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嫻妃柳珞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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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家流言愈演愈烈,牽連枝節甚廣,早已不止柳家直系一族,柳氏旁支盡數被風波裹挾,連深居後宮、素來與世無爭的嫻妃柳珞沂,也終究沒能置身事外。

  夕陽漸垂,鍾粹宮內卻無半分閒適暖意。

  往日裡清淨素雅的殿宇今日氣氛沉沉,簾幕低垂,宮人皆屏息垂首,不敢出聲。

  柳珞沂一身素色軟緞宮裝,未施粉黛的清麗面容上凝著一層淡淡的倦色。

  入宮數年,她素來是後宮最安分的一人,不爭恩寵、不結派系、不涉是非,安居鍾粹宮,誦經度日、恬淡自守。

  旁人爭寵逐利、暗流涌動,她始終獨善其身,只求安穩度日。

  可這一次,席捲朝野的柳家風波,終究還是將她這個柳氏一門的旁支嫡女狠狠拖入了棋局。

  此次春闈流言舞弊、柳家結黨造勢的風波,涉及範圍極廣,不止嫡支受創,旁支子弟也受到了牽連。

  她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十年寒窗埋首苦讀,耗盡心力才取得春闈應試資格,本想憑真才實學博取功名,光耀門楣,卻無端被捲入謠言之中,被扣上忌賢諱能、私謀舞弊的污名,功名前途岌岌可危。

  昨日母親派人遞入深宮的家書,字字如利刃剜心,通篇皆是斥責與失望。

  罵她空占嫻妃尊位,手握後宮妃嬪名分,卻常年如居冷宮般閉門不出,聖眷稀薄到近乎無寵,如今娘家蒙難、親弟蒙冤,她連向帝王進一言求情的門路都沒有,眼睜睜看著家人受人構陷、前程盡毀。

  讀完家書那一晚,柳珞沂獨坐窗前,枯坐到三更天。

  她從前不爭,是覺得帝王恩寵最是虛妄,浮華一場空,安分守己、無求無欲,便能平安一世、護家族安穩。

  可如今她才徹底看清,深宮之中,無寵便是無根浮萍。

  無權無勢,連至親手足都護不住。

  她一味退讓安分,換來的不是安穩,而是任人拿捏、任風波傾軋。

  倘若她依舊一味沉寂避世,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至親前途盡毀,娘家一脈徹底沒落。

  想到這裡,柳珞沂面色無波,額上青筋卻若隱若現,眼底數年不變的恬淡平和,徹底碎得一乾二淨。

  「去備妝。」

  她緩緩抬眸,輕聲開口,嗓音平靜,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意味。

  立在一旁貼身伺候的宮女白朮微微一怔,難以置信地抬眼:「娘娘?您……您要梳妝?」

  往日任憑宮中宴飲、佳節朝會,娘娘都素來素衣簡妝、避寵避喧,從無刻意修飾之舉。

  柳珞沂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窗外暮色:「傳本宮的話,今夜花好月圓,本宮要去御花園賞花。」

  隱忍數年恬淡避世,從今日起,她再也不能不爭。

  貼身宮女白朮短暫驚詫過後,心底便是難掩的欣喜。

  自家主子若是能爭得聖眷,她們這些近身伺候的宮人也能跟著沾光、抬舉身份,自然滿心雀躍。

  不過高興之後,她便迅速想起來一件事。

  作為嫻妃的貼身宮女,白朮自然也留意到景元帝近來審美大變,一連數次召見後宮妃嬪,都對清麗出塵、淡雅若仙的裝扮格外青睞。

  因此聽到柳珞沂要備妝,立馬就把近日來留意到的情況說給了柳珞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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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珞沂聽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便由白朮你來給本宮梳妝。」

  「是!」

  白朮的手藝自是極為不錯的。

  外衣選了一匹上等月白暗繡折枝蘭軟紗,料子輕薄通透,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沒有一針金線,沒有半分繁複紋樣,乾淨得如同月下仙子;內里襯一襲煙青色素綾裡衣,低調內斂。

  妝容更是極盡素雅,僅用螺子黛細細勾勒一對遠山長眉,眼尾不著半點胭脂暈染,只在唇間點了一層極淡的豆沙口脂,臉頰素淨無粉,保留本身清麗柔和的骨相。

  一頭烏黑長髮松松挽了一個垂雲髻,僅在髻側斜斜簪了一枚水頭溫潤的白玉簪,餘下幾縷碎發自然垂落在鬢邊,隨風微動。

  這般裝束襯得嫻妃身形纖柔、氣質絕塵。

  若是有熟悉李清婉的人看到嫻妃此刻眉眼間安靜溫婉的氣韻,一定會吃驚二人在氣質與身形上竟有七八分相似!

  一切打理妥當,暮色已然籠罩整座皇城。

  柳珞沂乘上小轎,一路低調行至御花園,特意選定海棠林毗鄰荷塘的僻靜迴廊落腳。

  她往日雖一心避寵,卻也並非不通世事的懵懂之人,平日裡吩咐宮人稍加留意,多少也能打探到景元帝近期遊園散心的大致行蹤,故而此番才精準挑了這條帝王常途經的路徑等候。

  晚風穿過海棠花枝,簌簌抖落幾片粉白花瓣,荷塘水面浮著細碎波光,一輪圓月懸在墨藍色天幕,清輝鋪滿整條迴廊。

  景元帝今日在御書房被朝堂派系拉扯耗得心煩氣躁,索性屏退所有宮人內侍,獨自一人漫步御花園疏解煩悶。

  這些日子,他腦海里總是不受控制地浮現李清婉的模樣。

  理智上他清楚那是太子趙景琛的良娣,是自己的兒媳,禮法倫常牢牢束縛著他,可心底那點不該滋生的貪戀與惦念,卻怎麼也壓不下去,只能借著偏愛同類氣質女子的由頭,勉強慰藉心底隱秘的躁動。

  他步履緩慢,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四周花木,行至海棠林拐彎處,一道白衣孑立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月下女子靜立花影之中,衣袂被晚風輕輕吹起,素淨容顏在月色朦朧濾鏡下,溫婉恬淡的神態、清瘦挺拔的身形,與他心心念念的李清婉竟高度重合!

  景元帝腳步猛地頓住,胸腔驟然一緊,瞳孔微微收縮,剎那間竟生出一陣強烈的恍惚,險些脫口喚出那個名字。

  不過短短兩息,多年帝王城府迅速拉回他的理智。

  月色雖模糊輪廓,可細微的神態騙不了人。

  眼前女子雖妝扮得仙氣裊裊、溫婉柔順,可終究缺了李清婉那份由內而外渾然天成的清雅仙氣。

  原來是久居鍾粹宮、常年閉門不出的嫻妃柳珞沂。

  以景元帝挑剔的眼光評判,李清婉是不染塵俗、靈動出塵的仙,而柳珞沂更像是斂眉低目、慈悲為懷的佛。

  嫻妃的裝扮雖迎合了他的喜好,卻不怎麼適合她身上的氣質。

  念及此,景元帝眼底那點失態的暗流迅速壓下,表層覆上帝王慣有的深沉淡漠,只是落在柳珞沂身上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與探究。

  他太清楚這位嫻妃的性子,入宮多年幾乎透明,從不主動尋求聖駕偶遇,也不刻意修飾妝容邀寵,今日這般精心打造清雅仙姿、月夜獨自遊園,反常到一目了然。

  柳珞沂早已捕捉到身後停駐的腳步聲,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算準了帝王出行路線。

  她緩緩轉過身,臉上恰到好處浮起一抹淺而得體的淺笑,步態輕柔端莊,款款屈膝福身行禮,聲音輕柔如晚風拂葉:「臣妾參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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