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死亡舞台
天漸漸地黑了下來。
四個人開著車，在夜色里向著高速公路開去。
呂定風作為司機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陳熙陽坐在副駕，眼神看向窗外右側。
沈明思在后座用手電筒看著南留下的公路圖。呂安星則默默地撫摸著放在手邊的尼泊爾雙刀。
四人有些疲憊，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車開到了第一個高速入口，他們沒到跟前就停了。
上高速的匝道口被拋錨的車堵得嚴嚴實實。
一輛壓著一輛橫七豎八地堵在匝道口。有的車門大開，有的車一頭撞進護欄里，有的車燒過只剩焦黑的框架。
最前面一輛車的駕駛座里坐著一具燒黑的屍體，保持著雙手握方向盤的姿勢。
一具具屍體困壓在車裡，上面裹滿了菌絲，不知道裡面是否有休眠的感染者。
「菌絲裹成這樣，根本分不清是屍體還是休眠的。走不通。」沈明思看到車內的屍體時說道。
「那就繞吧。」呂定風手握方向盤，說。
第二個高速路入口，要更遠一點。還沒得車開近，陳熙陽就看到了路口的模樣。
「前面有車。」他說。
「是死車。」呂定風放慢速度，「燈沒亮著。」
車開近了。這條匝道被堵得更徹底，兩排車斜著卡在一起，中間連條縫都沒有。有幾輛車的車窗上全是裂紋，像被什麼東西從里朝外砸。
「不是，這些人到底想幹嘛？」呂定風一邊倒車一邊罵，「全堵在路口，誰也走不了。」
「大家都想第一個跑。」陳熙陽說，「結果誰也沒跑了。」
就像春節開車回老家的時候，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聰明，都提前幾天上高速，結果所有人都這麼想，導致全部都堵在了高速路上。
現在這個情況也是這樣的。甚至大家都還沒開上高速路，所有車都堵在了高速路口。
呂定風把車掉了個頭。
「全堵死了。」他說，「我所知的就這兩個路口可以上高速，現在一條都走不了。」
車裡的四個人沉默了一陣。
「繞遠路呢？」呂安星問。
「你們看。」沈明思把公路圖攤開，手電筒的光落在上面，「現在我們這裡的幾個入口全堵住了。」
「往東繞，要繞到明天早上，而且那邊是出城的方向，爆發那天逃的人只會更多，堵得就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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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思一邊說一邊盯著公路圖，忽然說：「學校。」
他手指指向公路圖上的學校方位。
「什麼？」坐在副駕駛的陳熙陽抬頭看向沈明思。
「我們從學校穿過去。」沈明思在圖上點了點，「你們看著，學校側翼有條小路，能繞到高速上。」
這條小路原先是為了方便高速上的大貨車進入學校送貨。但現在可能是唯一一個可以上到高速路的路了。
「穿學校要路過什麼地方？」呂安星問。
陳熙陽想了想，然後爆了個粗口。
「**！如果走這條小路，得穿過畢業典禮的廣場。」
四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不能繞過去嗎？」呂定風問。
「那片廣場在學校的正中間。」陳熙陽說，「那邊就是學校的小賣部，食堂之類的地方。補給卡車經常從小路到這裡。」
「所以如果我們要從這小路上高速，就絕對繞不開畢業典禮的廣場。」
呂定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方的路，最後握住了方向盤，換了個檔。
「那我們現在只能去看看了。」他說完發動汽車：「我們去看看那片廣場現在是什麼樣子。」
校內的路很窄，路燈全部熄滅，呂定風慢慢地開向通往上高速的路。現在這路的兩邊只有黑黢黢的樓。在穿過兩棟樓之間的空地時，呂定風忽然踩了剎車。
前方是一片開闊地，那是舉行畢業典禮的廣場。
廣場上，密密麻麻地站著感染者。
兩百多號，一動不動，在夜色里像一片沉默的樹林。
-----------------
整個廣場還留著畢業典禮時候的布置，只是一切仿佛都褪了色，發了霉。
畢業典禮入口處是一個氣球拱門，上面的氣球癟了大半，菌絲纏繞在拱門的鐵絲縫隙之中。
早已熄滅的路燈上掛滿了畢業典禮的旗幟：祝賀XX屆畢業生前程似錦。彩帶纏在路燈上，被夜風吹得沙沙響。
舞台前的椅陣一擺得亂七八糟的，爆發的時候參加畢業典禮的學生慌不擇路地到處亂跑。追在學生後面的感染者，把放在舞台前的椅子全部撞開，撲向那些未被感染的倖存者。
現在舞台前的廣場中。站滿了感染者，他們的菌絲互相交融，不斷地蠶食和吞噬腳下土地的養分。
它們，隨時會醒。
「我們小心些，看看能不能繞過去。」呂定風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把外面的手套汗濕了。
關閉車燈，四人坐在車裡，大氣都不敢出。
呂定風非常緩慢地踩油門，想貼著廣場邊緣繞過去。
車往前開了十幾米，意外就這樣發生了。
摸著黑開車，車撞到了臨時堆在路中的各類物件上：攝像機三腳架被撞倒在地，舞台搭建材料、音響系統的機櫃、燈光設備的鐵箱，還有十幾個半人高的大箱子都堆在這裡。
這些材料在平時，只是臨時堆疊在路上，不太會出現什麼意外。
但這是在末日。
攝影三腳架撞到地面的聲音，箱子磕碰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楚。
第一隻感染者轉了過來。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靠近路障邊緣的幾隻，被這邊的聲音驚醒了。它們從扎在土裡吸收養分的狀態中拔出腳來。拖著菌絲，朝四人這邊跑來。
「下車！」陳熙陽說，「得清理感染者和路障了！」
呂定風推開車門，掄起消防斧，把一隻跑到近處的感染者劈翻。斧頭劈在頭骨的清脆聲音在夜裡傳開。
更多的感染者醒了。
甦醒的動靜又驚動了更遠處的。像是核裂變，一個感染者甦醒可以喚醒另外幾個感染者甦醒，以此類推。
最近的十幾隻已經站了起來，朝這裡奔來。更遠處的感染者的黑色身影開始鬆動。
「你們去清理路障！我頂著！」呂定風一腳踹在奔來感染者的胸口，緊接著掄起斧頭劈到了它的肩膀。它沒有完全死亡，呂安星見狀，趕緊拔出雙刀，一刀結果了它。
越來越多的感染者朝著他們四人匯來。
四人圍成一個小小的戰鬥圈，背對著那堆沒搬完的路障。
呂定風在最前面。他像一堵牆，把衝過來的感染者一個接一個頂在外圍。
消防斧掄起來，每一斧都帶著風聲。斧刃砍進骨頭裡，他直接踹開那東西，拔出斧頭，反手又掄向下一隻。
陳熙陽在他右側。唐橫刀刀身較長，掄砍起來覆蓋面大，專門清那些想從側麵包過來的感染者。
一隻感染者繞過呂定風的斧頭範圍，從側面撲向呂定風。
陳熙陽閃身側撩，唐刀撩砍在它的手腕上，感染者的手腕直接被斬斷，立刻流出了黑色凝膠。
那東西手斷了，但還是往呂定風方向撲去，陳熙陽往上撩的刀順勢往前一刺，捅進了感染者的眼窩。
呂安星跟在二人身後。她專撿漏。
被呂定風劈倒沒死透的，被她補刀。被陳熙陽砍斷手腳在地上爬的，被她一刀結果。
她的雙刀很快，她幾乎是在那些倒地的感染者之間遊走，一刀一個，乾淨利落，把那些爬在地上的感染者全部殺死。
沈明思爬上箱堆，拿出南的那把弓，開始挨個點名那些撲過來的感染者。
弦響一聲，一隻試圖從陳熙陽背後撲上來的感染者腦殼中箭，狩獵箭頭直接射爆了它的腦子，直挺挺地往後倒下。
「謝了！」
他再搭一箭，弦又響了一聲，一隻感染者高高躍起，打算直接撲殺呂定風，沈明思趁它下落的時候，一箭過去，把它在空中射爆。
戰神起跳，戰神睡覺。
「明思！省著點！」陳熙陽喊。
「省不了！」沈明思又射出一箭，「它們越來越多了！」
「再堅持一下！」陳熙陽喘著氣砍翻一隻，「趕緊搬開路障！立刻就走！」
「來不及！」呂定風又一斧劈到感染者腦袋上，「你看那邊！」
陳熙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廣場更深處，成片的黑影開始發出異動。
剛才還只是路障附近的感染者被驚醒。那麼現在，整片廣場都蠢蠢欲動著往他們方向撲來。
「沒有辦法了！我去舞台那邊開音響！吸引它們！」陳熙陽砍掉了一隻感染者腦袋時大聲對三人吼道。
「堅持住！等著我！」
陳熙陽轉身貼著廣場邊緣跑去，沿著跑道的陰影一路往舞台方向沖。
他右手握著唐橫刀，刀尖向下。他一邊持刀，一邊奔跑。
跑出十幾步，一隻離他最近、被他的腳步聲驚醒的擋路感染者朝他撲來。
陳熙陽借著衝刺的衝力，把刀從斜上方劈下去，砍進它的脖子側面。乾淨利落地砍斷了它的脖子。黑色凝膠噴出來濺在護目鏡上。他不敢停下，繼續跑向舞台。
第二隻感染者被第一隻感染者頭顱掉在地上的聲音驚醒。當它發現陳熙陽的時候，陳熙陽已經從它身邊衝過去了，他刀尖從下往上一撩，划過它的咽喉。被劃破喉嚨的感染者追了幾步，倒在了路燈邊。
刀身刀把和他的手套上全是黑色凝膠狀的血，握在手裡又黏又滑。
他在跑動中把刀把和手套往褲腿上蹭了一下，繼續沖向舞台。
靠近舞台了。
舞台上的燈光架歪在旁邊，還有一個蒙著布的音箱。但最後這一段路，擋在他面前的感染者越來越多。
他剛才衝過來的動靜，驚醒了舞台旁邊的三隻感染者。
已經來不及一個一個地砍了。
陳熙陽雙手橫刀，用刀身架住三隻撲來的雙臂，被它們撲得倒退兩步。
三隻感染者張開嘴，感染者的氣息噴在他護目鏡上。它們的氣息里混雜著孢子，綠油油的孢子糊在了陳熙陽的護目鏡上。
陳熙陽一咬牙，放開了架著唐刀的手，往右一閃。
撲在唐刀上的那三隻感染者一下沒有了支撐，往前撲空，三隻感染者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抓住這個空檔，快速掏出了上衣口袋裡的摺疊刀，搶在它們爬起來之前，挨個地捅倒在地上感染者的後腦。
做完這些，收好折刀。撿起地上的唐刀，爬上一人高的舞台。
他爬上舞台，看了一眼三人所在的地方。
三人的戰鬥圈還在路障那邊。這個距離已經看不清人了，只能偶爾看到斧頭掄起的弧光和偶爾閃過的箭影。
呂安星接替了陳熙陽的位置。面對感染者集群，她興奮得不能自已。
美麗的身影拿著雙持尼泊爾，對著感染者的腦袋還有脖子砍去。一秒一破，一刀一個小朋友。
呂定風和箱子上的沈明思都看傻了，但情況危急，這些事情，暫且按下不表。
「嘿你們看這裡！！」陳熙陽大吼一聲，打開了舞台上的總控按鈕！
音箱的電源燈亮了。
陳熙陽立刻扯下音響上的蒙布。深吸一口氣，把音量擰到最大。
音響里立刻傳出本來用於畢業典禮現場放的曲子，這曲子節奏明快，鼓點清晰。本來就是用於炒熱氣氛的，現在用來吸引感染者，可以說是專業對口。
三秒後，廣場炸了。
奔跑的感染者像潮水一樣湧向聲源。
它們從廣場各處衝出來，瘋狂地撲向陳熙陽所在的舞台，一個壓一個，舞台下瞬間聚集了上百隻感染者。
後面的感染者踩著前面的背，瘋狂地往聲源堆上爬。舞台前瞬間壘起一座由身體和菌絲堆成還在蠕動的山。
菌絲肉山一直在長高。最上面的感染者已經快夠到台沿了。
第一隻發現他的，是肉山邊緣被擠出來的一個。
它的目光，鎖定了台上站著的人。它脫離聲源的方向，朝舞台上的人衝去。
陳熙陽迎上去，一刀砍在它的脖子上，那東西從台沿栽下去，掉進肉山里，立刻被後排的感染者所淹沒。
第二隻感染者是從舞台另一側撲上來的。陳熙陽趕忙跑過去，結果了它。
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所有的感染者都注意到了，舞台上有個未被感染的倖存者。於是更加瘋狂地湧向舞台。
陳熙陽守在台中央，無法停下。哪邊有撲上來的感染者，他就得衝到哪邊處理。
舞台的高度差救了他的命，台下的感染者若要爬上來，就得先抓住舞台的台沿，再翻上身體。
這短短一兩秒的窗口時機，給了他出刀的機會。
陳熙陽不知道自己撐了多久。可能一分鐘，也有可能更久。
手裡的唐刀砍卷了幾分。護目鏡和口罩上全是黑血和孢子，他胡亂地抹了護目鏡一把，繼續砍。
陳熙陽退到舞台總控台處，發現那裡有一排紅色按鈕，提示極度危險。
【注意：請在確保舞台前沒有人時才能使用，錯誤使用可能導致人員死亡。】
舞台前確實沒有人了。台下站著的，全都是「東西」。
這是個舞台的冷煙花裝置控制按鈕！
「天助我也！」陳熙陽立刻按下按鈕。
嗤——————！！
白色的火花噴射而出，噴到了台下的肉山。
高溫灼燒菌絲，點燃感染者的衣角。
最頂上那幾隻感染者被火花逼得後退、扑打身上的火星，從肉山邊緣滾下去。台前開出一道豁口。
「蕪湖！」他歡呼一聲，又按了一次。
銀白色的火花再次噴了出來。這次還新增加了幾個噴口。台下的肉山被點燃，空氣中一股烤蘑菇的香味。
「再來！！」
陳熙陽按下按鈕。這次他按住了沒鬆手。
因為這個按鈕下寫了一行小字：【Long press Eruption】
意思是：長按噴發。
火花持續噴射，銀白色的光柱橫掃整個台前。
「蕪湖！爽！！再來！再來！！」陳熙陽現在已經走火入魔了，眼裡只有燒死所有感染者的欲望。
台下整座感染者被點燃，變成一座燃燒的山。
在火焰里，感染者的身體在抽搐塌陷，菌絲燒斷後，它們像被抽掉骨頭一樣癱軟下去塌進火堆里。
屍體脂肪燃燒的焦油和焦煙，徹底地糊死了護目鏡。
-----------------
「熙陽！」
呂定風的喊聲傳來，叫醒了已經走火入魔的陳熙陽，隨後傳來的是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陳熙陽清醒下來。車燈從舞台背面掃過來，三人清完了路障，把車繞到了廣場這一側。
「走！」呂定風坐在車裡吼，「上車！」
陳熙陽看了一眼台下那片燃燒的肉山。
火勢已經連成一片，把整座舞台前都罩在一片火光里。
他按下最後一個按鈕，火花又噴出幾道，把最靠近台沿的幾隻燒得蜷縮後退。
隨後轉身，跑到舞台背面，從背面跳了下去，沖向三人和車子。
呂安星把車的後門打開，陳熙陽一屁股坐到了車的后座，趕緊把門砰地一聲關上。
苦了南的車了。
陳熙陽摘下糊滿了屍油和孢子的護目鏡和口罩，打開車窗，丟了出去。（千萬別學！）
沈明思遞給他了新的口罩和護目鏡，陳熙陽戴上，緩緩地閉上眼睛。
他剛剛太亢奮了，導致現在只想睡覺。
呂定風踩下油門。車從舞台背面的通道衝出去，碾過滿地碎紙和彩帶，把那片火光和黑煙甩在身後。
四個人開著車，在夜色里向著高速公路開去。
呂定風作為司機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陳熙陽坐在副駕，眼神看向窗外右側。
沈明思在后座用手電筒看著南留下的公路圖。呂安星則默默地撫摸著放在手邊的尼泊爾雙刀。
四人有些疲憊，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車開到了第一個高速入口，他們沒到跟前就停了。
上高速的匝道口被拋錨的車堵得嚴嚴實實。
一輛壓著一輛橫七豎八地堵在匝道口。有的車門大開，有的車一頭撞進護欄里，有的車燒過只剩焦黑的框架。
最前面一輛車的駕駛座里坐著一具燒黑的屍體，保持著雙手握方向盤的姿勢。
一具具屍體困壓在車裡，上面裹滿了菌絲，不知道裡面是否有休眠的感染者。
「菌絲裹成這樣，根本分不清是屍體還是休眠的。走不通。」沈明思看到車內的屍體時說道。
「那就繞吧。」呂定風手握方向盤，說。
第二個高速路入口，要更遠一點。還沒得車開近，陳熙陽就看到了路口的模樣。
「前面有車。」他說。
「是死車。」呂定風放慢速度，「燈沒亮著。」
車開近了。這條匝道被堵得更徹底，兩排車斜著卡在一起，中間連條縫都沒有。有幾輛車的車窗上全是裂紋，像被什麼東西從里朝外砸。
「不是，這些人到底想幹嘛？」呂定風一邊倒車一邊罵，「全堵在路口，誰也走不了。」
「大家都想第一個跑。」陳熙陽說，「結果誰也沒跑了。」
就像春節開車回老家的時候，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聰明，都提前幾天上高速，結果所有人都這麼想，導致全部都堵在了高速路上。
現在這個情況也是這樣的。甚至大家都還沒開上高速路，所有車都堵在了高速路口。
呂定風把車掉了個頭。
「全堵死了。」他說，「我所知的就這兩個路口可以上高速，現在一條都走不了。」
車裡的四個人沉默了一陣。
「繞遠路呢？」呂安星問。
「你們看。」沈明思把公路圖攤開，手電筒的光落在上面，「現在我們這裡的幾個入口全堵住了。」
「往東繞，要繞到明天早上，而且那邊是出城的方向，爆發那天逃的人只會更多，堵得就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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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思一邊說一邊盯著公路圖，忽然說：「學校。」
他手指指向公路圖上的學校方位。
「什麼？」坐在副駕駛的陳熙陽抬頭看向沈明思。
「我們從學校穿過去。」沈明思在圖上點了點，「你們看著，學校側翼有條小路，能繞到高速上。」
這條小路原先是為了方便高速上的大貨車進入學校送貨。但現在可能是唯一一個可以上到高速路的路了。
「穿學校要路過什麼地方？」呂安星問。
陳熙陽想了想，然後爆了個粗口。
「**！如果走這條小路，得穿過畢業典禮的廣場。」
四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不能繞過去嗎？」呂定風問。
「那片廣場在學校的正中間。」陳熙陽說，「那邊就是學校的小賣部，食堂之類的地方。補給卡車經常從小路到這裡。」
「所以如果我們要從這小路上高速，就絕對繞不開畢業典禮的廣場。」
呂定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方的路，最後握住了方向盤，換了個檔。
「那我們現在只能去看看了。」他說完發動汽車：「我們去看看那片廣場現在是什麼樣子。」
校內的路很窄，路燈全部熄滅，呂定風慢慢地開向通往上高速的路。現在這路的兩邊只有黑黢黢的樓。在穿過兩棟樓之間的空地時，呂定風忽然踩了剎車。
前方是一片開闊地，那是舉行畢業典禮的廣場。
廣場上，密密麻麻地站著感染者。
兩百多號，一動不動，在夜色里像一片沉默的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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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廣場還留著畢業典禮時候的布置，只是一切仿佛都褪了色，發了霉。
畢業典禮入口處是一個氣球拱門，上面的氣球癟了大半，菌絲纏繞在拱門的鐵絲縫隙之中。
早已熄滅的路燈上掛滿了畢業典禮的旗幟：祝賀XX屆畢業生前程似錦。彩帶纏在路燈上，被夜風吹得沙沙響。
舞台前的椅陣一擺得亂七八糟的，爆發的時候參加畢業典禮的學生慌不擇路地到處亂跑。追在學生後面的感染者，把放在舞台前的椅子全部撞開，撲向那些未被感染的倖存者。
現在舞台前的廣場中。站滿了感染者，他們的菌絲互相交融，不斷地蠶食和吞噬腳下土地的養分。
它們，隨時會醒。
「我們小心些，看看能不能繞過去。」呂定風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把外面的手套汗濕了。
關閉車燈，四人坐在車裡，大氣都不敢出。
呂定風非常緩慢地踩油門，想貼著廣場邊緣繞過去。
車往前開了十幾米，意外就這樣發生了。
摸著黑開車，車撞到了臨時堆在路中的各類物件上：攝像機三腳架被撞倒在地，舞台搭建材料、音響系統的機櫃、燈光設備的鐵箱，還有十幾個半人高的大箱子都堆在這裡。
這些材料在平時，只是臨時堆疊在路上，不太會出現什麼意外。
但這是在末日。
攝影三腳架撞到地面的聲音，箱子磕碰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楚。
第一隻感染者轉了過來。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靠近路障邊緣的幾隻，被這邊的聲音驚醒了。它們從扎在土裡吸收養分的狀態中拔出腳來。拖著菌絲，朝四人這邊跑來。
「下車！」陳熙陽說，「得清理感染者和路障了！」
呂定風推開車門，掄起消防斧，把一隻跑到近處的感染者劈翻。斧頭劈在頭骨的清脆聲音在夜裡傳開。
更多的感染者醒了。
甦醒的動靜又驚動了更遠處的。像是核裂變，一個感染者甦醒可以喚醒另外幾個感染者甦醒，以此類推。
最近的十幾隻已經站了起來，朝這裡奔來。更遠處的感染者的黑色身影開始鬆動。
「你們去清理路障！我頂著！」呂定風一腳踹在奔來感染者的胸口，緊接著掄起斧頭劈到了它的肩膀。它沒有完全死亡，呂安星見狀，趕緊拔出雙刀，一刀結果了它。
越來越多的感染者朝著他們四人匯來。
四人圍成一個小小的戰鬥圈，背對著那堆沒搬完的路障。
呂定風在最前面。他像一堵牆，把衝過來的感染者一個接一個頂在外圍。
消防斧掄起來，每一斧都帶著風聲。斧刃砍進骨頭裡，他直接踹開那東西，拔出斧頭，反手又掄向下一隻。
陳熙陽在他右側。唐橫刀刀身較長，掄砍起來覆蓋面大，專門清那些想從側麵包過來的感染者。
一隻感染者繞過呂定風的斧頭範圍，從側面撲向呂定風。
陳熙陽閃身側撩，唐刀撩砍在它的手腕上，感染者的手腕直接被斬斷，立刻流出了黑色凝膠。
那東西手斷了，但還是往呂定風方向撲去，陳熙陽往上撩的刀順勢往前一刺，捅進了感染者的眼窩。
呂安星跟在二人身後。她專撿漏。
被呂定風劈倒沒死透的，被她補刀。被陳熙陽砍斷手腳在地上爬的，被她一刀結果。
她的雙刀很快，她幾乎是在那些倒地的感染者之間遊走，一刀一個，乾淨利落，把那些爬在地上的感染者全部殺死。
沈明思爬上箱堆，拿出南的那把弓，開始挨個點名那些撲過來的感染者。
弦響一聲，一隻試圖從陳熙陽背後撲上來的感染者腦殼中箭，狩獵箭頭直接射爆了它的腦子，直挺挺地往後倒下。
「謝了！」
他再搭一箭，弦又響了一聲，一隻感染者高高躍起，打算直接撲殺呂定風，沈明思趁它下落的時候，一箭過去，把它在空中射爆。
戰神起跳，戰神睡覺。
「明思！省著點！」陳熙陽喊。
「省不了！」沈明思又射出一箭，「它們越來越多了！」
「再堅持一下！」陳熙陽喘著氣砍翻一隻，「趕緊搬開路障！立刻就走！」
「來不及！」呂定風又一斧劈到感染者腦袋上，「你看那邊！」
陳熙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廣場更深處，成片的黑影開始發出異動。
剛才還只是路障附近的感染者被驚醒。那麼現在，整片廣場都蠢蠢欲動著往他們方向撲來。
「沒有辦法了！我去舞台那邊開音響！吸引它們！」陳熙陽砍掉了一隻感染者腦袋時大聲對三人吼道。
「堅持住！等著我！」
陳熙陽轉身貼著廣場邊緣跑去，沿著跑道的陰影一路往舞台方向沖。
他右手握著唐橫刀，刀尖向下。他一邊持刀，一邊奔跑。
跑出十幾步，一隻離他最近、被他的腳步聲驚醒的擋路感染者朝他撲來。
陳熙陽借著衝刺的衝力，把刀從斜上方劈下去，砍進它的脖子側面。乾淨利落地砍斷了它的脖子。黑色凝膠噴出來濺在護目鏡上。他不敢停下，繼續跑向舞台。
第二隻感染者被第一隻感染者頭顱掉在地上的聲音驚醒。當它發現陳熙陽的時候，陳熙陽已經從它身邊衝過去了，他刀尖從下往上一撩，划過它的咽喉。被劃破喉嚨的感染者追了幾步，倒在了路燈邊。
刀身刀把和他的手套上全是黑色凝膠狀的血，握在手裡又黏又滑。
他在跑動中把刀把和手套往褲腿上蹭了一下，繼續沖向舞台。
靠近舞台了。
舞台上的燈光架歪在旁邊，還有一個蒙著布的音箱。但最後這一段路，擋在他面前的感染者越來越多。
他剛才衝過來的動靜，驚醒了舞台旁邊的三隻感染者。
已經來不及一個一個地砍了。
陳熙陽雙手橫刀，用刀身架住三隻撲來的雙臂，被它們撲得倒退兩步。
三隻感染者張開嘴，感染者的氣息噴在他護目鏡上。它們的氣息里混雜著孢子，綠油油的孢子糊在了陳熙陽的護目鏡上。
陳熙陽一咬牙，放開了架著唐刀的手，往右一閃。
撲在唐刀上的那三隻感染者一下沒有了支撐，往前撲空，三隻感染者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抓住這個空檔，快速掏出了上衣口袋裡的摺疊刀，搶在它們爬起來之前，挨個地捅倒在地上感染者的後腦。
做完這些，收好折刀。撿起地上的唐刀，爬上一人高的舞台。
他爬上舞台，看了一眼三人所在的地方。
三人的戰鬥圈還在路障那邊。這個距離已經看不清人了，只能偶爾看到斧頭掄起的弧光和偶爾閃過的箭影。
呂安星接替了陳熙陽的位置。面對感染者集群，她興奮得不能自已。
美麗的身影拿著雙持尼泊爾，對著感染者的腦袋還有脖子砍去。一秒一破，一刀一個小朋友。
呂定風和箱子上的沈明思都看傻了，但情況危急，這些事情，暫且按下不表。
「嘿你們看這裡！！」陳熙陽大吼一聲，打開了舞台上的總控按鈕！
音箱的電源燈亮了。
陳熙陽立刻扯下音響上的蒙布。深吸一口氣，把音量擰到最大。
音響里立刻傳出本來用於畢業典禮現場放的曲子，這曲子節奏明快，鼓點清晰。本來就是用於炒熱氣氛的，現在用來吸引感染者，可以說是專業對口。
三秒後，廣場炸了。
奔跑的感染者像潮水一樣湧向聲源。
它們從廣場各處衝出來，瘋狂地撲向陳熙陽所在的舞台，一個壓一個，舞台下瞬間聚集了上百隻感染者。
後面的感染者踩著前面的背，瘋狂地往聲源堆上爬。舞台前瞬間壘起一座由身體和菌絲堆成還在蠕動的山。
菌絲肉山一直在長高。最上面的感染者已經快夠到台沿了。
第一隻發現他的，是肉山邊緣被擠出來的一個。
它的目光，鎖定了台上站著的人。它脫離聲源的方向，朝舞台上的人衝去。
陳熙陽迎上去，一刀砍在它的脖子上，那東西從台沿栽下去，掉進肉山里，立刻被後排的感染者所淹沒。
第二隻感染者是從舞台另一側撲上來的。陳熙陽趕忙跑過去，結果了它。
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所有的感染者都注意到了，舞台上有個未被感染的倖存者。於是更加瘋狂地湧向舞台。
陳熙陽守在台中央，無法停下。哪邊有撲上來的感染者，他就得衝到哪邊處理。
舞台的高度差救了他的命，台下的感染者若要爬上來，就得先抓住舞台的台沿，再翻上身體。
這短短一兩秒的窗口時機，給了他出刀的機會。
陳熙陽不知道自己撐了多久。可能一分鐘，也有可能更久。
手裡的唐刀砍卷了幾分。護目鏡和口罩上全是黑血和孢子，他胡亂地抹了護目鏡一把，繼續砍。
陳熙陽退到舞台總控台處，發現那裡有一排紅色按鈕，提示極度危險。
【注意：請在確保舞台前沒有人時才能使用，錯誤使用可能導致人員死亡。】
舞台前確實沒有人了。台下站著的，全都是「東西」。
這是個舞台的冷煙花裝置控制按鈕！
「天助我也！」陳熙陽立刻按下按鈕。
嗤——————！！
白色的火花噴射而出，噴到了台下的肉山。
高溫灼燒菌絲，點燃感染者的衣角。
最頂上那幾隻感染者被火花逼得後退、扑打身上的火星，從肉山邊緣滾下去。台前開出一道豁口。
「蕪湖！」他歡呼一聲，又按了一次。
銀白色的火花再次噴了出來。這次還新增加了幾個噴口。台下的肉山被點燃，空氣中一股烤蘑菇的香味。
「再來！！」
陳熙陽按下按鈕。這次他按住了沒鬆手。
因為這個按鈕下寫了一行小字：【Long press Eruption】
意思是：長按噴發。
火花持續噴射，銀白色的光柱橫掃整個台前。
「蕪湖！爽！！再來！再來！！」陳熙陽現在已經走火入魔了，眼裡只有燒死所有感染者的欲望。
台下整座感染者被點燃，變成一座燃燒的山。
在火焰里，感染者的身體在抽搐塌陷，菌絲燒斷後，它們像被抽掉骨頭一樣癱軟下去塌進火堆里。
屍體脂肪燃燒的焦油和焦煙，徹底地糊死了護目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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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陽！」
呂定風的喊聲傳來，叫醒了已經走火入魔的陳熙陽，隨後傳來的是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陳熙陽清醒下來。車燈從舞台背面掃過來，三人清完了路障，把車繞到了廣場這一側。
「走！」呂定風坐在車裡吼，「上車！」
陳熙陽看了一眼台下那片燃燒的肉山。
火勢已經連成一片，把整座舞台前都罩在一片火光里。
他按下最後一個按鈕，火花又噴出幾道，把最靠近台沿的幾隻燒得蜷縮後退。
隨後轉身，跑到舞台背面，從背面跳了下去，沖向三人和車子。
呂安星把車的後門打開，陳熙陽一屁股坐到了車的后座，趕緊把門砰地一聲關上。
苦了南的車了。
陳熙陽摘下糊滿了屍油和孢子的護目鏡和口罩，打開車窗，丟了出去。（千萬別學！）
沈明思遞給他了新的口罩和護目鏡，陳熙陽戴上，緩緩地閉上眼睛。
他剛剛太亢奮了，導致現在只想睡覺。
呂定風踩下油門。車從舞台背面的通道衝出去，碾過滿地碎紙和彩帶，把那片火光和黑煙甩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