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陰差陽錯
霍星野第一次見到林清言，他正躺在老爹的床上。
一絲不掛。
房間裡的燈亮得刺眼，照得床上那個人無所遁形。整個人蜷著，膝蓋試圖擋住身體，但那點遮擋約等於無。
一隻手腕上綁著一條領帶，深藍色的，看質地像是老爹常系的那條，一隻手緊緊得抓著床單，兩隻手腕上有明顯得紅痕，顯然是剛剛掙脫開的。
皮膚上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從臉一直蔓延到胸口。嘴唇咬得死緊，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他的衣服散落在床邊的地上。襯衫、西褲、皮帶，一件一件，從床沿到地板。
霍星野站在門口，酒勁還沒過，腦子嗡嗡響，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
他本來是來找霍振霆的。
今天是母親忌日。
霍振霆沒有出現。一整天，連一條消息都沒有。霍星野打過去，接電話的是個男寵，聲音膩得發齁，說霍總在忙。
霍星野掛了電話，叫人查了霍振霆今晚的住處。查到的地址是海城東邊的一處私人公寓，霍振霆平時不帶人回霍家的時候，就來這裡。
七年了。
每到這一天他都會去墓園坐一整天，飆車繞海城三圈，然後找個地方把自己灌得爛醉。今年也不例外。他喝了半瓶威士忌，拎著剩下的半瓶酒出了門。
他知道老爹在幹什麼。這些年霍振霆養了多少男寵，他數都數不清。
有的撐不過一個月，有的能待半年，最長的一個撐了十個月，最後還是被換掉了。
像換季清倉一樣，舊的去了，新的來。
但今天是母親的忌日。
他媽的連這一天都不肯消停。
霍星野踹開門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毀掉他父親看上的東西。
霍振霆喜歡什麼，他就毀什麼。
門鎖崩開的聲音很大，床上的人卻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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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星野走進去，酒瓶拎在手裡，琥珀色的眼睛掃過整個房間。套房很大，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夜景，燈火鋪到天邊。桌上的冰桶里插著一瓶香檳，旁邊擺著兩隻杯子。
杯底還有沒化開的白色粉末。
霍星野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他老爹的手段。看上了誰，先禮後兵。請吃飯，談合作，給資源，一套組合拳下來，大部分人都會點頭。遇到不聽話的，就用點別的法子。比如杯子底那些東西。
床上的人動了動，像是被門聲驚到了，又像是藥勁正往上頂。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劇烈起伏，攥著床單的那隻手又緊了緊，指尖幾乎摳進布料里。
整個人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在床單上徒勞地掙扎。
霍星野走近了兩步。
然後停下了。
他想過很多種闖進來的畫面。老爹的新寵哭著求饒，或者嚇得發抖，或者像之前見過的那些男寵一樣，用那種讓他噁心的眼神打量他。
唯獨沒想過這個。
這個人很白。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是常年不見日光的白，像瓷器。骨架修長，鎖骨凸出，腰側凹下去一道弧線。身上的薄汗被燈光照得發亮，沿著胸口的線條往下淌。
但讓霍星野停下的不是這些。
是那雙眼睛。
像一隻被陷阱夾住後腿的狼，疼得渾身發抖，但絕不露怯。
霍星野把酒瓶放在床頭柜上，瓶底磕出沉悶的一聲。
床上的人聽到了，眼珠轉了轉，像是在努力對焦。藥勁讓他的意識模糊，瞳孔渙散，看了好幾秒才把視線定在霍星野臉上。
然後他愣了一下。
那個愣神很短，短到霍星野差點錯過。但霍星野看到了。那不是獵物看到獵人的恐懼，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在辨認，像是在確認，像是這個人原本以為進來的是霍振霆，卻發現來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霍星野俯下身，單手撐在他耳邊。
距離很近。近到能看見他鼻尖上細密的汗珠，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是洗衣液。
很普通的皂香，帶一點松木的清冽，乾乾淨淨的，像冬天曬過的被褥。
「你倒是挺能扛。」霍星野的聲音帶著酒氣，低沉沉地壓下去，「喝了這麼多藥，還能不吭聲。」
那人沒有說話。或者說，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說話。藥勁一波一波往上頂，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腰腹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嘴唇咬得更緊了，下唇終於被咬破，滲出一線血珠。
霍星野伸手，用拇指把那顆血珠擦掉。
動作很輕。輕得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叫什麼名字？」
那人偏過頭，不看他。
霍星野捏住他的下巴，把臉扳回來。指腹碰到他下頜線的時候，感覺到那裡的肌肉繃得死緊，像一頭被按住脖頸的獸，全身都在叫囂著反抗，卻被藥物卸掉了所有力氣。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的睫毛顫了顫，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喘了一口氣。熱氣打在霍星野的虎口上，燙得他手指一縮。
「我問你話。」霍星野說。
林清言看著他，嘴唇艱難地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放開。」
霍星野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可能是笑這個人到了這個地步還在說「放開」，可能是笑霍振霆這次挑了個硬骨頭。他鬆開手，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人。
林清言的身體在發抖。藥物的作用已經把他逼到了極限，他的腰不受控制地微微弓起，腿根內側的肌肉痙攣著。可他始終咬著牙，把所有的聲音都壓碎了吞回去。
他的視線從那張臉往下移。脖子，鎖骨，胸口，小腹。藥效讓這具身體的每一寸皮膚都泛著不正常的粉紅，像被開水燙過的蝦。那人的腰側有一顆很小的痣，顏色很淺，藏在肋骨下面的陰影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霍星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注意到那顆痣。
他應該覺得噁心。
他應該想起母親。
想起十二歲那年推開門看到的滿地的血。
想起那張紙條上的字，「星野，不要變成你父親那樣的人。」
他應該轉身就走。
但他沒有。
他看著床上這個人被藥物折磨得渾身發抖卻死咬著牙不肯出聲的樣子，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擰了一下。很輕，像一根弦被指尖撥了一下，嗡地一聲，還沒聽清就停了。
鬼使神差一般，霍星野俯下身，嘴唇貼上了那顆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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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從臉一直蔓延到胸口。嘴唇咬得死緊，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他的衣服散落在床邊的地上。襯衫、西褲、皮帶，一件一件，從床沿到地板。
霍星野站在門口，酒勁還沒過，腦子嗡嗡響，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
他本來是來找霍振霆的。
今天是母親忌日。
霍振霆沒有出現。一整天，連一條消息都沒有。霍星野打過去，接電話的是個男寵，聲音膩得發齁，說霍總在忙。
霍星野掛了電話，叫人查了霍振霆今晚的住處。查到的地址是海城東邊的一處私人公寓，霍振霆平時不帶人回霍家的時候，就來這裡。
七年了。
每到這一天他都會去墓園坐一整天，飆車繞海城三圈，然後找個地方把自己灌得爛醉。今年也不例外。他喝了半瓶威士忌，拎著剩下的半瓶酒出了門。
他知道老爹在幹什麼。這些年霍振霆養了多少男寵，他數都數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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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換季清倉一樣，舊的去了，新的來。
但今天是母親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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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過很多種闖進來的畫面。老爹的新寵哭著求饒，或者嚇得發抖，或者像之前見過的那些男寵一樣，用那種讓他噁心的眼神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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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星野把酒瓶放在床頭柜上，瓶底磕出沉悶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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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話。」霍星野說。
林清言看著他，嘴唇艱難地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放開。」
霍星野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可能是笑這個人到了這個地步還在說「放開」，可能是笑霍振霆這次挑了個硬骨頭。他鬆開手，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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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覺得噁心。
他應該想起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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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轉身就走。
但他沒有。
他看著床上這個人被藥物折磨得渾身發抖卻死咬著牙不肯出聲的樣子，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擰了一下。很輕，像一根弦被指尖撥了一下，嗡地一聲，還沒聽清就停了。
鬼使神差一般，霍星野俯下身，嘴唇貼上了那顆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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