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997
「念秋，念秋。」
感覺肩膀被輕輕的拍打，趴在桌子上的少年猛地起身，將拍打他的人嚇了一跳。
陳念秋身上還殘留著一陣幻痛。
那是胰腺癌晚期留下的，刻進神經里的鈍痛。這弱了很多的疼痛此刻對他毫無影響。
他錯愕地看著自己小了一號的手，攥緊又鬆開。
充盈的活力，沒有疲憊的身軀，這是夢嗎？
「念秋，念秋。」
聽著再次傳來的呼喚，少年抬頭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兩鬢已有白髮的中年人，和四周熟悉的布置。
那是他的父親，而這裡是他的湖南老家。
嗅著空氣中飄來隱約的香灰味，儘管已經知道了答案，可仍帶著一絲期盼：「爸，我媽呢？」
陳父望著滿眼希冀的少年，沒說話，面色沉下去。
父親的表情讓他的心沉到谷底。
急忙起身尋找日曆，就那種老式日曆靜靜的掛在牆上。
1997年8月24日，他在掛曆前站了很久。
母親是前天下的葬。
半月前，她患上了感冒，全家都以為只是個小問題。
誰也沒想到，小小的感冒會發展成病毒性心肌炎。
還沒來得及悲傷，一大股記憶襲來。
他一個踉蹌，扶住牆面一陣乾嘔。
陳父本想說些什麼，看到兒子這副模樣，深深嘆了口氣，退出房間。
陳念秋無力地靠在牆上，腦中的記憶翻滾，心底的情緒不斷積蓄。
死亡前，秋日紐約的陽光，那枚緩緩凋零的落葉以及那個陳舊到幾乎跳不動的懷表......
少年快速翻找口袋，尋找那枚陪了他幾十年的懷表。
如今懷表褪去陳舊，靜靜躺在口袋裡。
他沒有流淚，這些東西在前世就流幹了。
在他十多歲就明白了一個道理，人不是老了才會死，而是隨時都會。
包括母親，包括父親，包括—自己。
太陽西斜，靠在牆上的少年摩挲著跳得正歡的懷表，
懷表是黃銅材質，典型的女款，這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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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念秋已經接受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現實，人居然真的能回到20多年前。
來到鏡子前，略顯英氣的稚嫩面孔，張開嘴，發不出絲毫聲音。
他不斷嘗試，氣流划過喉嚨沒有聲音。跟鏡中自己對視，好似在看一段默劇。
這難道是重生的代價麼。
陳念秋又試了很久，還是做不到。最後只得翻出紙筆，出了臥室。
只一眼就看到大堂椅子上頹然坐著的父親。
陳念秋愣住了，原來父親這個時候就已經這麼老了？
上一世，母親過世後。
他所有的注意力隨著母親去世消沉好長一段時間。
他以為父親不在乎母親。之後又在他專業的選擇上爆發了爭吵，父子進入冷戰。
卻沒注意到，父親的悲傷絲毫不比自己少。
聽到臥室傳來聲音，陳父抬起頭，下意識端正坐姿，面色從嚴肅變得柔和：
「小秋……平日裡你媽媽都這樣叫你，我以後也這樣叫你吧。」
陳念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打開筆記本，寫了個好，遞給陳父。
陳父看到遞來的字條，聲音有些發顫：「小秋，你怎麼了？」
『我好像不能說話了。』
看到眼前字條，中年人的背又佝僂了些，平添幾分衰老。沒說什麼，拉著少年去了最近的醫院。
晚上，大堂死一般寂靜，父子相對而坐，陳父猶豫再三還是開口：
「小秋，學校那邊已經確定派我去紐約交流學習，大概要三年。
跟我一起去那邊吧，再看看你的失語，放鬆放……」陳父話沒說完，扭過頭去，不敢再看少年，淚水滾到眼眶邊緣被生生止住。
聽著父親的話，陳念秋起身握上了父親的手。
離開的前一天，陳念秋第一次去了墓地，由於是新墓，也無需打掃。
沒有燒紙，在墳前坐了半日，久久無言。
站起身掏出那枚懷表，貼在墓碑上靠了一會兒，金屬磕在石頭上的聲音很輕。
額頭貼在懷表上，懷表貼在墓碑上，做著最後的告別。
離開前陳念秋用手撫了撫碑上的刻痕——沈知禮，收好懷表，沿著山路下山。
陳父的調動是學校安排，這次外派早就決定好了，護照和簽證早就辦齊。
這些天陳念秋一直在思考關於未來、關於重生的事情。
上一世，他從北電大二開始，跑了一個又一個劇組。
攝影、燈光、剪輯、副導演、編劇、製片，幾乎做過所有的劇組工作。
所有人都說這小子有天賦，可真輪到他成為導演時，卻總差一點機會。
沒錢，沒資源，也沒有背景。
直到15年，才算拍出了一部獨屬於他的電影，又因為那些該死的論資排輩，顆粒無收。
現在，97年這麼一個大好時間。
過去的經歷告訴他，想要不受約束地拍電影、追逐藝術，需要足夠的資本。
年底大船才上映，可惜他插不上手。隔壁金融危機，好像也不太能操作。
那麼，兩年後他未必不能插上一手。
這些，只要抓住一條……
首都國際機場，陳念秋回首望著此時還不算特別繁華的首都，看向西南方向，陳念秋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也許真的可以改變一些東西。
比如家庭、比如事業、比如……」，他的目光更深邃了。
巨大的轟鳴聲將思緒打碎，飄散在音浪中。
這個年代的飛機很寬敞，噪音也很大。
陳念秋現在的思緒本就不是很清明，接近90分貝的噪音，吵得他更頭疼了。
所幸，在經過阿拉斯加時，透過機窗看到山巔的雪。
飛機窗口視角下，陽光映照，山巔變成了粉白色。
唯美的畫面，很大程度上舒緩了他心底的燥郁。
頭疼還在，但每一波痛感過後，五感反而更清明。
耳邊的引擎聲變得不再刺耳，窗外雪色也愈發清晰。
他隱約意識到，這或許不是純粹的疼痛，更像某種……調整。
良久，不適完全消失。
同時，一個小小的計劃，在他腦海里誕生。
這次他不會再等別人給他機會了，他想要的會自己取。
至於旁邊的陳父，除了中途眯了一會兒，其他時間一直在看經濟方面的資料。
是夜，飛機進入紐約上空，俯視望去，紐約的燈火像一道星河，橫亘在人間。
懷中的懷表仍在跳動，陳念秋拿出便簽，在上面勾勒著線條。
關於世界盃，關於網際網路，關於未來……
他打算先cos一下股神，攢點錢。
陳念秋自嘲一笑，啞巴股神也不錯，不是嗎？
感覺肩膀被輕輕的拍打，趴在桌子上的少年猛地起身，將拍打他的人嚇了一跳。
陳念秋身上還殘留著一陣幻痛。
那是胰腺癌晚期留下的，刻進神經里的鈍痛。這弱了很多的疼痛此刻對他毫無影響。
他錯愕地看著自己小了一號的手，攥緊又鬆開。
充盈的活力，沒有疲憊的身軀，這是夢嗎？
「念秋，念秋。」
聽著再次傳來的呼喚，少年抬頭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兩鬢已有白髮的中年人，和四周熟悉的布置。
那是他的父親，而這裡是他的湖南老家。
嗅著空氣中飄來隱約的香灰味，儘管已經知道了答案，可仍帶著一絲期盼：「爸，我媽呢？」
陳父望著滿眼希冀的少年，沒說話，面色沉下去。
父親的表情讓他的心沉到谷底。
急忙起身尋找日曆，就那種老式日曆靜靜的掛在牆上。
1997年8月24日，他在掛曆前站了很久。
母親是前天下的葬。
半月前，她患上了感冒，全家都以為只是個小問題。
誰也沒想到，小小的感冒會發展成病毒性心肌炎。
還沒來得及悲傷，一大股記憶襲來。
他一個踉蹌，扶住牆面一陣乾嘔。
陳父本想說些什麼，看到兒子這副模樣，深深嘆了口氣，退出房間。
陳念秋無力地靠在牆上，腦中的記憶翻滾，心底的情緒不斷積蓄。
死亡前，秋日紐約的陽光，那枚緩緩凋零的落葉以及那個陳舊到幾乎跳不動的懷表......
少年快速翻找口袋，尋找那枚陪了他幾十年的懷表。
如今懷表褪去陳舊，靜靜躺在口袋裡。
他沒有流淚，這些東西在前世就流幹了。
在他十多歲就明白了一個道理，人不是老了才會死，而是隨時都會。
包括母親，包括父親，包括—自己。
太陽西斜，靠在牆上的少年摩挲著跳得正歡的懷表，
懷表是黃銅材質，典型的女款，這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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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念秋已經接受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現實，人居然真的能回到20多年前。
來到鏡子前，略顯英氣的稚嫩面孔，張開嘴，發不出絲毫聲音。
他不斷嘗試，氣流划過喉嚨沒有聲音。跟鏡中自己對視，好似在看一段默劇。
這難道是重生的代價麼。
陳念秋又試了很久，還是做不到。最後只得翻出紙筆，出了臥室。
只一眼就看到大堂椅子上頹然坐著的父親。
陳念秋愣住了，原來父親這個時候就已經這麼老了？
上一世，母親過世後。
他所有的注意力隨著母親去世消沉好長一段時間。
他以為父親不在乎母親。之後又在他專業的選擇上爆發了爭吵，父子進入冷戰。
卻沒注意到，父親的悲傷絲毫不比自己少。
聽到臥室傳來聲音，陳父抬起頭，下意識端正坐姿，面色從嚴肅變得柔和：
「小秋……平日裡你媽媽都這樣叫你，我以後也這樣叫你吧。」
陳念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打開筆記本，寫了個好，遞給陳父。
陳父看到遞來的字條，聲音有些發顫：「小秋，你怎麼了？」
『我好像不能說話了。』
看到眼前字條，中年人的背又佝僂了些，平添幾分衰老。沒說什麼，拉著少年去了最近的醫院。
晚上，大堂死一般寂靜，父子相對而坐，陳父猶豫再三還是開口：
「小秋，學校那邊已經確定派我去紐約交流學習，大概要三年。
跟我一起去那邊吧，再看看你的失語，放鬆放……」陳父話沒說完，扭過頭去，不敢再看少年，淚水滾到眼眶邊緣被生生止住。
聽著父親的話，陳念秋起身握上了父親的手。
離開的前一天，陳念秋第一次去了墓地，由於是新墓，也無需打掃。
沒有燒紙，在墳前坐了半日，久久無言。
站起身掏出那枚懷表，貼在墓碑上靠了一會兒，金屬磕在石頭上的聲音很輕。
額頭貼在懷表上，懷表貼在墓碑上，做著最後的告別。
離開前陳念秋用手撫了撫碑上的刻痕——沈知禮，收好懷表，沿著山路下山。
陳父的調動是學校安排，這次外派早就決定好了，護照和簽證早就辦齊。
這些天陳念秋一直在思考關於未來、關於重生的事情。
上一世，他從北電大二開始，跑了一個又一個劇組。
攝影、燈光、剪輯、副導演、編劇、製片，幾乎做過所有的劇組工作。
所有人都說這小子有天賦，可真輪到他成為導演時，卻總差一點機會。
沒錢，沒資源，也沒有背景。
直到15年，才算拍出了一部獨屬於他的電影，又因為那些該死的論資排輩，顆粒無收。
現在，97年這麼一個大好時間。
過去的經歷告訴他，想要不受約束地拍電影、追逐藝術，需要足夠的資本。
年底大船才上映，可惜他插不上手。隔壁金融危機，好像也不太能操作。
那麼，兩年後他未必不能插上一手。
這些，只要抓住一條……
首都國際機場，陳念秋回首望著此時還不算特別繁華的首都，看向西南方向，陳念秋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也許真的可以改變一些東西。
比如家庭、比如事業、比如……」，他的目光更深邃了。
巨大的轟鳴聲將思緒打碎，飄散在音浪中。
這個年代的飛機很寬敞，噪音也很大。
陳念秋現在的思緒本就不是很清明，接近90分貝的噪音，吵得他更頭疼了。
所幸，在經過阿拉斯加時，透過機窗看到山巔的雪。
飛機窗口視角下，陽光映照，山巔變成了粉白色。
唯美的畫面，很大程度上舒緩了他心底的燥郁。
頭疼還在，但每一波痛感過後，五感反而更清明。
耳邊的引擎聲變得不再刺耳，窗外雪色也愈發清晰。
他隱約意識到，這或許不是純粹的疼痛，更像某種……調整。
良久，不適完全消失。
同時，一個小小的計劃，在他腦海里誕生。
這次他不會再等別人給他機會了，他想要的會自己取。
至於旁邊的陳父，除了中途眯了一會兒，其他時間一直在看經濟方面的資料。
是夜，飛機進入紐約上空，俯視望去，紐約的燈火像一道星河，橫亘在人間。
懷中的懷表仍在跳動，陳念秋拿出便簽，在上面勾勒著線條。
關於世界盃，關於網際網路，關於未來……
他打算先cos一下股神，攢點錢。
陳念秋自嘲一笑，啞巴股神也不錯，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