被她以眼色屏退,偌大的殿宇便只剩下母子二人。

  待周遭再無耳目,莫語珂才斂去面上平和,目光直直落在自己兒子身上,語氣不帶半分客套:「皇帝,你同哀家說句實話,為何執意要讓皇后觸碰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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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子莫若母。

  莫語珂太清楚趙景琛骨子裡的秉性。

  說好聽些,是天生帝王心術,行事權衡利弊,萬事以江山社稷、皇權穩固為先;說難聽一點,於他而言,便是感情之中,免不了裹挾算計與利益權衡。


  趙景琛心中萬事先權衡利弊,情分永遠排在江山權術之後,幾乎掏不出一份全然純粹的真心,可偏偏又渴盼旁人待他以赤誠無二的情意。

  兜兜轉轉,到頭來,他那僅有的半分真心,偏偏栽到了一個本就對他並無幾分真心的女子身上。

  莫語珂心底漫開一股難以言說的悵然。

  轉念之間,她竟又隱隱慶幸,自己的兒子並非一腔熱血、全然赤忱之人。

  倘若他當真捧著一顆毫無保留的真心交付出去,卻換不來對等的情意,且不論趙景琛會怎麼做,便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怕是第一個便要按捺不住,出面為他討還公道。

  只是可惜,她的兒子,從來都不是那樣的人。

  起初莫語珂也曾以為,兒子冊立李清婉為後,是出於情之所鍾。

  可她又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自趙景琛登基以來,朝堂之上幾番風起雲湧,世家勢力接二連三遭到拆解洗牌,一樁樁一件件,都看在她眼中。

  她這時候心裡就看得更明白了,趙景琛立李清婉為後,情愛或許占了幾分,卻絕非全部。

  倘若李清婉出身根基深厚的高門世家,無論她品性多好、帝王多傾心,後位也絕不會落到她頭上。

  大衍立國百年,世家盤根錯節,早已尾大不掉。

  皇帝一心要拔除世家盤踞朝堂的勢力,便絕不願意再扶持一位身後站著龐大家族的皇后。

  若是皇后母族勢大,日後外戚干政,便是又一重掣肘皇權的隱患。

  選李清婉,恰恰是看中她身後無強宗大族可以倚仗。

  想到此處,莫語珂心底掠過一絲悵然,不由得想起了柳姝言。

  昔日柳姝言與趙景琛少年相識,相伴於肅王府,做了多年的皇子妃。

  想來,柳姝言到最後,也是看透了這深宮與皇權之下處處摻雜利益,看透自己於帝王心中,也不過是棋局裡的一枚棋子。

  柳姝言會選擇投湖,未必僅僅是失寵心死。

  莫語珂思來想去,覺得柳姝言大約也明白,只要她活著,殘餘的柳家勢力就會死死綁在趙英珩身上,哪怕趙英珩當時已經被記在了李清婉的名下。

  世家的重量,會把她,也會把自己的兒子一同拖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為了趙英珩,柳姝言必須死。

  莫語珂心中百念千回,沒等趙景琛回應方才那番話,便話鋒一轉,拋出另一個問題:「倘若當初先帝未曾下旨『柳氏女不可為後』,如今後位上的人,便該是姝言。可若真是她真成了皇后,你又是否會允許她觸碰朝政?」

  趙景琛聽罷,臉上不見半分波瀾,神色沉靜如水。

  柳姝言的死,於他而言已是陳年舊事,卻也是他鞏固皇權之路上無法抹去的一道印記。

  他心底並非毫無愧疚,只是身為帝王,江山社稷永遠凌駕於私人情義之上,那一點愧疚,終究只能被深深壓在心底,不能左右朝堂的抉擇。

  「母親看得通透。」趙景琛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前朝世家盤根錯節,積弊深重。哪怕沒有先帝的遺詔,朕的皇后也不能是她。若是再立世家之女為後,外戚借後位擴張權柄,幾代之後,便是禍亂朝綱的根由。清婉無世家掣肘,此是實情。」

  莫語珂聞言,眉頭微蹙:「哀家明白你要打壓世家的心思,可讓皇后閱覽奏章、干預國事,又是另一回事。祖宗舊制,後宮不得干政。如今朝野之中早已暗流涌動,不少老臣心中已然積怨。你就不怕,日後大權旁落,重演前朝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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