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皇帝發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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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朝堂上,最後一封急報,被狠狠摔在金磚上。

  楊明的手在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他撐著龍椅的扶手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跪在百官之首的那個身影。

  「宇文華。」

  三個字,不輕不重,卻讓滿殿文武齊齊打了個寒顫。

  宇文華膝行出班,額頭抵住冰涼的金磚,後背的官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洇出一片深色。

  「抬起頭來。」楊明的聲音忽然放得很輕,「看著朕。」

  宇文華不得不抬頭,正對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當初是誰,在這大殿上,信誓旦旦地跟朕說,前線大捷,叛軍不足為慮?」

  楊明一步步走下御階,靴聲在大殿裡迴蕩,每一聲都像踩在眾人心口上。

  「是誰跟朕說,秦安已經把叛軍打得聞風喪膽了?是誰跟朕說,官軍大勝,叛軍不得不抱團自保,嗯?」

  他走到宇文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匍匐在地的老臣。

  「那你告訴朕!」他猛地抬腳,將腳邊那封急報踢到宇文華臉上,「陽口倉是怎麼回事?」

  奏報砸在宇文華額角,劃出一道血痕。

  他不敢躲,也不敢擦。

  「河北是怎麼回事!」

  楊明的音量驟然拔高,整個大殿都在嗡嗡作響。

  「洛城又是怎麼回事!」

  他俯身,一把揪住宇文華的衣領,幾乎是把他半拎了起來,嘴幾乎貼著宇文華的耳朵。

  「你知不知道,洛城離京城,只有三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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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華的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最終只擠出幾個字:「臣……罪該萬死……」

  「你是該死!」楊明一把將他搡開,宇文華重重跌在金磚上,頭髮散了一肩。

  楊明背過身去,仰頭看著御座上方的匾額,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呵。」

  他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兩列文武。他看向誰,誰就把頭低下去一寸,齊刷刷地倒伏。

  「朕要平叛。」他一字一頓,「誰敢掛帥?」

  死寂。

  連殿外風吹旌旗的獵獵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兵部尚書把靴尖上並不存在的花紋研究了又研究。

  左將軍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彎了腰,像是要把肺葉咳出來。

  右將軍扶著腰,臉上的表情仿佛舊傷復發痛不欲生。

  連一向口若懸河的文官們,此刻都變成了鋸了嘴的葫蘆。

  他們比楊明更加清楚大興現如今的局勢。

  說一句破鼓萬人錘,那是一點都不為過。

  叛軍已經成席捲之勢,這般情況已經不是個人能力所能扭轉的。

  上前線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身居廟堂之高的他們,可不想以身犯險。

  楊明看著這一殿的泥塑木偶,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冷。

  「怎麼?平日裡爭權奪利,一個個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到了這時候,全他媽啞巴了!」

  聲音在大殿裡來回撞了幾圈才漸漸消散。

  看得出楊明的確是急了,身為皇帝之尊,竟是當朝爆粗口。

  金磚上,宇文華伏在地上,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武將班列中走了出來。

  甲冑摩擦的金屬聲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人身上。

  這個人便是宇文榮。

  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的父親,甚至沒有看兩旁的同僚。

  他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甲冑上的鐵片嘩啦一聲砸在金磚上。

  「末將願往。」

  四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裡。

  楊明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著跪在殿中的這個年輕人,沉默了很久。

  那張年輕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既不慷慨,也不激昂,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楊明的心頭那團亂麻擰得更緊了。

  宇文華剛被他罵得狗血淋頭,宇文家的帳他還沒來得及算,宇文榮就站出來了。

  這算什麼?

  將功折罪?

  還是宇文家的又一個算盤?

  可他的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沒有第二個人站出來。

  叛軍不會等人。江山不會等人。

  楊明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中多了一絲決斷。

  雖然宇文華粉飾太平,欺瞞自己耳目的舉動,讓楊明很是惱火,心中也已經有了隔閡。

  但他對於宇文榮,還是非常信任的。

  楊明知道這是一個純粹的武人,而他有一向待宇文榮頗為親善,對方又不是那一種不知恩義的人。

  現如今,滿朝文武都裝聾作啞,唯有宇文榮挺身而出,這讓他還是原因相信對方一把。

  「傳旨。」楊明的聲音恢復了沉穩,在大殿中一字一頓地響徹。

  「拜宇文榮為大將軍,總領前線戰事,節制各路兵馬,京中禁衛撥一半,隨他出征,各部務必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宣布命令後,楊明看向跪在殿中的宇文榮:「朕只有一個要求,儘快平叛!」

  「末將領旨。」宇文榮叩首,甲冑發出沉重的聲響。

  ……

  散朝的鐘聲響起,文武百官如蒙大赦般魚貫而出,每個人腳下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宇文榮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隻手從後面攥住了他的胳膊。

  「你跟我來。」

  宇文華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不等宇文榮回應,便將他拽進了大殿旁的偏殿。

  門板被反手推上,哐當一聲悶響,隔絕了廊道里零碎的腳步聲。

  偏殿裡沒有掌燈,暗沉沉的,只有窗欞漏進來幾縷蒼白的日光,照在宇文華那張鐵青的臉上。

  「誰讓你自作主張的?」宇文華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死死盯著宇文榮,眼中的怒意幾乎溢出來。

  宇文榮站得筆直,沒有躲閃那道目光:「前方戰事吃緊,總得有人站出來,滿朝文武都不吭聲,難道坐等叛軍打進京城?」

  「坐等?」宇文華冷笑一聲,「你以為我在坐等?」

  他一把揪住宇文榮胸前的束甲絛,猛地將他拽到自己面前。

  「我在等,懂嗎?等局勢爛到不能再爛,等天下人都看清楚這昏君已經坐不穩龍椅了,掌控禁軍的我們,早已占據主動。」

  「你倒好,一嗓子就把自己送上前線,把我的全盤計劃砸了個稀碎!」

  宇文榮沒有掙開,只是看著自己的父親,目光沉了下去。

  他早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宇文華在想什麼,只是裝作看不見。

  一邊是生他養他的宇文家,一邊是把他當兄弟的皇帝。

  忠孝二字,在他心裡擰了不知多少個來回。

  夜深人靜時他睜著眼睛瞪著房梁,找不到答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宇文家還沒有真正動手之前,守住這身甲冑該守的東西。

  「父親。」宇文榮的聲音很平靜,「這仗總要有人去打,我去了,叛軍被擋在京城之外,對宇文家沒有壞處。」

  「贏了,大軍在握,便有了問鼎天下的資本,敗了,京中空虛,父親的人自然有機會從背後下手,前線的仗歸我,京中的局歸你,這不是壞事,是雙贏。」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台階,又點明了利害。

  換了旁人,或許便順著台階下了。

  可宇文華只是盯著他,眼神越來越冷。

  「巧舌如簧。」

  他鬆開束甲絛,退後一步,像是頭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兒子,目光里滿是審視,卻唯獨沒有欣慰。

  「你跟誰學會的這些說辭?還是說……」他眯起眼睛,聲音忽然變得危險,「你以為自己翅膀硬了,可以越過我做決定了?」

  宇文榮喉結微動,垂下眼睫:「孩兒不敢。」

  「不敢?你還有什麼不敢的?」宇文華一聲比一聲高,「當朝請纓,何等風光!滿朝文武都看見了,就你敢!」

  「你以為這是給宇文家長臉?你這是在捅我一刀!我辛辛苦苦布了這麼久的局,你一句話就……」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氣沒接上,身子晃了一下。

  宇文榮本能地上前一步伸手去扶。

  「滾開!」

  宇文華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他喘著粗氣,直勾勾地盯著宇文榮的眼睛:「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爹嗎?」

  宇文榮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收回去,垂在身側。

  他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默地承受著那道目光。

  宇文華等他開口,等了很久。

  偏殿裡只剩兩個人不勻的呼吸聲,一重一輕。

  終於,宇文華仰起頭,閉了閉眼,像是把什麼東西重重咽了回去。

  「聖旨已下,軍令如山。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轉過身,背對著宇文榮,聲音忽然變得很遠,「你去吧。」

  他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丟下最後一句,「沒有下次了!」

  門板被猛地扯開,日光撲進來,刺得宇文榮下意識眯了眯眼。

  等他再睜開時,只看見宇文華的背影消失在長長的廊道盡頭。

  宇文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偏殿裡重新暗下來,塵埃在漏進的光柱里緩緩浮沉。

  過了許久,他抬起手,緩緩按在胸口的束甲絛上,那是方才被父親揪過的地方。

  他用力按了按,像是要把什麼東西重新按進胸腔里。

  然後他整了整甲冑,轉身推門而出,大步往禁衛軍營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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