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表露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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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楊明對巡遊之事本就興致頗高,再加上有宇文華的推波助瀾,在這個事情確定下來後,朝廷的行動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不過半月的時間,巡遊一切事宜準備妥當。

  而在這半個月的時間,秦安幾乎沒怎麼回府。

  巡遊事宜,禁軍調配,沿途驛傳,補給統籌,林林總總壓下來,比在前線打一場大仗還耗神。

  宇文榮被楊明留在宮裡伴駕,外頭這些瑣碎,便有大半落在了秦安肩上。

  出發前一日,秦安難得在天黑前回了家。

  府里已經得了消息,該準備的都準備得差不多。

  楊玉燕帶著李清婉、單冰和童蓉,領著蔡妍蔡貞兩姐妹,把秦安的幾套換洗衣衫重新漿洗疊好,甲冑也細細擦過了。

  秦安看著堂屋裡那一排整整齊齊的箱籠,心裡生出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這一走,不知幾時能回,又或者……

  他壓住那一絲不祥的念頭,彎腰把兩個孩子從軟墊上抱起來,一手一個。

  兒子正醒著,烏溜溜的眼珠跟著他的動作轉,嘴裡咿呀有聲。

  女兒睡得正沉,小臉蛋紅撲撲的,被他這麼一抱,只輕輕皺了皺鼻子,又睡了過去。

  「你們在家,要聽你們娘的話。」秦安也不管他們聽不聽得懂,低聲說了一句。

  李清婉站在一旁,紅了眼眶,偏過頭去不讓人瞧見。

  單冰倒是還能撐著笑,只時不時低頭去拭眼角。

  童蓉最安靜,只把秦安的披風疊了又疊,仿佛那披風上能多留住一點他的氣息。

  蔡貞從後面擠過來,拽著秦安的袖子:「阿爹,你又要走了,上次一走快一年,這一次要多久?」

  秦安把兩個孩子交給李清婉和單冰,轉身揉了揉蔡貞的腦袋。

  「少則兩三月,多則半年,你們在家要聽你娘的話,不許胡鬧。」

  蔡貞悶悶地「哦」了一聲,難得沒有頂嘴。

  蔡妍站在她身後,小聲補了一句:「我們不會給你丟人的。」

  秦安笑了笑,目光在幾個女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楊玉燕身上。

  楊玉燕沒哭,只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低聲道:「家裡有我,你放心,勿念!」

  相比起其他人,她知道的更多。

  畢竟,秦安對她基本上是沒有什麼隱瞞。

  楊玉燕此時自然是明白,秦安此去,無疑是站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正面臨著巨大的抉擇。

  她知道自己無法幫上什麼忙,能做的,只是幫他安頓後方,讓他無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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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安點頭,一把將楊玉燕擁入了懷裡:「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擔心!」

  當夜,秦安宿在楊玉燕房裡。

  兩人沒怎麼說話,把分別前最後一點安寧的時光耗盡。

  楊玉燕到底是沒忍住,伏在他胸口掉了幾滴淚,但很快又自己擦乾了。

  次日天不亮,秦安便起身更衣。

  幾個女人都起來了,帶著孩子送到二門。

  秦安沒有回頭,只大步走出府門。

  晨霧未散,街面上靜悄悄的,只有馬蹄鐵敲在青石板上的脆響。

  出了長街,李敬已經等在路口。他牽著一匹黑馬,腰間挎了刀,身後還跟著兩個秦府的家將。

  「姐夫,我送送你。」李敬道。

  秦安一勒馬,沒有繼續走,反倒翻身下來,示意李敬到一旁說話。

  兩人走到路邊一株老槐下,秦安從懷中摸出一隻半舊錦囊,遞給李敬。

  「這個你收著。」

  李敬接過來,沒敢馬上拆,只抬頭看秦安:「姐夫,這是……」

  「記住。」秦安看著他的眼睛,神色是少有的鄭重,「若京城生變,你立刻打開錦囊,按上面寫的做,不要猶豫,不要管我,也不要派人去南邊尋我。」

  李敬心頭一跳:「京城會出什麼事?」

  從秦安的舉動中,他顯然是察覺到了點什麼。

  可惜的是,李敬在軍事方面的天賦的確是非常的出眾,但在政治方面,還是遲鈍了一點。

  還並未察覺出,這一次皇帝出巡之事的暗流洶湧。

  「我不知道。」秦安搖頭,「若什麼事都沒有,這錦囊你原樣收著,我回來後再還我,可若真出了事,你須照做,不能遲。」

  李敬喉結動了動,把錦囊貼身收好:「我記下了。」

  秦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現在也是做舅舅的人了,遇事先穩,家裡那些人,都指著你。」

  李敬重重一點頭:「有我在,不會讓人動了咱家。」

  秦安不再多言,重新上馬,一提韁繩,朝城門方向而去。

  他騎出不到半里,便看見前方街口停著兩匹馬。

  李昭寧一身素青騎裝,端坐馬上。

  李玄府牽著馬站在一旁,正踮著腳朝這邊張望。

  見秦安過來,小子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喊:「師父!」

  秦安勒馬停下,目光落在李昭寧臉上。

  晨光尚未大亮,她的半張臉隱在薄霧裡,只一雙眼睛清清亮亮,像兩汪寒潭。

  「你特意在此等我?」秦安問。

  李昭寧撥了撥馬頭,與他並騎同行:「送送你,順道讓玄府再叫一聲師父。」

  李玄府連忙湊上前:「師父,我聽說你要隨皇上下江南,江南好玩嗎?」

  「我是去辦差,不是去玩。」秦安說,「你且在京城好好練武,回來我要查你的功夫。」

  李玄府頓時蔫了半截,但還是挺了挺胸膛:「我肯定好好練!」

  李昭寧輕笑了一聲,目光卻始終沒從秦安臉上移開。

  兩人並行了一段,她忽然道:「此次一別,也不知我們什麼時候能再相見了?」

  秦安微怔。

  但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意識到李昭寧這是話中有話。

  很明顯,李家是要動了。

  至少,李家已經做好了靜待天的準備。

  之前,李昭寧作為李家的掌上明珠,留在京城便是一道軟肋。

  既然李家已經做好了天變的準備,要站到明面上來了,李昭寧姐弟自然也要提前跑路。

  「保重!」秦安只是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李昭寧側過頭來看他,目光有些複雜:「你便沒有別的話要對我說嗎?我……我還是期待,和你還有再見的機會的。」

  秦安瞬間就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顯然,她並不希望自己和李家為敵。

  要是兩人站到了敵對的立場的話,恐怕的確是會無再見的機會。

  到了此刻,李昭寧也沒有再去掩飾自己的內心,她承認自己對秦安,的確是動了心。

  即便明知道,自己和他之間,不會有結果,但還是按捺不住,表露了出了一點心意。

  秦安心裡自然是清楚,她所擔心的這種情況並不會發生,自己和她肯定還會再見的。

  但對於自己已經投靠了李政一事,秦安的並不準備現在透露。

  所以,對於李昭寧的暗示,他只能沉默以對,

  李昭寧眼中的那點亮光,像被風吹得晃了一下,隨即黯淡下去。

  她抿了抿唇,輕聲道:「秦安,我只盼著,下回再見時,我們還能這樣說話。」

  秦安沒有接腔。

  李玄府在旁邊聽得迷糊,扯了扯姐姐的袖口:「姐,你和師父在打什麼啞謎?」

  李昭寧沒答他,只一夾馬腹:「走吧。」

  走出老遠,她又回頭望了一眼。

  秦安仍立在原處,朝她微微抬了抬手。

  李昭寧再不回頭,打馬去得遠了。

  秦安在原處站了片刻,直到馬蹄聲徹底聽不見,才翻身下馬,直奔護衛軍大營。

  ……

  這一次巡遊的護衛大營,設在皇城南,秦安到時,大營里已經人聲鼎沸。

  各色旗幟獵獵翻卷,營帳綿延開去,一眼望不到頭。

  他剛到大營轅門,便有軍校上前驗了腰牌。

  進了營,沒走幾步,秦安便覺出氣氛不對。

  這裡的兵馬,太雜了。

  除了他熟悉的禁軍和城防軍,營中還有一支完全陌生的隊伍。

  那些人甲冑鮮亮,槍戟如林,連馬匹都是清一色的高頭大馬,一看便知非比尋常。

  士卒們一個個昂首挺胸,目光掃過禁軍和城防軍時,毫不掩飾面上的倨傲。

  「那是什麼人?」秦安問身旁的校尉。

  「回將軍,是皇家私軍,紫翎衛。」校尉壓低聲音,「據說是皇家歷代傳下來的精銳,只聽命於皇帝,平日裡不露面的。這次巡遊,陛下特意調了一部隨行。」

  秦安點頭,沒再多問。

  只看那些紫翎衛的裝備和那股子盛氣凌人的勁頭,便知道他們個個有來頭。

  這種人最難管。

  便是宇文榮,怕是也未必能使喚得他們心服口服。

  正想著,一名親兵快步過來:「秦將軍,大將軍請您過去。」

  秦安跟著親兵來到中軍帳前,遠遠便看見宇文榮站在帳外,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黑色勁裝,手裡提著那條讓人望而生畏的鎏金鏜。

  只是看到宇文榮第一眼,秦安便感覺到了有一點不對。

  以往的宇文榮,作為大興第一勇士,那都是鬥志昂揚、朝氣蓬勃的。

  可今天的宇文大將軍,卻給他一種非常壓抑的感覺,就如同一座瀕臨崩潰的火山。

  「來了。」宇文榮見他過來,把手裡金鏜往地上一頓,轉身道,「正好,我正手癢。」

  秦安見宇文榮這架勢,越發的感覺到不對勁了,心裡也是閃過一絲猜測。

  「大將軍,有話好好說,巡遊在即,現在動手不好吧?」他試探著說了一句。


  秦安無奈,只得跟上。

  到了校場,宇文榮翻身上馬,單手持鏜,朝秦安一指:「上馬,放開了打。」

  「大將軍……」

  「別囉嗦。」宇文榮打斷他,「今日我不會留手,你最好也把你那點本事全使出來,免得在眾人面前丟人現眼,我也順便讓你看看,你和我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秦安心頭一震,完全可以斷定,宇文華要動手的事,宇文榮是已經知道。

  他也意識到了,自己註定是忠孝難兩全的處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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