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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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寄僑拎著手裡的外賣盒,試圖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沒去哪,就隨便在外面逛了逛,買了飯回來吃。」

  她本來想說,「順便給你也帶了一份炒河粉當宵夜,我今天去看房子了,找到了一個更便宜的」。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段宴的下一個問題就砸了過來,又冷又硬。

  「平時呢?你每天出門,都去做什麼?」

  完了。

  容寄僑臉上的笑一僵。

  她平時就在各種燈紅酒綠的場合,試圖偶遇富二代。

  這些事,哪兒能說出口?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嘴巴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找……找工作。」

  話說出口她就後悔了。

  這個藉口太爛了,結結巴巴的語氣更是把心虛寫在了臉上。

  果然,段宴的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帶著點嘲諷。

  哪有找工作塗脂抹粉的。

  每次回來還帶著高檔場所才有的香薰味。

  他只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一直裝傻罷了。

  「來京城都五個月了,還沒找到適合的嗎?」

  段宴的聲音依然平靜。

  他什麼都猜到了。

  猜到她根本沒在找工作,猜到她在外面遊手好閒,揮霍光陰。

  容寄僑都不知道,段宴猜出她在外面找接盤俠的事情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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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能感覺到他壓抑在平靜表面下的滔天怒火,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壓的她頭皮發麻。

  然而,段宴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良久才開口。

  「我沒有催你出去工作的意思。」

  容寄僑愣住了。

  「你要是不想出去,就不出去。」他繼續說,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但鄰居說,你四個月沒有交房租了,我每個月起碼給你一萬二,你都拿錢去做了什麼?」

  轟的一聲。

  一股冰冷的恐懼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怕的不是他追究錢的去向。

  她怕的是,他順著這條線,會挖出自己出去到底做了什麼。

  她不能讓他知道。

  在巨大的恐慌下,求生的本能讓她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蓄了半天的淚水「唰」一下就涌了出來。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委屈又無助。

  哽咽著,語無倫次。

  「對不起……段宴,真的對不起……是我不好……」

  「我……我來京城這五個月,才發現這裡的東西都好貴……太貴了,生活質量甚至還不如我們在小城市。」

  「我試著去找過工作,但要麼太累了,要麼工資太低……所以……所以我才想著去那種地方試試……」

  段宴臉上的冰冷怒氣一下子就僵住了。

  容寄僑每次打扮成那樣出門,她嘴裡說的「那種地方」,段宴一個成年人,不會不知道。

  容寄僑一邊說,一邊掉眼淚,晶瑩的淚珠順著素淨的臉頰滾落,看起來可憐極了。

  段宴的喉結微動。

  他一直知道容寄僑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她會哭著說自己被騙了。

  她會撒謊說家裡出了急事。

  她甚至可能會理直氣壯地指責他掙得太少。

  可他沒想過她會和自己說實話。

  這個時候,房東大姐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段宴接起,還沒開口,那邊就劈頭蓋臉一頓說。

  「你怎麼也給我轉房租了?我給你退回去了,你女朋友下午已經把房租都給我了。你們兩口子怎麼回事,一下子拖四個月,一下子又給雙倍?」

  段宴握著手機,眼神一凝。

  房東大姐語氣裡帶著抱怨,「你說你們年輕人,有錢不早點給,非得拖到我上門才給。」

  段宴沒接話,只說了句「不好意思,讓您跑一趟」,就掛了電話。

  他以為容寄僑拖房租是因為把他給的錢花掉了,所以才找同事湊了四個月的房租。

  誰知道容寄僑卻把錢補上了。

  段宴抬起頭,一個「你」字還卡在喉嚨里,視線就落在簡易衣柜上那個空蕩蕩的口袋上。

  那個口袋以前總是鼓鼓囊囊的,塞滿了她各種各樣的首飾、化妝品、香水。

  現在空了。

  容寄僑把她那一堆東西給賣了。

  段宴喉嚨發緊。

  他知道容寄僑有多寶貝那些東西。

  她以前每天出門前都要在鏡子前擺弄半天,挑項鍊配耳環,塗口紅描眉毛,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櫥窗里的模特。

  她總說,女人就得對自己好一點。

  可現在,她把那些東西都賣了。

  段宴一時間心情複雜。

  容寄僑看著他手指絞著衣角,不敢出聲。

  但段宴只是走到她面前,抬手給她擦了擦眼淚。

  「我只是怕你在外面被人騙了錢。」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無奈,「你哭什麼,我又沒罵你。」

  容寄僑愣住。

  她以為他會罵她亂花錢。

  段宴擦完眼淚,又看了看牆上的鐘。

  「我陪你吃完飯再出去。」

  「你不是要上班嗎?」容寄僑哽咽著問。

  「晚一個小時沒事,你吃外賣吧,我隨便煮個面。」

  容寄僑這才想起手裡還拎著外賣盒。

  她趕緊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開蓋子,裡面是兩份炒河粉,還冒著熱氣。

  「我本來是買來給你當夜宵的。」她小聲說,眼睛不敢看他,「想著你晚上回來餓。」

  段宴盯著那兩份河粉,喉結滾動了一下。

  容寄僑從沒有關心過自己。

  她從來不問他吃沒吃飯,累不累。

  更別說給他買夜宵了。

  段宴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

  容寄僑也坐下,拿起另一雙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只有筷子碰撞塑料盒的聲音。

  吃到一半,段宴突然開口。

  「你下午去哪兒賣的?」

  容寄僑手一頓,咽下嘴裡的河粉。

  「二手奢侈品店。」


  「三萬三。」容寄僑說著,又補了一句,「他們壓價壓得狠。」

  段宴沒接話。

  他知道那些東西都是她以前存了好幾個月的錢買的。

  她那時候還在老家上班,一個月工資三千多,攢了大半年才買了一條項鍊。

  這些東西她不知道攢了多少年,段宴也不懂什麼高仿不高仿的,只知道的確是容寄僑真金白銀買的。

  現在三萬三就全賣了。

  以前這麼精緻愛錢的女孩子,跟了他之後,好像生活質量越來越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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