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記者
電影宮側門出口，陳念秋被一群蹲守的媒體圍堵。
「各位，我需要一個安全距離。」陳念秋抬手示意，用著流利的英語對這群記者要求。
圍在最前面的記者稍微退開，留下大約兩步距離，整體還是把少年緊緊圍住，像是害怕他逃跑似的。
首先發問的是《電影手冊》一位戴金絲眼鏡的女記者：
「chen，你連晚宴都沒參加，是不習慣這種場合，還是覺得沒什麼可慶祝？」
陳念秋用法語回覆：「坎城的旅程到這裡就結束了。短片送到，評委認可。後面的時間，我想留給自己，留給自己的下一部作品的構思。」
女記者雖然詫異少年居然還精通法語，因為職業素養還是追問下一部。
陳念秋選擇透一下自己的計劃。
「短片裝不下太多。有些故事，需要更長的時間。」
女記者心滿意足地收起話筒，《視與聽》的英國記者接棒，問得很具體：
「你的短片裡，推土機的影子出現了三次——第一次只露出一點在街角，第二次影子打了大半面牆，第三次露出了本體。
你在設計這個鏡頭序列的時候，是怎麼考慮的？」
陳念秋微微頷首，臉上有笑，可算是遇到了一個值得認真回答的問題，切換成英語：
「推土機不會說話，但它是全片裡最響亮的台詞。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會停下來。
那個女孩也明白，所以她既是在記錄那條老街，也是在告別。」他頓了頓。
「在時代碾壓下，任何人沒有選擇的權利，只有接受。每個人都在用屬於自己的方式告別過去—她選擇了一台VHS攝影機或者說這是我的選擇。」
《視與聽》的記者聽到回答倒是很滿意，他就說在坎城能得獎的都有點實力，哪怕年齡很小，哪怕是短片也是有真東西的。
一個手持錄音筆的瘦高男記者擠上前，語氣不像前兩位平和：
「你才15歲，這種深度的作品真的是你獨立完成的？有沒有可能，這是別人的作品，而你只是署名？」
現場安靜下來，陳念秋抬起眼睛：
「你是在質疑嗎？評審團的諸位也討論了這個問題，並做出了選擇。你要是覺得他們選錯了，可以去找評審團申訴。
他們就在閉幕廳里，你現在就可以去，告訴他們，那個短片導演配不上金棕櫚。」陳念秋收起笑容，語氣冷冽。
聽到如此強硬的回話，瘦高記者神色一僵，沒想到這個小孩敢這麼硬剛，一點面子都不給。
但他的目的達到了，沒有回話，灰溜溜的退回人群中。
瘦高男記者剛退回，一個穿著舊皮夾克的男人立即補上，帶著濃重的東歐口音：
「你是華國人，你們的電影要麼迎合西方，要麼裝可憐。
評委給你獎，是因為你符合他們對『受難華國少年』的幻想吧？」
氣氛變得更冷，陳念秋轉過身盯著他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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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短片裡沒有紅旗，沒有標語，沒有你提到的任何標籤。
一個女孩，一條老街，一台攝影機——這個故事可以發生在任何國家、任何時代。
但你只看到了『華國』。」
他停了半秒，壓著即將出口的髒話，帶著火氣：「這不是評審團的偏見，這是你的。我叫陳念秋，來自華國，15歲。這是事實，不是我的弱點。
收起你的有色眼鏡，如果你有意見，可以來看我的下一部作品，歡迎挑刺。」
話罷，不再理會這個記者，抬手示意那些還想繼續接力的記者，聲音里沒了耐心：「好了，各位。你們已經耽誤我很長時間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說完不待記者反應，大步走向等在廣場邊的張澤。
身後安靜了幾秒，這些記者大都用異樣的目光望著那個東歐男人。
一個扛攝像機卻沒排上的記者低聲對旁邊的同行說了句法語，大意是：
「這小子，很有才華，但他的脾氣和他的才華不相上下。說不定哪天就能看到個大新聞。」
沒有人反駁，這簡直不像個少年，甚至一般的成人導演都沒這股氣勢。
兩人一路返回賓館，路上張澤問了那些媒體，陳念秋挑了點好的告訴他，一個人糟心總比兩個人要好。
回到房間。
把棕櫚葉輕輕放在桌上，陳念秋打開懷表，看著指針跳動，舒緩著心底鬱氣。
待到情緒平穩，才給遠在紐約的父親打了一通電話。
沒多長時間，電話接通：
「喂，小秋？你吃飯了嗎？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適應......」
還沒等陳念秋開口，陳父關切的話一股腦地問候出來。
聽著陳父的關心，陳念秋心底升起暖意，因採訪產生的戾氣徹底消散。
久違的關心也讓他重生以來的種種不真實，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落了地。
「爸。我很好，張哥也很照顧我。您最近怎麼樣？要多注意心臟，不要累著，平時您的心臟就不怎麼好。」
「嗨，我這老毛病了，你放心，沒事。你那個短片怎麼樣了，得獎沒有，我看著挺不錯的。」
「得獎了！短片金棕櫚！」他沒提那些晦氣的記者。
電話那邊，陳父沉默好一會兒，語氣有些啞：「得獎了，得獎了好啊，你媽媽看到你的成績會為你驕傲的。」
聽到父親提起母親，陳念秋也是一陣沉默，隨後開口：「我會讓她更驕傲的！」
父子二人閒聊一會，便掛斷電話。
此時紐約，太陽還沒落山。
陳父今天休息，坐在公寓的沙發上，將手中的書做好記號放回書架上。
從妻子去世以後，他就感覺到兒子好像變得不一樣了，好像一下子就長大了。
雖然他想讓兒子走學術這方面，但現在小秋好像找到了自己的路，還搞起了投資。
他現在已經接受自己兒子是個天才的事實。
現在能做的就是在孩子需要幫助的時候伸一把手。
隨後便不再多想，將注意力放在手中的資料上。
此時的陳念秋，打開窗戶，嗅著那股若有似無的花香，心湖漸漸平靜。
他開始思考，巴黎那邊可以開始下一步了？該怎麼和下一個發行談判？
躺在床上，陳念秋還在思考，他總感覺好像自己漏了什麼。
扭頭掃過桌子上金棕櫚葉。
這才想起，自己答應過小姑娘，如果得獎了要告訴她的。
撥打了小姑娘留給他的電話，很快電話被接通。
「喂，茜茜，告訴你個好消息……」
「是念秋啊，茜茜去洗澡了，一會兒我讓她接電話。」
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陳念秋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語氣正經起來。
「那個，是劉阿姨啊，我不是……」還沒等陳念秋解釋，那邊就傳來了聲音。
「媽咪，是誰的電話啊？好耳熟啊。」小姑娘的頭髮還濕著就裹著浴巾從浴室出來。
「是念秋的電話。茜茜，你怎麼又不擦頭髮？」
將手機遞給小姑娘，找來毛巾，給小姑娘擦起了頭髮。語氣里有幾分責怪，但更多的則是寵溺。
「小秋子，你最近怎麼樣啊？對了，你得獎了沒有？坎城的風景怎麼樣啊？」
少女拿到了手機就開始連珠炮式的發問，聲音明顯上揚，顯然是半月未見，首次通話讓她顯得興奮異常。
「茜茜，這裡風景很美，我也還行。最重要的是，這部片子得了最佳短片。
你呢？升高中的事，忙完了嗎？」
「我就知道你會成功的。」小姑娘笑得很真誠，又開口
「升學的事忙完了，都快給我累死了。對了，等你回來你的獎盃借我玩玩。」
小姑娘恭喜的時候還笑著，到後半段怨氣都快溢出來了。
「沒問題啊，到時候送給你都行。」陳念秋也回答得很快，只是二人都忽略了此刻正在給小姑娘擦頭髮的劉曉麗。
聽到二人的對話，劉曉麗拍了拍小姑娘的頭，語氣嚴肅：「這是念秋人生的第一座獎，你怎麼能隨便張口？」
對電話那頭的陳念秋語氣又轉為柔和：「念秋，不要聽茜茜瞎說，到時候給她看看就行了。還有，在外面記得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這個獎沒事的，就是個小獎而已。茜茜想要就讓她拿著玩兒吧。」
劉曉麗還想開口，就被女兒打斷：「小秋子，你什麼時候回來啊？到時候來找我玩兒啊。」
「我可能要再過一段時間，還要去找投資。」
「哦——這樣啊，那你回來的話一定要告訴我。一定別忘了來找我玩兒。」小姑娘語氣變得有些失落。
聽著小姑娘那失落的語氣，陳念秋柔聲安慰：「放心吧，我回紐約的話，肯定最先通知你。」
由於劉曉麗在旁邊，陳念秋也沒多聊，讓小姑娘好好學習，和母女二人道過晚安後便掛斷電話。
掛斷電話後，思緒漸漸游離，片刻，視線轉向隔壁。
「各位，我需要一個安全距離。」陳念秋抬手示意，用著流利的英語對這群記者要求。
圍在最前面的記者稍微退開，留下大約兩步距離，整體還是把少年緊緊圍住，像是害怕他逃跑似的。
首先發問的是《電影手冊》一位戴金絲眼鏡的女記者：
「chen，你連晚宴都沒參加，是不習慣這種場合，還是覺得沒什麼可慶祝？」
陳念秋用法語回覆：「坎城的旅程到這裡就結束了。短片送到，評委認可。後面的時間，我想留給自己，留給自己的下一部作品的構思。」
女記者雖然詫異少年居然還精通法語，因為職業素養還是追問下一部。
陳念秋選擇透一下自己的計劃。
「短片裝不下太多。有些故事，需要更長的時間。」
女記者心滿意足地收起話筒，《視與聽》的英國記者接棒，問得很具體：
「你的短片裡，推土機的影子出現了三次——第一次只露出一點在街角，第二次影子打了大半面牆，第三次露出了本體。
你在設計這個鏡頭序列的時候，是怎麼考慮的？」
陳念秋微微頷首，臉上有笑，可算是遇到了一個值得認真回答的問題，切換成英語：
「推土機不會說話，但它是全片裡最響亮的台詞。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會停下來。
那個女孩也明白，所以她既是在記錄那條老街，也是在告別。」他頓了頓。
「在時代碾壓下，任何人沒有選擇的權利，只有接受。每個人都在用屬於自己的方式告別過去—她選擇了一台VHS攝影機或者說這是我的選擇。」
《視與聽》的記者聽到回答倒是很滿意，他就說在坎城能得獎的都有點實力，哪怕年齡很小，哪怕是短片也是有真東西的。
一個手持錄音筆的瘦高男記者擠上前，語氣不像前兩位平和：
「你才15歲，這種深度的作品真的是你獨立完成的？有沒有可能，這是別人的作品，而你只是署名？」
現場安靜下來，陳念秋抬起眼睛：
「你是在質疑嗎？評審團的諸位也討論了這個問題，並做出了選擇。你要是覺得他們選錯了，可以去找評審團申訴。
他們就在閉幕廳里，你現在就可以去，告訴他們，那個短片導演配不上金棕櫚。」陳念秋收起笑容，語氣冷冽。
聽到如此強硬的回話，瘦高記者神色一僵，沒想到這個小孩敢這麼硬剛，一點面子都不給。
但他的目的達到了，沒有回話，灰溜溜的退回人群中。
瘦高男記者剛退回，一個穿著舊皮夾克的男人立即補上，帶著濃重的東歐口音：
「你是華國人，你們的電影要麼迎合西方，要麼裝可憐。
評委給你獎，是因為你符合他們對『受難華國少年』的幻想吧？」
氣氛變得更冷，陳念秋轉過身盯著他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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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短片裡沒有紅旗，沒有標語，沒有你提到的任何標籤。
一個女孩，一條老街，一台攝影機——這個故事可以發生在任何國家、任何時代。
但你只看到了『華國』。」
他停了半秒，壓著即將出口的髒話，帶著火氣：「這不是評審團的偏見，這是你的。我叫陳念秋，來自華國，15歲。這是事實，不是我的弱點。
收起你的有色眼鏡，如果你有意見，可以來看我的下一部作品，歡迎挑刺。」
話罷，不再理會這個記者，抬手示意那些還想繼續接力的記者，聲音里沒了耐心：「好了，各位。你們已經耽誤我很長時間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說完不待記者反應，大步走向等在廣場邊的張澤。
身後安靜了幾秒，這些記者大都用異樣的目光望著那個東歐男人。
一個扛攝像機卻沒排上的記者低聲對旁邊的同行說了句法語，大意是：
「這小子，很有才華，但他的脾氣和他的才華不相上下。說不定哪天就能看到個大新聞。」
沒有人反駁，這簡直不像個少年，甚至一般的成人導演都沒這股氣勢。
兩人一路返回賓館，路上張澤問了那些媒體，陳念秋挑了點好的告訴他，一個人糟心總比兩個人要好。
回到房間。
把棕櫚葉輕輕放在桌上，陳念秋打開懷表，看著指針跳動，舒緩著心底鬱氣。
待到情緒平穩，才給遠在紐約的父親打了一通電話。
沒多長時間，電話接通：
「喂，小秋？你吃飯了嗎？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適應......」
還沒等陳念秋開口，陳父關切的話一股腦地問候出來。
聽著陳父的關心，陳念秋心底升起暖意，因採訪產生的戾氣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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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很好，張哥也很照顧我。您最近怎麼樣？要多注意心臟，不要累著，平時您的心臟就不怎麼好。」
「嗨，我這老毛病了，你放心，沒事。你那個短片怎麼樣了，得獎沒有，我看著挺不錯的。」
「得獎了！短片金棕櫚！」他沒提那些晦氣的記者。
電話那邊，陳父沉默好一會兒，語氣有些啞：「得獎了，得獎了好啊，你媽媽看到你的成績會為你驕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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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紐約，太陽還沒落山。
陳父今天休息，坐在公寓的沙發上，將手中的書做好記號放回書架上。
從妻子去世以後，他就感覺到兒子好像變得不一樣了，好像一下子就長大了。
雖然他想讓兒子走學術這方面，但現在小秋好像找到了自己的路，還搞起了投資。
他現在已經接受自己兒子是個天才的事實。
現在能做的就是在孩子需要幫助的時候伸一把手。
隨後便不再多想，將注意力放在手中的資料上。
此時的陳念秋，打開窗戶，嗅著那股若有似無的花香，心湖漸漸平靜。
他開始思考，巴黎那邊可以開始下一步了？該怎麼和下一個發行談判？
躺在床上，陳念秋還在思考，他總感覺好像自己漏了什麼。
扭頭掃過桌子上金棕櫚葉。
這才想起，自己答應過小姑娘，如果得獎了要告訴她的。
撥打了小姑娘留給他的電話，很快電話被接通。
「喂，茜茜，告訴你個好消息……」
「是念秋啊，茜茜去洗澡了，一會兒我讓她接電話。」
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陳念秋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語氣正經起來。
「那個，是劉阿姨啊，我不是……」還沒等陳念秋解釋，那邊就傳來了聲音。
「媽咪，是誰的電話啊？好耳熟啊。」小姑娘的頭髮還濕著就裹著浴巾從浴室出來。
「是念秋的電話。茜茜，你怎麼又不擦頭髮？」
將手機遞給小姑娘，找來毛巾，給小姑娘擦起了頭髮。語氣里有幾分責怪，但更多的則是寵溺。
「小秋子，你最近怎麼樣啊？對了，你得獎了沒有？坎城的風景怎麼樣啊？」
少女拿到了手機就開始連珠炮式的發問，聲音明顯上揚，顯然是半月未見，首次通話讓她顯得興奮異常。
「茜茜，這裡風景很美，我也還行。最重要的是，這部片子得了最佳短片。
你呢？升高中的事，忙完了嗎？」
「我就知道你會成功的。」小姑娘笑得很真誠，又開口
「升學的事忙完了，都快給我累死了。對了，等你回來你的獎盃借我玩玩。」
小姑娘恭喜的時候還笑著，到後半段怨氣都快溢出來了。
「沒問題啊，到時候送給你都行。」陳念秋也回答得很快，只是二人都忽略了此刻正在給小姑娘擦頭髮的劉曉麗。
聽到二人的對話，劉曉麗拍了拍小姑娘的頭，語氣嚴肅：「這是念秋人生的第一座獎，你怎麼能隨便張口？」
對電話那頭的陳念秋語氣又轉為柔和：「念秋，不要聽茜茜瞎說，到時候給她看看就行了。還有，在外面記得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這個獎沒事的，就是個小獎而已。茜茜想要就讓她拿著玩兒吧。」
劉曉麗還想開口，就被女兒打斷：「小秋子，你什麼時候回來啊？到時候來找我玩兒啊。」
「我可能要再過一段時間，還要去找投資。」
「哦——這樣啊，那你回來的話一定要告訴我。一定別忘了來找我玩兒。」小姑娘語氣變得有些失落。
聽著小姑娘那失落的語氣，陳念秋柔聲安慰：「放心吧，我回紐約的話，肯定最先通知你。」
由於劉曉麗在旁邊，陳念秋也沒多聊，讓小姑娘好好學習，和母女二人道過晚安後便掛斷電話。
掛斷電話後，思緒漸漸游離，片刻，視線轉向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