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前輩
陳淵與幾名凡人跟隨灰衣僧人，來到一座偏殿之中。
穿過殿門時，陳淵只覺一道細微波動從身上掃過。
偏殿之內，一名黃衣僧人靜靜站立，向眾人雙掌合十，行了一禮：「阿彌陀佛，這幾位施主與琉璃寺有緣，可以拜入寺中。」
話音落下，陳淵便覺一股無形之力從身後浮現，不由自主地往前邁出一步。
還有三人跟著越眾而出，其中一人明顯露出驚訝之色。
另外六人留在原地，有人不甘，有人面露喜色，還有人五味雜陳，滿臉遺憾之色。
灰衣僧人向那六人雙掌合十，行了一禮：「阿彌陀佛，幾位施主請隨我來。」
六人跟著灰衣僧人走出偏殿，只剩下陳淵四人。
黃衣僧人道：「四位施主可願拜入琉璃寺？」
四人毫不猶豫，雙掌合十，俱皆稱是。
黃衣僧人往旁邊讓出一步：「請諸位施主跪在佛祖之前。」
偏殿中立著一尊佛像，佛像前此刻擺著九張蒲團，陳淵四人當即跪下。
黃衣僧人走到眾人身後，抬手放在眾人天靈之上，一一掃過。
他最後來到陳淵身後，抬手一撫。
陳淵只覺一縷佛光滲入體內，但並無龍山寺僧人佛光那般蠱惑人心之效。
「咦？」
黃衣僧人輕咦一聲，轉到陳淵一旁，仔細打量了他一番，面露笑意：「好，好，好！四位施主且隨我來。」
四人站起身來，跟在黃衣僧人身後，走出偏殿，逕往佛寺後院而去。
山頂佛寺不大，四人剛剛走出偏殿，就看到又有凡人從正門走入，進入大雄寶殿之內。
黃衣僧人沒有理會，引著四人來到後院，取出一架飛舟，懸於地面一尺高處，命四人登舟。
另外三名凡人都面露懼意，陳淵神情平靜，邁步走上飛舟，黃衣僧人目中露出幾分讚許之色。
待四人全部登上飛舟，黃衣僧人也邁步而上，駕著飛舟往明台山脈中飛去。
飛舟遁出十餘里，來到一片起伏和緩的丘陵矮山地帶，落下遁光。
此處漫山遍野都是禪院，十幾艘一模一樣的飛舟從遠處飛來，緩緩下降。
陳淵放眼看去，飛舟上載著和他們一樣的凡人，也是由一名黃衣僧人駕御。
琉璃寺乃是大寺，治下方圓幾千萬里，自然不可能只在明台山脈設下考驗，招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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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國中還有數十處險山絕地設下考驗，透過考驗者若身具靈根，均可拜入琉璃寺。
飛舟落在一片丘陵上，三名凡人在空中飛遁一番後，新奇之餘，不免心生恐懼，連忙離開飛舟。
陳淵舉步邁出，卻被黃衣僧人叫住：「施主且住。」
陳淵一怔，收回腳步，留在舟上。
黃衣僧人遂將那三名凡人交給此地的一名灰衣僧人，然後載著陳淵重新飛上天空，往山脈深處而去。
飛舟一直遁出三十餘里，來到一座山谷之中，落下飛舟。
此處建有一座極為恢宏的大殿，旁有幾座偏殿樓閣。
黃衣僧人收起飛舟，命陳淵在此等候，獨自走入一座偏殿之中。
半個時辰後，黃衣僧人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名身著白色僧衣，外罩絳色袈裟的中年僧人。
陳淵心中一凜，苦修一脈和功德一脈的釋修服飾相同，此人竟是一名圓融境釋修，相當於化神修士。
中年僧人來到陳淵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微微頷首：「阿彌陀佛，不錯，確是木行天靈根資質，你叫什麼名字？」
陳淵雙掌合十，恭聲答道：「弟子陳淵，拜見法師。」
中年僧人點了點頭，引陳淵來到那座無比恢宏的大殿之中。
殿內建有一座方形三層石台，周圍立著三百餘尊石像，或是怒目圓睜，或是慈眉善目，或是嘴角含笑。
這便是釋修剃度出家的「戒壇」，龍山寺中也建了一座，比琉璃寺的這座戒壇還要更大一些。
周圍三百餘尊石像，都是戒壇的護法神，看似平平無奇，實則以靈材製成。
這些護法神是一種實力不俗的傀儡，至少都有元嬰實力，其中夾雜著化神、煉虛傀儡，專門用來守護戒壇。
陳淵走上戒壇之後，忽有一道細微波動掃過。
陳淵心中一陣恍惚，情知這是探查自己來歷的陣法，不做抵抗，假意被其所懾，神情變得僵硬了幾分。
中年僧人問道：「你為何要拜入琉璃寺中？」
陳淵答道：「弟子崇慕佛法……」
兩人一問一答，中年僧人並未詢問陳淵籍貫來歷，只是問了他幾個問題，都與他拜入琉璃寺的目的有關。
陳淵自然不會被這等陣法迷惑，說出早已準備好的答案，滴水不漏。
中年僧人又讓陳淵跪在蒲團之上，抬手撫上陳淵天靈，佛光在他體內細細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狀，滿意收手。
下一刻，陳淵清醒過來，茫然地眨了眨眼。
中年僧人自不會過多解釋，命黃衣僧人將陳淵領回。
黃衣僧人重新取出飛舟，載陳淵回到那片丘陵之中，尋得一名灰衣僧人，命他好生看顧陳淵，方才離去。
灰衣僧人領著陳淵來到一座禪院住下，叮囑他不得離開半步，自有人定期送來飲食。
接下來的時間裡，陳淵老老實實待在院中，不時會看到飛舟從天上掠過。
每三日會有一名灰衣僧人送來靈果清水，所遺污物則是會被陣法自行清除乾淨。
二十餘天后，那名灰衣僧人再度到來，喚出陳淵，一艘大型飛舟正停在地面之上。
所有凡人都從院中走出，共有四五百人，在幾十名灰衣僧人指引下登上飛舟，飛至山谷之中。
灰衣僧人率先走下飛舟，引領眾人走入戒壇所在的大殿。
戒壇旁邊站著幾名黃衣僧人、黑衣僧人，那名親自詢問過陳淵的中年僧人身披袈裟，站在戒壇之上。
釋修剃度自有一套傳戒儀軌，先是結界灑淨。
中年僧人雙掌合十，口宣佛號，一陣清風拂過，吹走大殿中本就不多的塵埃，戒壇上一塵不染。
再是請師、懺悔、問遮難、授戒體，眾人敬拜方丈性明之像，他也是琉璃寺的開創祖師，再懺悔過去罪業。
中年僧人隨後用問心陣法，詢問眾人來歷，免得心懷不軌之人混入寺中。
問心陣法看似簡單，但就連化神修士都無法抵禦。
當日陳淵輕鬆扛過，是因為他修為太高，即便只是一縷分神，也可以無視這等陣法。
最後說戒相和頒發戒牒，中年僧人宣說數百條戒律條文，平淡的聲音直入心中，令眾人無法忘卻。
灰衣僧人施展法術，為眾人剃下青絲，發下灰色僧衣，頒發戒牒。
戒牒相當於玄修宗門的身份令牌，從此眾人便是琉璃寺僧人。
眾人雙掌合十，躬身謝禮，在灰衣僧人引導下，前往新晉弟子居住之處。
陳淵卻被中年僧人留了下來，問道：「陳淵，你可願拜我為師？」
陳淵毫不猶豫，雙掌合十，躬身行禮：「阿彌陀佛，弟子陳淵拜見師父。」
他還沒有法號，釋教弟子只有等到凝鍊出第一縷佛光，才能擁有自己的法號。
中年僧人微微一笑：「你是為師門下第三個衣缽弟子，為師還要值守戒壇，你修為尚低，便住在此處，為師指點你修煉。」
「弟子遵命。」陳淵恭聲應下。
看來苦修一脈並不是完全不重視資質，幾百名弟子入寺，中年僧人獨獨收他為徒，顯然是看中了他體內的木行天靈根。
陳淵也不想出風頭，但這具分身是用木行靈材煉製而成，自然只有木行靈根，根本無法更改。
中年僧人讓陳淵住在山谷中一座小院中，接下來一年時間，都在為他講解佛經，時時加以考較。
陳淵不懂佛經，但寂元元神就在本尊身旁。
每當中年僧人考問，陳淵本尊便會詢問寂元，分身再複述一遍，句句切中佛理，又不會太過高深，讓中年僧人很是滿意。
一年之後，中年僧人終於不再講授佛經。
他傳下一部基礎的煉體法訣《金剛訣》，細細講解了一番，並傳下淬體丹藥和修煉丹藥，讓陳淵自行修煉。
苦修一脈和功德一脈一樣，講究「以心傳心，不立文字」。
中年僧人只傳給陳淵《金剛訣》第一層功法，等他修煉到滌塵境中期，才會傳下第二層。
陳淵早就從寂元那裡得到過功德一脈的釋修功法，與道門大相逕庭。
而苦修一脈與功德一脈又不相同，反而與靈界的體修功法類似。
靈界的體修功法直接以靈氣溫養肉身，《金剛訣》則是多了一步，先以靈氣凝聚佛光，再溫養肉身，比用靈氣直接溫養效果更好。
在佛光浸潤之後，肉身會變得更加堅韌，竟與引星光灌體有幾分類似，只是效果要差上百倍千倍。
除此之外，肉身還會隱隱發生一種變化。
這種變化極為細微，煉虛以下修士絕難發現，但陳淵掌握法則之力，在體修之路上浸潤千載，卻是一下就察覺到了異常之處。
不過這種變化對肉身並無壞處，這又只是一具分身，陳淵一邊修煉，一邊觀察。
他此行原本只想取走地母液，現在卻對這部《金剛訣》頗感興趣。
這部功法雖然只是基礎法訣，但卻極為玄妙，有些像是將星光灌體簡化了千百倍。
開創這部功法之人，定然非同尋常。
陳淵被中年僧人安排住在一座小院之中，他稍加掩飾，但修煉速度仍是極快，兩年時間便修煉到滌塵境中期。
他的修煉經驗太過豐富，轉修釋教功法，也是毫無滯礙。
中年僧人提供的丹藥又極為充足，即便體修比法修進境要慢一些，也無法阻擋陳淵的腳步。
中年僧人對陳淵的進境很是滿意，雖然陳淵有意放慢修煉速度，但由於天靈根之故，還是遠勝其他釋修。
中年僧人為陳淵賜下法號「通緣」，傳下《金剛訣》第二層功法並更多修煉丹藥。
陳淵此時修為尚低，中年僧人對他又頗為重視，無法脫身，索性將地母液暫且拋之腦後，專心修煉《金剛訣》。
三年之後，他修煉到滌塵境後期，相當於鍊氣後期，得傳《金剛訣》第三層。
中年僧人對陳淵越發滿意，賜下更多丹藥。
五年之後，陳淵有意控制進境，還是修煉到了滌塵境圓滿，開始衝擊明心境。
中年僧人親自為陳淵護法，此時陳淵已經知道中年僧人的法號，喚作「宗海」，圓融境中期修為。
釋修衝擊明心境不需要煉化築基丹，但也要服下一種丹藥，輔助凝練出一縷真正的佛光。
滌塵境佛修凝練的佛光只能算是半成品，只有凝練出真正佛光，晉階明心境，才是真正的釋修。
釋修修煉路徑與玄修有著不小區別，但境界劃分卻是相仿。
築基、明心都是真正踏上修仙修佛之路，在此之前只能算是半個修士。
陳淵突破瓶頸的過程極為順利，他趁著凝練佛光的機會，仔細感受那種細微的變化。
而當第一縷真正佛光浸潤陳淵身軀時，他忽然感到在無窮遠、無窮高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召喚著他。
與此同時，他眼前浮現出一尊隱隱綽綽的金身佛像，端坐在一處無上妙境之中，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皈依之念。
陳淵心中一驚，苦修一脈不會凝聚佛種，他怎麼還會看到極樂淨土的幻象？
好在這皈依之念來得快去得也快，只存在了幾息時間，便自行消散。
當境界穩固下來後，陳淵立刻找到宗海，雙掌合十，躬身一禮：「阿彌陀佛，弟子有一疑惑之處，想要請教師尊。」
「弟子突破瓶頸之事，眼前浮現幻象，看到一片無上妙境、佛祖金身，生出皈依之心，隨即卻又消散，不知這是何故？」
宗海微笑道：「此即極樂淨土，你凝練出第一縷佛光，明心見性，得見佛祖金身。」
陳淵面露恍然之色，恭聲道：「多謝師尊解惑。」
他心中卻是波濤起伏，他原本以為極樂淨土是功德一脈編造出來，誘人皈依的手段，寂元也曾親口承認，世上並無極樂淨土。
而宗海為他剃度之時，並未種下佛種。
他修煉《金剛訣》時，也沒有受到蠱惑，凝練出的佛光也沒有減少分毫，全都化作自身修為。
但就是這與功德一脈截然不同的修煉方式，竟然在晉階明心境時，看到了極樂淨土、佛祖金身。
而且陳淵可以確定，那自無窮遠處傳來的召喚之念，以及眼前幻象絕非虛假，並非他自身受到蠱惑。
低階修士也許無法分辨，但陳淵境界高深，掌握五種法則之力，怎會分不出虛幻與真實。
宗海沒有過多解釋，陳淵也沒有再問。
他一個明心境釋修，一直生活在琉璃寺治下佛國，不可能知道功德一脈的功法。
宗海道：「你如今明心見性，《金剛訣》已不再適用，為師傳你《不動明王功》。」
「此乃我琉璃寺四十六種真傳之一，你仔細聽好……」
他口述一部功法，陳淵凝神靜聽，若有疑惑之處，便開口詢問。
這一番傳法足足用了三天三夜，宗海方才停下。
「為師已將《不動明王功》明心境三層功法全部傳授予你，以你如今修為，不宜再待在為師身旁。」
「這些靈石丹藥你收下，自去修煉，若有礙難之處，再來尋為師。」
「待你修煉至凝慧境，為師自會傳下《不動明王功》相應功法。」
說罷，宗海取出一個芥子環，陳淵雙手接過，恭聲稱謝。
他拜別宗海，離開戒壇所在山谷，來到明心境修士所居之地。
明台山脈占地廣大，殿宇樓閣林立，但比龍山寺要樸素不少，寺中釋修也自由不少。
龍山寺僧人身有佛種，處處聽命於高階修士。
但琉璃寺僧人更像是玄修，大多都是自行修煉，完成寺廟發下的任務，積累功德，換取修煉資源。
這正好為陳淵提供了便利，他前往琉璃寺分配僧人禪院之處，選擇了一座靠近地穴的禪院，搬了進去，默默調息，靜待時機。
地穴所在山峰並無靈脈，在明台山脈中並不起眼，不是什麼禁地。
但也因為沒有靈脈，這座山峰周圍沒有僧人禪院，也沒有靈藥園，渺無人跡，極少有人經過。
陳淵剛剛離開山谷，不敢貿然前往，至少也要等上幾個月，再暗中行事。
接下來他便在禪院中修煉《不動明王功》，這部功法比《金剛訣》要高深許多。
雖然陳淵只得授明心境功法，但根據未盡之言，也能推斷出此功法直指真有境，乃是一部不可多得的體修功法。
《不動明王功》和《金剛訣》一樣，也是以佛光淬鍊肉身，比直接用天地靈氣效果好上許多。
但讓陳淵感到奇怪的是，《金剛訣》凝練的佛光類似於星光灌體，可以全方位增強肉身，只是效果比星光灌體差了太多。
而《不動明王功》凝練出的佛光，主要是讓肉身變得更加堅韌，守御更強。
但其他方面提升的速度就要慢了許多，如力氣、恢復等等。
陳淵沒有去詢問宗海，《金剛訣》對肉身的增強雖然是全方位的，但由於境界太低，凝練的佛光也極為稀薄，提升幅度太小。
而《不動明王功》雖然不夠均衡，但明心境修士凝練的佛光要更加精純，即便主要是提升防禦，但肉身其他方面的增強，也遠勝過修煉《金剛訣》。
妙絕境以下釋修，極易忽略兩部功法之間的差別。
而陳淵可以完全掌控這具分身，又習慣了星光灌體，才會察覺到《金剛訣》的精妙之處。
他借請教宗海修煉疑難的時機，詢問《金剛訣》是否有後續功法。
宗海表示《金剛訣》只是基礎功法，並無後續。
陳淵只得作罷，回到禪院中修煉了三個月，方才停下。
他對《金剛訣》感興趣，是因為其中類似星光灌體的法門。
即便遠遠無法與真正的星光灌體相比，也是極為高深的秘法。
不過《金剛訣》太過淺顯，對這種秘法的運用也極為簡單，對陳淵並無用處。
他想要從後續功法中找到這種秘法，若能自行運用，即便比不上星光灌體，也能引下周天星辰之力，淬鍊肉身。
其實引下周天星辰之力並不困難，就連上古人界修士都能做到。
靈界中也不乏此種秘法，太玄門中就有三種。
但這些秘法引下的周天星辰之力太過稀薄，速度也太慢，花上一萬年時間，還不如一次星光灌體。
而《金剛訣》中運用的秘法極為玄妙，陳淵若能推斷出完整秘法，抵得上星光灌體的十分之一。
可惜《不動明王功》中沒有對這種秘法的運用，只是一部上佳的體修功法，對陳淵毫無用處。
此時他離開戒壇山谷已經有半年之久，就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陳淵也可以確定，宗海沒有在監視自己，他現在就是一個琉璃寺中隨處可見的明心境僧人。
清晨時分，陳淵悄然離開禪院，往地穴所在山峰飛去。
他沒有趁夜前往，琉璃寺夜中守備森嚴，有釋修往來巡視，反而更容易被人發現。
陳淵飛遁速度不快，高度也極低，從樹梢上掠過，飛出百餘里，來到一座六百餘丈的山峰。
此山景色壯麗，但山下沒有靈脈，周圍山峰也是如此，沒有修建殿宇樓閣，四周渺無人跡。
沒有靈氣，再雄壯的山峰也是荒山惡水。
有了靈氣，再荒涼的戈壁也是洞天福地。
陳淵時刻散開神識，注意周圍動靜，確定無人跟蹤，此山也無陣法守護，暗暗鬆了一口氣，落下遁光。
此山常年無人，入目之處，綠意盈盈，滿山都是參天古樹，飛瀑如練，落入山下一處深潭之中。
一隻小鹿好奇走上前來，陳淵笑著摸了摸它的頭，腳下一點，奔往山腳之下，深潭之畔。
潭邊綠樹參天，擋住陽光，瀑布飛落，濺起無窮碎玉，水霧瀰漫，恍如仙境。
陳淵凝聚出一層佛光護罩，縱身投入水中，一陣涼意侵入體內。
他往下方游去，潭水極深，越往深處去，涼意越重。
深山古潭，不見天日，難免要寒冷一些。
陳淵一直來到潭底，足有百丈之深，此處幽深黑暗，冰寒刺骨，擠壓之力極大，這具分身已經極為吃力。
好在他修煉《不動明王功》後，肉身守御之力增加了不少，還能勉強支撐。
陳淵四下轉了一圈，忽然看到一塊十丈大小的巨石，眼前一亮，遊了過去。
巨石下有一道低矮的縫隙，僅能容一人透過。
陳淵遊了進去，縫隙雖然低矮，但內部頗為寬廣，陳淵遊了幾丈，來到一處地穴上方。
玄離大聖當年留下的布置沒有任何變化，地母液並未被人發現。
潭水漫入地穴之中，陳淵進入其內，寒意越來越重。
他往下遊了百丈，潭水結成一層堅冰，封死前路，無法繼續深入。
此處極度冰寒，陳淵體內佛光消耗極快，體表佛光護罩越發暗淡，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但他不慌不忙，抬手掐訣，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緩緩化作枯黃之色，落在堅冰之上。
在枯萎凋零之力的侵蝕下，冰層悄無聲息融化。
陳淵進入其中，潭水落下，卻在他身後重新結成堅冰。
冰層厚達數十丈，下方是一處充滿寒氣的地穴通道。
陳淵體表的佛光護罩終於熄滅，寒意侵入體內，眼看著就要把他凍成冰塊。
陳淵抬手掐訣，經脈中忽然浮現絲絲縷縷的青氣，在體內一轉，寒意消散，生機再度湧出。
這是陳淵煉製這具分身時留下的手段，他早就知道地穴中寒氣極重，煉虛修士都難以抵擋，豈會沒有準備。
這具分身用去上百種木行靈材，方才煉製而成，蘊藏龐大生機。
此刻被激發出來，足以堅持到深入地穴底部，取走地母液。
陳淵一路往下飛去，來到千丈深處，終於看到了那一處存放地母液的寒潭。
陳淵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此處寒氣之濃，足以凍死煉虛修士，侵入陳淵體內，卻被青氣淹沒，對他毫無影響。
這具分身修為極低，但生機造化之力是諸天萬界最為玄妙的力量之一，讓他可以抵禦寒潭，取走地母液。
陳淵沒有玄離大聖的手段，抽走寒潭之水，再取走地母液。
他必須進入寒潭之底，用生機之力裹住地母液，放入體內，才算是大功告成。
陳淵來到潭邊，一隻腳即將邁入寒潭之中。
「有趣……你是從何處知曉，這處地穴中存在寶物的？」
陳淵身軀一僵，停在原地。
他慢慢轉過頭去，一道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含笑望來，聲音中透著幾分好奇。
此人衣著極為簡單，一身白色寬袖交領僧衣，似是由麻布製成，腳踏芒鞋。
他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左右，相貌俊秀，笑意吟吟，就像是琉璃寺中最常見的年輕僧人。
但他身周卻散發出萬道佛光，照亮了幽黑的地穴。
白衣僧人身上散發出的佛光是如此溫暖，如此光明，驅散了地穴中的寒意，蘊含著安撫人心的力量，陳淵不由自主地平靜下來。
他彷佛回到了母親子宮中的胎兒，人世間的所有煩惱憂慮都離他遠去，一切都是那麼安寧祥和。
但佛光之中沒有任何蠱惑人心的力量，沒有強行讓人皈依的邪異。
陳淵看著白衣僧人的面容，感受著佛光中浩瀚博大的氣機，暗嘆一聲，抱拳一拜：「晚輩不知法燈前輩在此，打攪前輩清修，冒犯之處，伏乞前輩見諒。」
白衣僧人眉頭一挑：「你見過我？」
陳淵道：「不曾，但西極陸州上佛光如此浩瀚之人，僅有三人。」
「而能出現在此地者，唯有前輩一人。」
法燈微微一笑，上下打量著陳淵：「看來你本尊修為不低，這具分身生機如此濃郁，幾乎渾然天成。」
「太素界中合體修士，無一人對造化之力掌握如此之深，你是從界外而來？」
穿過殿門時，陳淵只覺一道細微波動從身上掃過。
偏殿之內，一名黃衣僧人靜靜站立，向眾人雙掌合十，行了一禮：「阿彌陀佛，這幾位施主與琉璃寺有緣，可以拜入寺中。」
話音落下，陳淵便覺一股無形之力從身後浮現，不由自主地往前邁出一步。
還有三人跟著越眾而出，其中一人明顯露出驚訝之色。
另外六人留在原地，有人不甘，有人面露喜色，還有人五味雜陳，滿臉遺憾之色。
灰衣僧人向那六人雙掌合十，行了一禮：「阿彌陀佛，幾位施主請隨我來。」
六人跟著灰衣僧人走出偏殿，只剩下陳淵四人。
黃衣僧人道：「四位施主可願拜入琉璃寺？」
四人毫不猶豫，雙掌合十，俱皆稱是。
黃衣僧人往旁邊讓出一步：「請諸位施主跪在佛祖之前。」
偏殿中立著一尊佛像，佛像前此刻擺著九張蒲團，陳淵四人當即跪下。
黃衣僧人走到眾人身後，抬手放在眾人天靈之上，一一掃過。
他最後來到陳淵身後，抬手一撫。
陳淵只覺一縷佛光滲入體內，但並無龍山寺僧人佛光那般蠱惑人心之效。
「咦？」
黃衣僧人輕咦一聲，轉到陳淵一旁，仔細打量了他一番，面露笑意：「好，好，好！四位施主且隨我來。」
四人站起身來，跟在黃衣僧人身後，走出偏殿，逕往佛寺後院而去。
山頂佛寺不大，四人剛剛走出偏殿，就看到又有凡人從正門走入，進入大雄寶殿之內。
黃衣僧人沒有理會，引著四人來到後院，取出一架飛舟，懸於地面一尺高處，命四人登舟。
另外三名凡人都面露懼意，陳淵神情平靜，邁步走上飛舟，黃衣僧人目中露出幾分讚許之色。
待四人全部登上飛舟，黃衣僧人也邁步而上，駕著飛舟往明台山脈中飛去。
飛舟遁出十餘里，來到一片起伏和緩的丘陵矮山地帶，落下遁光。
此處漫山遍野都是禪院，十幾艘一模一樣的飛舟從遠處飛來，緩緩下降。
陳淵放眼看去，飛舟上載著和他們一樣的凡人，也是由一名黃衣僧人駕御。
琉璃寺乃是大寺，治下方圓幾千萬里，自然不可能只在明台山脈設下考驗，招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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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國中還有數十處險山絕地設下考驗，透過考驗者若身具靈根，均可拜入琉璃寺。
飛舟落在一片丘陵上，三名凡人在空中飛遁一番後，新奇之餘，不免心生恐懼，連忙離開飛舟。
陳淵舉步邁出，卻被黃衣僧人叫住：「施主且住。」
陳淵一怔，收回腳步，留在舟上。
黃衣僧人遂將那三名凡人交給此地的一名灰衣僧人，然後載著陳淵重新飛上天空，往山脈深處而去。
飛舟一直遁出三十餘里，來到一座山谷之中，落下飛舟。
此處建有一座極為恢宏的大殿，旁有幾座偏殿樓閣。
黃衣僧人收起飛舟，命陳淵在此等候，獨自走入一座偏殿之中。
半個時辰後，黃衣僧人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名身著白色僧衣，外罩絳色袈裟的中年僧人。
陳淵心中一凜，苦修一脈和功德一脈的釋修服飾相同，此人竟是一名圓融境釋修，相當於化神修士。
中年僧人來到陳淵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微微頷首：「阿彌陀佛，不錯，確是木行天靈根資質，你叫什麼名字？」
陳淵雙掌合十，恭聲答道：「弟子陳淵，拜見法師。」
中年僧人點了點頭，引陳淵來到那座無比恢宏的大殿之中。
殿內建有一座方形三層石台，周圍立著三百餘尊石像，或是怒目圓睜，或是慈眉善目，或是嘴角含笑。
這便是釋修剃度出家的「戒壇」，龍山寺中也建了一座，比琉璃寺的這座戒壇還要更大一些。
周圍三百餘尊石像，都是戒壇的護法神，看似平平無奇，實則以靈材製成。
這些護法神是一種實力不俗的傀儡，至少都有元嬰實力，其中夾雜著化神、煉虛傀儡，專門用來守護戒壇。
陳淵走上戒壇之後，忽有一道細微波動掃過。
陳淵心中一陣恍惚，情知這是探查自己來歷的陣法，不做抵抗，假意被其所懾，神情變得僵硬了幾分。
中年僧人問道：「你為何要拜入琉璃寺中？」
陳淵答道：「弟子崇慕佛法……」
兩人一問一答，中年僧人並未詢問陳淵籍貫來歷，只是問了他幾個問題，都與他拜入琉璃寺的目的有關。
陳淵自然不會被這等陣法迷惑，說出早已準備好的答案，滴水不漏。
中年僧人又讓陳淵跪在蒲團之上，抬手撫上陳淵天靈，佛光在他體內細細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狀，滿意收手。
下一刻，陳淵清醒過來，茫然地眨了眨眼。
中年僧人自不會過多解釋，命黃衣僧人將陳淵領回。
黃衣僧人重新取出飛舟，載陳淵回到那片丘陵之中，尋得一名灰衣僧人，命他好生看顧陳淵，方才離去。
灰衣僧人領著陳淵來到一座禪院住下，叮囑他不得離開半步，自有人定期送來飲食。
接下來的時間裡，陳淵老老實實待在院中，不時會看到飛舟從天上掠過。
每三日會有一名灰衣僧人送來靈果清水，所遺污物則是會被陣法自行清除乾淨。
二十餘天后，那名灰衣僧人再度到來，喚出陳淵，一艘大型飛舟正停在地面之上。
所有凡人都從院中走出，共有四五百人，在幾十名灰衣僧人指引下登上飛舟，飛至山谷之中。
灰衣僧人率先走下飛舟，引領眾人走入戒壇所在的大殿。
戒壇旁邊站著幾名黃衣僧人、黑衣僧人，那名親自詢問過陳淵的中年僧人身披袈裟，站在戒壇之上。
釋修剃度自有一套傳戒儀軌，先是結界灑淨。
中年僧人雙掌合十，口宣佛號，一陣清風拂過，吹走大殿中本就不多的塵埃，戒壇上一塵不染。
再是請師、懺悔、問遮難、授戒體，眾人敬拜方丈性明之像，他也是琉璃寺的開創祖師，再懺悔過去罪業。
中年僧人隨後用問心陣法，詢問眾人來歷，免得心懷不軌之人混入寺中。
問心陣法看似簡單，但就連化神修士都無法抵禦。
當日陳淵輕鬆扛過，是因為他修為太高，即便只是一縷分神，也可以無視這等陣法。
最後說戒相和頒發戒牒，中年僧人宣說數百條戒律條文，平淡的聲音直入心中，令眾人無法忘卻。
灰衣僧人施展法術，為眾人剃下青絲，發下灰色僧衣，頒發戒牒。
戒牒相當於玄修宗門的身份令牌，從此眾人便是琉璃寺僧人。
眾人雙掌合十，躬身謝禮，在灰衣僧人引導下，前往新晉弟子居住之處。
陳淵卻被中年僧人留了下來，問道：「陳淵，你可願拜我為師？」
陳淵毫不猶豫，雙掌合十，躬身行禮：「阿彌陀佛，弟子陳淵拜見師父。」
他還沒有法號，釋教弟子只有等到凝鍊出第一縷佛光，才能擁有自己的法號。
中年僧人微微一笑：「你是為師門下第三個衣缽弟子，為師還要值守戒壇，你修為尚低，便住在此處，為師指點你修煉。」
「弟子遵命。」陳淵恭聲應下。
看來苦修一脈並不是完全不重視資質，幾百名弟子入寺，中年僧人獨獨收他為徒，顯然是看中了他體內的木行天靈根。
陳淵也不想出風頭，但這具分身是用木行靈材煉製而成，自然只有木行靈根，根本無法更改。
中年僧人讓陳淵住在山谷中一座小院中，接下來一年時間，都在為他講解佛經，時時加以考較。
陳淵不懂佛經，但寂元元神就在本尊身旁。
每當中年僧人考問，陳淵本尊便會詢問寂元，分身再複述一遍，句句切中佛理，又不會太過高深，讓中年僧人很是滿意。
一年之後，中年僧人終於不再講授佛經。
他傳下一部基礎的煉體法訣《金剛訣》，細細講解了一番，並傳下淬體丹藥和修煉丹藥，讓陳淵自行修煉。
苦修一脈和功德一脈一樣，講究「以心傳心，不立文字」。
中年僧人只傳給陳淵《金剛訣》第一層功法，等他修煉到滌塵境中期，才會傳下第二層。
陳淵早就從寂元那裡得到過功德一脈的釋修功法，與道門大相逕庭。
而苦修一脈與功德一脈又不相同，反而與靈界的體修功法類似。
靈界的體修功法直接以靈氣溫養肉身，《金剛訣》則是多了一步，先以靈氣凝聚佛光，再溫養肉身，比用靈氣直接溫養效果更好。
在佛光浸潤之後，肉身會變得更加堅韌，竟與引星光灌體有幾分類似，只是效果要差上百倍千倍。
除此之外，肉身還會隱隱發生一種變化。
這種變化極為細微，煉虛以下修士絕難發現，但陳淵掌握法則之力，在體修之路上浸潤千載，卻是一下就察覺到了異常之處。
不過這種變化對肉身並無壞處，這又只是一具分身，陳淵一邊修煉，一邊觀察。
他此行原本只想取走地母液，現在卻對這部《金剛訣》頗感興趣。
這部功法雖然只是基礎法訣，但卻極為玄妙，有些像是將星光灌體簡化了千百倍。
開創這部功法之人，定然非同尋常。
陳淵被中年僧人安排住在一座小院之中，他稍加掩飾，但修煉速度仍是極快，兩年時間便修煉到滌塵境中期。
他的修煉經驗太過豐富，轉修釋教功法，也是毫無滯礙。
中年僧人提供的丹藥又極為充足，即便體修比法修進境要慢一些，也無法阻擋陳淵的腳步。
中年僧人對陳淵的進境很是滿意，雖然陳淵有意放慢修煉速度，但由於天靈根之故，還是遠勝其他釋修。
中年僧人為陳淵賜下法號「通緣」，傳下《金剛訣》第二層功法並更多修煉丹藥。
陳淵此時修為尚低，中年僧人對他又頗為重視，無法脫身，索性將地母液暫且拋之腦後，專心修煉《金剛訣》。
三年之後，他修煉到滌塵境後期，相當於鍊氣後期，得傳《金剛訣》第三層。
中年僧人對陳淵越發滿意，賜下更多丹藥。
五年之後，陳淵有意控制進境，還是修煉到了滌塵境圓滿，開始衝擊明心境。
中年僧人親自為陳淵護法，此時陳淵已經知道中年僧人的法號，喚作「宗海」，圓融境中期修為。
釋修衝擊明心境不需要煉化築基丹，但也要服下一種丹藥，輔助凝練出一縷真正的佛光。
滌塵境佛修凝練的佛光只能算是半成品，只有凝練出真正佛光，晉階明心境，才是真正的釋修。
釋修修煉路徑與玄修有著不小區別，但境界劃分卻是相仿。
築基、明心都是真正踏上修仙修佛之路，在此之前只能算是半個修士。
陳淵突破瓶頸的過程極為順利，他趁著凝練佛光的機會，仔細感受那種細微的變化。
而當第一縷真正佛光浸潤陳淵身軀時，他忽然感到在無窮遠、無窮高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召喚著他。
與此同時，他眼前浮現出一尊隱隱綽綽的金身佛像，端坐在一處無上妙境之中，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皈依之念。
陳淵心中一驚，苦修一脈不會凝聚佛種，他怎麼還會看到極樂淨土的幻象？
好在這皈依之念來得快去得也快，只存在了幾息時間，便自行消散。
當境界穩固下來後，陳淵立刻找到宗海，雙掌合十，躬身一禮：「阿彌陀佛，弟子有一疑惑之處，想要請教師尊。」
「弟子突破瓶頸之事，眼前浮現幻象，看到一片無上妙境、佛祖金身，生出皈依之心，隨即卻又消散，不知這是何故？」
宗海微笑道：「此即極樂淨土，你凝練出第一縷佛光，明心見性，得見佛祖金身。」
陳淵面露恍然之色，恭聲道：「多謝師尊解惑。」
他心中卻是波濤起伏，他原本以為極樂淨土是功德一脈編造出來，誘人皈依的手段，寂元也曾親口承認，世上並無極樂淨土。
而宗海為他剃度之時，並未種下佛種。
他修煉《金剛訣》時，也沒有受到蠱惑，凝練出的佛光也沒有減少分毫，全都化作自身修為。
但就是這與功德一脈截然不同的修煉方式，竟然在晉階明心境時，看到了極樂淨土、佛祖金身。
而且陳淵可以確定，那自無窮遠處傳來的召喚之念，以及眼前幻象絕非虛假，並非他自身受到蠱惑。
低階修士也許無法分辨，但陳淵境界高深，掌握五種法則之力，怎會分不出虛幻與真實。
宗海沒有過多解釋，陳淵也沒有再問。
他一個明心境釋修，一直生活在琉璃寺治下佛國，不可能知道功德一脈的功法。
宗海道：「你如今明心見性，《金剛訣》已不再適用，為師傳你《不動明王功》。」
「此乃我琉璃寺四十六種真傳之一，你仔細聽好……」
他口述一部功法，陳淵凝神靜聽，若有疑惑之處，便開口詢問。
這一番傳法足足用了三天三夜，宗海方才停下。
「為師已將《不動明王功》明心境三層功法全部傳授予你，以你如今修為，不宜再待在為師身旁。」
「這些靈石丹藥你收下，自去修煉，若有礙難之處，再來尋為師。」
「待你修煉至凝慧境，為師自會傳下《不動明王功》相應功法。」
說罷，宗海取出一個芥子環，陳淵雙手接過，恭聲稱謝。
他拜別宗海，離開戒壇所在山谷，來到明心境修士所居之地。
明台山脈占地廣大，殿宇樓閣林立，但比龍山寺要樸素不少，寺中釋修也自由不少。
龍山寺僧人身有佛種，處處聽命於高階修士。
但琉璃寺僧人更像是玄修，大多都是自行修煉，完成寺廟發下的任務，積累功德，換取修煉資源。
這正好為陳淵提供了便利，他前往琉璃寺分配僧人禪院之處，選擇了一座靠近地穴的禪院，搬了進去，默默調息，靜待時機。
地穴所在山峰並無靈脈，在明台山脈中並不起眼，不是什麼禁地。
但也因為沒有靈脈，這座山峰周圍沒有僧人禪院，也沒有靈藥園，渺無人跡，極少有人經過。
陳淵剛剛離開山谷，不敢貿然前往，至少也要等上幾個月，再暗中行事。
接下來他便在禪院中修煉《不動明王功》，這部功法比《金剛訣》要高深許多。
雖然陳淵只得授明心境功法，但根據未盡之言，也能推斷出此功法直指真有境，乃是一部不可多得的體修功法。
《不動明王功》和《金剛訣》一樣，也是以佛光淬鍊肉身，比直接用天地靈氣效果好上許多。
但讓陳淵感到奇怪的是，《金剛訣》凝練的佛光類似於星光灌體，可以全方位增強肉身，只是效果比星光灌體差了太多。
而《不動明王功》凝練出的佛光，主要是讓肉身變得更加堅韌，守御更強。
但其他方面提升的速度就要慢了許多，如力氣、恢復等等。
陳淵沒有去詢問宗海，《金剛訣》對肉身的增強雖然是全方位的，但由於境界太低，凝練的佛光也極為稀薄，提升幅度太小。
而《不動明王功》雖然不夠均衡，但明心境修士凝練的佛光要更加精純，即便主要是提升防禦，但肉身其他方面的增強，也遠勝過修煉《金剛訣》。
妙絕境以下釋修，極易忽略兩部功法之間的差別。
而陳淵可以完全掌控這具分身，又習慣了星光灌體，才會察覺到《金剛訣》的精妙之處。
他借請教宗海修煉疑難的時機，詢問《金剛訣》是否有後續功法。
宗海表示《金剛訣》只是基礎功法，並無後續。
陳淵只得作罷，回到禪院中修煉了三個月，方才停下。
他對《金剛訣》感興趣，是因為其中類似星光灌體的法門。
即便遠遠無法與真正的星光灌體相比，也是極為高深的秘法。
不過《金剛訣》太過淺顯，對這種秘法的運用也極為簡單，對陳淵並無用處。
他想要從後續功法中找到這種秘法，若能自行運用，即便比不上星光灌體，也能引下周天星辰之力，淬鍊肉身。
其實引下周天星辰之力並不困難，就連上古人界修士都能做到。
靈界中也不乏此種秘法，太玄門中就有三種。
但這些秘法引下的周天星辰之力太過稀薄，速度也太慢，花上一萬年時間，還不如一次星光灌體。
而《金剛訣》中運用的秘法極為玄妙，陳淵若能推斷出完整秘法，抵得上星光灌體的十分之一。
可惜《不動明王功》中沒有對這種秘法的運用，只是一部上佳的體修功法，對陳淵毫無用處。
此時他離開戒壇山谷已經有半年之久，就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陳淵也可以確定，宗海沒有在監視自己，他現在就是一個琉璃寺中隨處可見的明心境僧人。
清晨時分，陳淵悄然離開禪院，往地穴所在山峰飛去。
他沒有趁夜前往，琉璃寺夜中守備森嚴，有釋修往來巡視，反而更容易被人發現。
陳淵飛遁速度不快，高度也極低，從樹梢上掠過，飛出百餘里，來到一座六百餘丈的山峰。
此山景色壯麗，但山下沒有靈脈，周圍山峰也是如此，沒有修建殿宇樓閣，四周渺無人跡。
沒有靈氣，再雄壯的山峰也是荒山惡水。
有了靈氣，再荒涼的戈壁也是洞天福地。
陳淵時刻散開神識，注意周圍動靜，確定無人跟蹤，此山也無陣法守護，暗暗鬆了一口氣，落下遁光。
此山常年無人，入目之處，綠意盈盈，滿山都是參天古樹，飛瀑如練，落入山下一處深潭之中。
一隻小鹿好奇走上前來，陳淵笑著摸了摸它的頭，腳下一點，奔往山腳之下，深潭之畔。
潭邊綠樹參天，擋住陽光，瀑布飛落，濺起無窮碎玉，水霧瀰漫，恍如仙境。
陳淵凝聚出一層佛光護罩，縱身投入水中，一陣涼意侵入體內。
他往下方游去，潭水極深，越往深處去，涼意越重。
深山古潭，不見天日，難免要寒冷一些。
陳淵一直來到潭底，足有百丈之深，此處幽深黑暗，冰寒刺骨，擠壓之力極大，這具分身已經極為吃力。
好在他修煉《不動明王功》後，肉身守御之力增加了不少，還能勉強支撐。
陳淵四下轉了一圈，忽然看到一塊十丈大小的巨石，眼前一亮，遊了過去。
巨石下有一道低矮的縫隙，僅能容一人透過。
陳淵遊了進去，縫隙雖然低矮，但內部頗為寬廣，陳淵遊了幾丈，來到一處地穴上方。
玄離大聖當年留下的布置沒有任何變化，地母液並未被人發現。
潭水漫入地穴之中，陳淵進入其內，寒意越來越重。
他往下遊了百丈，潭水結成一層堅冰，封死前路，無法繼續深入。
此處極度冰寒，陳淵體內佛光消耗極快，體表佛光護罩越發暗淡，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但他不慌不忙，抬手掐訣，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緩緩化作枯黃之色，落在堅冰之上。
在枯萎凋零之力的侵蝕下，冰層悄無聲息融化。
陳淵進入其中，潭水落下，卻在他身後重新結成堅冰。
冰層厚達數十丈，下方是一處充滿寒氣的地穴通道。
陳淵體表的佛光護罩終於熄滅，寒意侵入體內，眼看著就要把他凍成冰塊。
陳淵抬手掐訣，經脈中忽然浮現絲絲縷縷的青氣，在體內一轉，寒意消散，生機再度湧出。
這是陳淵煉製這具分身時留下的手段，他早就知道地穴中寒氣極重，煉虛修士都難以抵擋，豈會沒有準備。
這具分身用去上百種木行靈材，方才煉製而成，蘊藏龐大生機。
此刻被激發出來，足以堅持到深入地穴底部，取走地母液。
陳淵一路往下飛去，來到千丈深處，終於看到了那一處存放地母液的寒潭。
陳淵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此處寒氣之濃，足以凍死煉虛修士，侵入陳淵體內，卻被青氣淹沒，對他毫無影響。
這具分身修為極低，但生機造化之力是諸天萬界最為玄妙的力量之一，讓他可以抵禦寒潭，取走地母液。
陳淵沒有玄離大聖的手段，抽走寒潭之水，再取走地母液。
他必須進入寒潭之底，用生機之力裹住地母液，放入體內，才算是大功告成。
陳淵來到潭邊，一隻腳即將邁入寒潭之中。
「有趣……你是從何處知曉，這處地穴中存在寶物的？」
陳淵身軀一僵，停在原地。
他慢慢轉過頭去，一道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含笑望來，聲音中透著幾分好奇。
此人衣著極為簡單，一身白色寬袖交領僧衣，似是由麻布製成，腳踏芒鞋。
他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左右，相貌俊秀，笑意吟吟，就像是琉璃寺中最常見的年輕僧人。
但他身周卻散發出萬道佛光，照亮了幽黑的地穴。
白衣僧人身上散發出的佛光是如此溫暖，如此光明，驅散了地穴中的寒意，蘊含著安撫人心的力量，陳淵不由自主地平靜下來。
他彷佛回到了母親子宮中的胎兒，人世間的所有煩惱憂慮都離他遠去，一切都是那麼安寧祥和。
但佛光之中沒有任何蠱惑人心的力量，沒有強行讓人皈依的邪異。
陳淵看著白衣僧人的面容，感受著佛光中浩瀚博大的氣機，暗嘆一聲，抱拳一拜：「晚輩不知法燈前輩在此，打攪前輩清修，冒犯之處，伏乞前輩見諒。」
白衣僧人眉頭一挑：「你見過我？」
陳淵道：「不曾，但西極陸州上佛光如此浩瀚之人，僅有三人。」
「而能出現在此地者，唯有前輩一人。」
法燈微微一笑，上下打量著陳淵：「看來你本尊修為不低，這具分身生機如此濃郁，幾乎渾然天成。」
「太素界中合體修士，無一人對造化之力掌握如此之深，你是從界外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