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向夫子告狀
徐平聽到外面有動靜，以為是丫鬟叫她們吃飯，便攙扶李氏走出門。
門外並未見到丫鬟。
兩人到了飯堂，桌上飯菜已經擺放整齊。
艾文和瑟琳安安靜靜坐在桌邊，垂著頭，手裡捏著筷子，一點都沒有要動的意思。
李氏一看見兩個孩子蔫蔫的模樣，心口發酸，眼淚一下子就滾了下來。
她活了大半輩子，吃過不少苦頭，可看著小小的孫兒在外頭受閒氣，她是真的疼。
她往前挪了挪椅子，坐到兩個孩子旁邊，輕輕拍了拍艾文的胳膊。
她雖然沒讀過書，可自認為吃過的鹽比他們吃過的飯都要多。
便把自己在鄉下過日子的法子一股腦教給他們。
「你們學堂里那些閒話，奶奶都聽說了，你們別怕，往後誰要是再說你們難聽的，你們直接懟回去！要是有人動手欺負你們，你們就打回去，萬萬不能任人拿捏！」
這話是她在村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攢下的經驗。
從前她在王家做媳婦，那王婆子就是這般潑辣，沒理都能吵上三分，占了理更是寸步不讓，一村的人都不敢隨便招惹。
在她眼裡，只要敢硬氣，旁人就不敢隨便欺負。
艾文抬起眼皮，眼底動了動，他覺得這話聽著就解氣。
一旁的徐平聞言，連忙放下手裡的筷子，輕聲開口：「姑姥姥，這話我覺得不對。」
「道理是不能受欺負，可學堂是讀書的地方，不是鄉下爭口舌打架的地方，」徐平慢慢說道，「若是艾文他們被說了幾句，就張嘴跟同窗對罵，別人推他一下，他立刻還手打回去，一來二去，就變成兩邊都在鬧事，到時候夫子問責，不會只怪最先挑事的學子，連帶艾文和瑟琳也要一起受罰。」
她頓了頓，看向艾文，繼續往下說：
「那些同窗本就是拿閒話戲弄人，就等著艾文生氣先動手，一旦艾文先鬧起來，旁人反倒會說，你瞧，果然是沒有娘管教的孩子，性子野愛打架，那些閒話反倒更坐實了。」
李氏眉頭皺起來，徐平說的不無道理，可心裡還是有點不服：「那難道就任由他們隨便說？憋著受氣？」
「自然不是憋著。」徐平搖搖頭，「嘴碎的人，咱們不用跟他們對吵，他們再取笑，大可直接去找夫子，由夫子來管束責罰，有理的事，咱們走規矩，不用跟著對方一起撒潑，咱們占著理，才不會落人口實。」
艾文坐在旁邊，認認真真聽著，原本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一點。
打架行不通，那他就去找夫子告狀試試。
下晌的日頭曬得學堂院子暖洋洋的，艾文和瑟琳剛跨進院門，早上那幾個少年就湊了上來，攔在路中間。
其中一個高個子斜著眼瞅著艾文，故意抬高了點聲音：「喲，沒娘的又來了，今天怎麼還敢來？你那個洋娘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
旁邊幾個人跟著嗤笑，一句一句嘲笑的話往耳朵里鑽。
瑟琳嚇得往艾文身後躲了躲，輕輕拉了拉她哥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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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火氣蹭地往上冒，手不自覺握成了拳頭，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衝上去跟他們吵，甚至動手打一架。
可徐平中午說的話，又冒了出來。
不能跟著他們吵架打架，一旦動手，有理也說不清，反倒落了他們的話柄。
他咬著牙，硬生生把那股火氣壓下去，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他沒跟這幾個人爭辯，也沒有瞪著他們，只低頭跟瑟琳低聲說了一句：「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夫子。」
說完，他繞開攔在前面的幾個人，徑直往夫子的書房走。
那幾個少年沒料到他不吵不鬧，就這麼走了，愣了一下，又在背後起鬨。
「膽小鬼，只會跑去告狀！」
艾文腳步頓了一瞬，耳朵發燙，卻沒有回頭，一直走到夫子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夫子。」他站得筆直，「剛剛在院門口，幾位同窗又拿我娘親的事情取笑我，說話很難聽，我不想和他們爭執，特地來跟您說一聲。」
夫子放下手裡的書卷，抬眼看向他。
夫子打量著艾文，見他臉上雖然帶著氣，卻沒有撒潑哭鬧，說話條理清楚，心裡先有了幾分讚許。
「你慢慢說，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艾文一五一十，把院門口那些話講了出來，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誇大。
夫子聽完，臉色沉了下來，放下毛筆起身：「你做得很好，遇到這種事不跟他們爭吵動手，先來尋我，這才是讀書人的樣子，你且在屋裡稍等片刻。」
夫子出門，叫了一個小童，去院子裡把那幾個起鬨的少年全都喊到跟前。
幾個人一路上還嘻嘻哈哈，等到看見艾文也站在夫子屋裡，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頭都低了下去。
夫子目光掃過他們，聲音不高，卻很嚴肅：
「學堂是讀書明理的地方，不是讓你們扎堆取笑同窗的，人家母親身在遠方，本就不是該拿來說笑的由頭，言語傷人六月寒，有時候比動手打人還要厲害，這個道理你們不懂嗎？」
高個子少年還想辯解兩句：「夫子，我們就是隨口說笑，沒有別的意思……」
「隨口說笑，就可以戳別人的痛處？」夫子打斷他，「若是旁人拿你們家裡的事情打趣你們，你們心裡好受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句話我講過多少遍。」
幾個少年垂著腦袋，不敢吭聲了。
夫子定了責罰：「今日這件事，你們每人抄《論語》十遍，明天一早交上來，另外，當著艾文和他妹妹的面，認認真真賠個不是，往後再讓我聽見你們拿這種話嘲弄同窗，責罰加倍，還要把事情告知你們家裡長輩。」
幾人沒法抵賴，只能轉過身，不情不願地對著艾文拱手：「對不住，我們不該取笑你。」
他們嘴上賠不是，心裡頭卻不服。
一有事就知道告狀，真叫人看不起。
艾文看著他們不情不願的樣子，心裡沒有覺得多解氣，可堵在胸口那股難受勁兒卻輕了不少。
夫子又轉頭叮囑艾文：「往後他們再為難你，依舊像今天這樣來尋我，不必自己逞強爭執。」
「是，夫子。」艾文應了一聲。
上課的搖鈴響起來，夫子讓他們先回去讀書。
那幾個學子用白眼看了一眼艾文，哼了一聲走出門。
瑟琳跑到艾文身邊，小聲跟他說：「哥，你剛剛好厲害。」
至於哪裡厲害她不知道，只是想安慰自己哥哥。
門外並未見到丫鬟。
兩人到了飯堂，桌上飯菜已經擺放整齊。
艾文和瑟琳安安靜靜坐在桌邊，垂著頭，手裡捏著筷子，一點都沒有要動的意思。
李氏一看見兩個孩子蔫蔫的模樣，心口發酸，眼淚一下子就滾了下來。
她活了大半輩子，吃過不少苦頭，可看著小小的孫兒在外頭受閒氣，她是真的疼。
她往前挪了挪椅子，坐到兩個孩子旁邊，輕輕拍了拍艾文的胳膊。
她雖然沒讀過書，可自認為吃過的鹽比他們吃過的飯都要多。
便把自己在鄉下過日子的法子一股腦教給他們。
「你們學堂里那些閒話，奶奶都聽說了，你們別怕，往後誰要是再說你們難聽的，你們直接懟回去！要是有人動手欺負你們，你們就打回去，萬萬不能任人拿捏！」
這話是她在村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攢下的經驗。
從前她在王家做媳婦，那王婆子就是這般潑辣，沒理都能吵上三分，占了理更是寸步不讓，一村的人都不敢隨便招惹。
在她眼裡，只要敢硬氣，旁人就不敢隨便欺負。
艾文抬起眼皮，眼底動了動，他覺得這話聽著就解氣。
一旁的徐平聞言，連忙放下手裡的筷子，輕聲開口：「姑姥姥，這話我覺得不對。」
「道理是不能受欺負，可學堂是讀書的地方，不是鄉下爭口舌打架的地方，」徐平慢慢說道，「若是艾文他們被說了幾句，就張嘴跟同窗對罵，別人推他一下，他立刻還手打回去，一來二去，就變成兩邊都在鬧事，到時候夫子問責，不會只怪最先挑事的學子，連帶艾文和瑟琳也要一起受罰。」
她頓了頓，看向艾文，繼續往下說：
「那些同窗本就是拿閒話戲弄人，就等著艾文生氣先動手，一旦艾文先鬧起來，旁人反倒會說，你瞧，果然是沒有娘管教的孩子，性子野愛打架，那些閒話反倒更坐實了。」
李氏眉頭皺起來，徐平說的不無道理，可心裡還是有點不服：「那難道就任由他們隨便說？憋著受氣？」
「自然不是憋著。」徐平搖搖頭，「嘴碎的人，咱們不用跟他們對吵，他們再取笑，大可直接去找夫子，由夫子來管束責罰，有理的事，咱們走規矩，不用跟著對方一起撒潑，咱們占著理，才不會落人口實。」
艾文坐在旁邊，認認真真聽著，原本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一點。
打架行不通，那他就去找夫子告狀試試。
下晌的日頭曬得學堂院子暖洋洋的，艾文和瑟琳剛跨進院門，早上那幾個少年就湊了上來，攔在路中間。
其中一個高個子斜著眼瞅著艾文，故意抬高了點聲音：「喲，沒娘的又來了，今天怎麼還敢來？你那個洋娘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
旁邊幾個人跟著嗤笑，一句一句嘲笑的話往耳朵里鑽。
瑟琳嚇得往艾文身後躲了躲，輕輕拉了拉她哥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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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火氣蹭地往上冒，手不自覺握成了拳頭，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衝上去跟他們吵，甚至動手打一架。
可徐平中午說的話，又冒了出來。
不能跟著他們吵架打架，一旦動手，有理也說不清，反倒落了他們的話柄。
他咬著牙，硬生生把那股火氣壓下去，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他沒跟這幾個人爭辯，也沒有瞪著他們，只低頭跟瑟琳低聲說了一句：「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夫子。」
說完，他繞開攔在前面的幾個人，徑直往夫子的書房走。
那幾個少年沒料到他不吵不鬧，就這麼走了，愣了一下，又在背後起鬨。
「膽小鬼，只會跑去告狀！」
艾文腳步頓了一瞬，耳朵發燙，卻沒有回頭，一直走到夫子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夫子。」他站得筆直，「剛剛在院門口，幾位同窗又拿我娘親的事情取笑我，說話很難聽，我不想和他們爭執，特地來跟您說一聲。」
夫子放下手裡的書卷，抬眼看向他。
夫子打量著艾文，見他臉上雖然帶著氣，卻沒有撒潑哭鬧，說話條理清楚，心裡先有了幾分讚許。
「你慢慢說，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艾文一五一十，把院門口那些話講了出來，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誇大。
夫子聽完，臉色沉了下來，放下毛筆起身：「你做得很好，遇到這種事不跟他們爭吵動手，先來尋我，這才是讀書人的樣子，你且在屋裡稍等片刻。」
夫子出門，叫了一個小童，去院子裡把那幾個起鬨的少年全都喊到跟前。
幾個人一路上還嘻嘻哈哈，等到看見艾文也站在夫子屋裡，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頭都低了下去。
夫子目光掃過他們，聲音不高，卻很嚴肅：
「學堂是讀書明理的地方，不是讓你們扎堆取笑同窗的，人家母親身在遠方，本就不是該拿來說笑的由頭，言語傷人六月寒，有時候比動手打人還要厲害，這個道理你們不懂嗎？」
高個子少年還想辯解兩句：「夫子，我們就是隨口說笑，沒有別的意思……」
「隨口說笑，就可以戳別人的痛處？」夫子打斷他，「若是旁人拿你們家裡的事情打趣你們，你們心裡好受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句話我講過多少遍。」
幾個少年垂著腦袋，不敢吭聲了。
夫子定了責罰：「今日這件事，你們每人抄《論語》十遍，明天一早交上來，另外，當著艾文和他妹妹的面，認認真真賠個不是，往後再讓我聽見你們拿這種話嘲弄同窗，責罰加倍，還要把事情告知你們家裡長輩。」
幾人沒法抵賴，只能轉過身，不情不願地對著艾文拱手：「對不住，我們不該取笑你。」
他們嘴上賠不是，心裡頭卻不服。
一有事就知道告狀，真叫人看不起。
艾文看著他們不情不願的樣子，心裡沒有覺得多解氣，可堵在胸口那股難受勁兒卻輕了不少。
夫子又轉頭叮囑艾文：「往後他們再為難你，依舊像今天這樣來尋我，不必自己逞強爭執。」
「是，夫子。」艾文應了一聲。
上課的搖鈴響起來，夫子讓他們先回去讀書。
那幾個學子用白眼看了一眼艾文，哼了一聲走出門。
瑟琳跑到艾文身邊，小聲跟他說：「哥，你剛剛好厲害。」
至於哪裡厲害她不知道，只是想安慰自己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