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自己這三年,錯過了太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46章 自己這三年,錯過了太多。

  兩儀殿偏殿裡,王玄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

  「戒日王死後,其臣阿羅那順篡位自立,殺戒日王子孫,盡奪其國。」

  王玄策頓了頓。

  「臣當時正欲啟程歸國,聞此變,本不欲多事。可那阿羅那順得知臣是大唐使節,竟派兵攔截,劫掠使團財物,殺傷隨從數人。」

  李世民的目光沉了下來。

  「臣僥倖脫身,逃至吐蕃。」

  王玄策繼續說道:「吐蕃贊普松贊干布與文成公主殿下對臣禮遇有加。臣向贊普陳情,言阿羅那順悖逆篡弒,劫掠天朝使節,乃是對大唐的挑釁。贊普當即應允,調撥吐蕃精兵一千二百人,又修書泥婆羅國王,請其出兵相助。」

  「泥婆羅王亦派出七千騎兵。」

  王玄策的語氣依舊平穩,仿佛在說一件尋常事。

  「臣遂以吐蕃、泥婆羅聯軍為主,又召集附近忠於戒日王的部族兵馬,共計萬餘。臣率軍反攻中天竺。」

  殿內寂靜,只有王玄策的聲音在迴蕩。

  「阿羅那順聚兵數萬迎戰。臣以聯軍正面牽制,遣偏師繞後,襲其糧道。三戰,皆勝。最後於茶縛和羅城決戰,阿羅那順兵敗被擒。其部眾潰散,餘黨亦陸續平定。」

  王玄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李世民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以借來之兵,平定一國叛亂,擒其偽王。」李世民緩緩說道,「此事,你做得很好。」

  王玄策低下頭:「臣惶恐。此非臣一人之功,賴陛下天威遠播,吐蕃、泥婆羅諸國敬畏大唐,才肯出兵相助。亦是戒日王舊部心懷忠義,百姓苦阿羅那順暴政久矣,臣方能成事。」

  「不必過謙。」李世民擺了擺手。

  「你能臨機決斷,借兵平亂,揚我國威於絕域,這便是大功。」

  他頓了頓,問道,「那天竺如今情勢如何?」

  「臣已立戒日王族遠支為王,暫攝國政。然天竺諸國林立,素無長久共主,此番雖平阿羅那順,恐難保日後不生新亂。」

  王玄策如實回答。

  「依臣之見,天竺地廣人稠,物產豐饒,然其民多信佛教,不尚武備,諸國互不統屬,難以聚力。對我大唐而言,其地遙遠,山川阻隔,直接管轄耗費過巨。不若羈縻撫慰,令其稱臣納貢,保商路暢通即可。」

  李世民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殿外,仿佛穿透了宮牆,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遼東的高句麗,太子已將其犁庭掃穴。」

  李世民忽然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北境的薛延陀,也已成過往雲煙。吳王恪在漠北,行教化之事,諸部漸安。」

  他收回目光,看向王玄策。

  「如今四海之內,稱得上大患的,已不多了。」

  王玄策靜靜聽著。

  「朕的目光,」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敲,「該往西看了。」

  西域。

  還有西域以西更遙遠的地方。

  「王卿,你此番歸來,途經西域諸國,情形如何?」李世民問道。

  王玄策精神一振。

  「陛下,臣此番往返,皆取道西域。高昌已平,設為西州,有崔敦禮崔公坐鎮,政令通行,屯田漸廣,商旅往來較以往更為繁盛。然西州以西,伊州、庭州乃至更遠的龜茲、

  于闐等地,情形複雜。」

  他詳細說起沿途見聞。

  「吐蕃自松贊干布娶文成公主後,與大唐親善,然其國勢日強,吞併蘇毗、羊同等部,控弦之士數十萬,不可不防。其西的泥婆羅,國小民寡,對我大唐恭敬,可作為聯通天竺的通道。」

  「至於昭武九姓諸胡國,如康國、安國、石國等,地處絲綢之路要衝,城邦林立,仰賴東西商路為生。其民善賈,其王多牆頭草,強則附,弱則離。如今我大唐兵威正盛,諸國皆遣使朝貢,然其心未必真服。」

  「再往西,便是波斯、大食。」

  王玄策說到這裡,神色凝重了些。

  「臣未親至,然在途中聽往來商旅言,波斯薩珊王朝國勢衰微,與大食屢戰屢敗,國土日蹙。大食國興起於西南,其教其法,與中土迥異,民風悍勇,擴張極速。西域胡商談及大食,多有懼色。」

  李世民聽得仔細。

  「波斯————」他沉吟著。

  波斯,那個遙遠的、傳說中的西方大國,如今也到了風雨飄搖的境地了嗎?

  「西域廣袤,民族繁雜,有城郭之國,有行國部落。」

  王玄策總結道:「欲長治久安,非僅靠軍威可成。需屯田以實邊,設官以治民,撫慰諸胡,保障商路。更需————」他停頓了一下,「需有長久之策,徐徐圖之。」

  李世民點了點頭。

  王玄策這番話,與他心中所想暗合。

  滅了高句麗,平了薛延陀,大唐的兵鋒之銳,已至頂峰。

  可治國,尤其是治理西域這般遼闊又複雜的地域,不能只靠兵鋒。

  需要文治,需要耐心,需要一套能紮根的方略。

  他想到了李逸塵。

  那個年輕人總能說出些不一樣的東西。

  格物、債券、報紙、學堂————一件件新事物從他手中出現,改變著長安,也潛移默化地改變著這個帝國處理問題的方式。

  若論開拓新局、制定長遠方略的眼光,朝中恐怕無人能及他。

  可惜,他剛成婚,按制有婚假,此刻還在家中,未曾上值。

  「此事,朕需與房杜諸公詳議。」李世民對王玄策道。

  「王卿旅途勞頓,且先回府休憩。你此番立下大功,朕必有封賞。至於西域具體方略,待朕與重臣商議後,再行定奪。」

  「臣,謝陛下。」王玄策起身行禮。

  「玄奘法師。」李世民的目光轉向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僧人。

  玄奘雙手合十:「陛下。」

  「法師西行求法,歷時十數載,穿越絕域,抵達佛國,又攜經卷歸來,此誠千古壯舉。」

  李世民語氣溫和。

  「法師於途中,所見風土人情,可與王卿互補。不知法師有何見聞,可對朕言?」

  玄奘微微頷首:「貧僧自貞觀三年西行,途經西域諸國,翻越雪山,抵達天竺。在那

  里遊學十餘年,遍歷五竺,禮佛跡,訪名師,究經論。所見所聞,確與王使者所言相印證。天竺佛國,戒日王在位時,佛法鼎盛,然其國政體鬆散,王權更迭常伴血雨腥風。如今戒日王崩,亂象已生。」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西域,貧僧往來所見,其地民眾,或崇佛,或拜火,或信他神,風俗各異,然皆渴慕安定,嚮往富足。大唐若能以王道撫之,以信義待之,令商路無阻,使生靈免於戰火,便是無上功德。」

  李世民點頭:「法師所言,乃慈悲之論。朕聞法師攜回大量佛經梵本?」

  「正是。」玄奘眼中泛起一絲光彩。

  「貧僧此次帶回大小乘經律論共五百二十夾,六百五十七部。願傾餘生之力,將其譯成漢文,流布中土,利益眾生。」

  「此乃大善之事。」李世民表態道。

  「法師可駐錫弘福寺,朕會命有司供給所需,助法師譯經。佛法導人向善,於教化有益,朕樂見其成。」

  「阿彌陀佛。貧僧謝過陛下。」玄奘躬身致謝。

  王玄策與玄奘一同告退。

  兩人離開後,李世民獨坐殿中,沉思良久。

  「王德。」

  「老奴在。」一直侍立在旁的王德連忙上前。

  「傳朕口諭,將王玄策使天竺、借兵平亂、擒其偽王之事,詳略得當地告知禮部。讓他們好好寫一篇報導,刊登出來。」

  「玄奘法師西行歸來之事,也可一併刊登。」李世民吩咐道。

  「要寫出我大唐使節臨危不懼、揚威域外的氣概,也要寫出四方賓服、高僧來朝的氣象。這是國事,也是彰顯我大唐氣度風範的好材料。」

  「是。」王德領命,匆匆去了。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西方天際。

  西域,乃至更西的廣闊世界,如同一幅巨大的畫卷,正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高句麗、薛延陀的平定,意味著帝國的東方和北方暫時無虞,積累了足夠的力量和威望。

  是時候將更多的精力,投向那條流淌著黃金與傳奇的絲綢之路了。

  他需要一套綜合了軍事、政治、經濟、教化的全面策略。

  這策略不能急,要穩,要能持久。

  他想聽聽李逸塵的看法,那個年輕人的腦子裡,總有些超出常人想像的點子。

  不過,也不急在這一兩天。

  等他婚假結束吧。

  王玄策出了兩儀殿,站在殿前高階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陽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

  他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宮闕,覺得有些不真實。

  三年了。

  他離開長安三年。

  三年裡,他走了幾萬里路,見了無數人,做了無數事。

  可回到長安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這三年,他好像錯過了什麼。

  他出了皇城,沿著朱雀大街往自己的住處走。

  朱雀大街還是老樣子,寬得能並行十幾輛馬車,路兩邊種著槐樹,葉子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動。

  街上的行人很多,車水馬龍,和從前一樣熱鬧。

  可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回到住處,他的僕從已經收拾好了屋子。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案上放著的那份報紙,旁邊還有厚厚一疊。

  那是管家放的,說是這些日子長安城裡的報紙,讓他有空看看。

  王玄策走過去,拿起一份。

  報紙的名字叫《大唐政聞》,頭版頭條是一篇文章。

  他看了一眼作者的名字——李逸塵。

  李逸塵?

  這個名字他沒聽說過。

  他不在長安的這三年,朝堂上多了新人。

  他開始看那篇文章。

  文章很長,從預算制度講起,講朝廷的財政管理,講怎麼規範支出、防止浪費。

  王玄策看著看著,眉頭就皺了起來。

  預算制度?

  朝廷還有這個?

  他離開長安的時候,朝廷的財政管理還是老樣子,各部各司自己報帳,民部審核,皇帝批了就行。

  現在居然有了預算制度?

  他繼續往下看。

  文章後面講了錢莊。

  錢莊是做什麼的?

  存錢、取錢、匯兌?

  朝廷還辦了這個?

  他越看越困惑。

  他放下那份報紙,又拿起另一份。


  文章講的是債券。

  貞觀債券,朝廷發的,百姓可以買,到期還本付息。

  現在債券在市場上交易,價格有漲有跌。

  王玄策盯著那篇文章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出使天竺之前,朝廷可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那時候的錢就是錢,銅錢、絹帛、金銀,能買東西就行。

  現在居然有了債券,有了市場,有了價格波動。

  他放下報紙,在屋裡踱步。

  他的腦子裡亂成一團,需要消化一下。

  管家端了茶進來,見他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問:「老爺,您怎麼了?」

  王玄策搖了搖頭:「沒什麼。這些報紙,都是什麼時候開始有的?」

  管家說:「回老爺,《大唐政聞》和《大唐旬報》都是去年才開始發行的。聽說是一個叫李逸塵的右庶子辦的。他還在東宮辦了一個文政房,專門寫這些文章。老爺沒聽說過

  他?他現在可厲害了,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人。」

  李逸塵,隴西李氏旁支,今年二十二歲,貞觀十六年成為太子伴讀,貞觀十七年升任太子司儀郎,貞觀十八年升任太子中舍人,貞觀十九年升任東宮右庶子。

  他寫了很多文章,辦了很多事,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人。

  王玄策沉默了一會兒。

  李逸塵。

  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他走回案前,繼續看那些報紙。

  一份一份地看,越看越心驚。

  貞觀學堂。

  報紙上寫,貞觀學堂是太子殿下辦的,專門培養人才。

  學堂里的學子可以自由討論朝政,可以發表自己的見解。

  陛下還親自去過學堂,和學子們交談過。

  王玄策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

  學堂、報紙、債券、錢莊、預算制度。

  這些事,一件比一件新鮮,一件比一件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他離開長安才三年,怎麼變化這麼大?

  他拿起最後一份報紙。

  頭版頭條是一篇關於李逸塵的文章。

  文章不長,但寫得很詳細。

  王玄策放下報紙,站起來,在屋裡踱步。

  二十二歲的右庶子?

  他從長安出去的時候,右庶子還是三四十歲的老人。

  現在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當了右庶子,而且做了這麼多事,寫了這麼多文章,辦了這麼多東西。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外人。

  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他忽然覺得陌生了。

  第二天一早,王玄策去了東市。

  他想親眼看看那些報紙上寫的東西。

  東市還是老樣子,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賣布的、賣糧的、賣肉的、賣菜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王玄策走在人群里,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心裡卻有一種說不清的疏離感。

  他走到一家茶樓門口,停下來。

  茶樓門口貼著一張告示,上面寫著「今日新到《大唐政聞》,歡迎品讀」。

  他走進去,找了個角落坐下。小二上來招呼,他點了一壺茶,要了一份報紙。

  報紙內容與他相關。

  他放下報紙,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是新的,清香撲鼻。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年,錯過了太多。

  旁邊桌上有幾個人在議論。

  「聽說了嗎?王玄策回來了。」

  「王玄策?誰啊?」

  「就是那個出使天竺的使臣。走了好幾年,昨天剛回來。」

  「哦,是他啊。報紙上說他在天竺待了好幾年,還見到了天竺的國王。」

  王玄策放下茶盞,站起身,出了茶樓。

  他在街上走了一會兒,走到一家錢莊門口,停下來。

  錢莊門口排著隊,等著存錢、取錢的人不少。

  王玄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進去。

  裡面很大,櫃檯後面站著幾個夥計,正在忙著記帳。

  他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出來。

  他又去了格物學院。

  格物學院在城外,離長安城不遠。

  他到了門口,看見門口站著幾個護衛,守衛森嚴。

  他走過去,護衛攔住了他,問他有什麼事。

  他說想進去看看,護衛說沒有太子殿下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得入內。

  王玄策站在門口,看著裡面那些他看不懂的建築物,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了。

  回到住處,王玄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些報紙。

  他把那些報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仔細琢磨。

  預算制度、錢莊、債券、格物學院、貞觀學堂、那些文章,這些東西,他都看懂了,又好像沒看懂。

  他看懂了那些字面上的意思,可他看不懂這些東西背後的道理。

  為什麼朝廷要辦預算制度?

  為什麼百姓會買債券?

  為什麼有人會去格物學院學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王玄策的書房裡,燈一直亮到深夜。

  安興坊,李宅。

  李逸塵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報紙。

  報紙是今天早上送來的,頭版頭條是王玄策回到長安的消息。

  文章不長,但寫得很詳細。

  王玄策出使天竺三年,歷經艱險,終於回到長安。

  他在天竺見到了戒日王,還在天竺住了兩年。

  回來的路上,他經過吐蕃、泥婆羅,一路風塵僕僕,終於在三月初回到了長安。

  李逸塵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

  王玄策。

  他知道這個人。

  前世的他,在當老師的時候,給學生講過王玄策的故事。

  一人滅一國,那是何等的威風。

  一個人,沒有一兵一卒,只憑一張嘴,從吐蕃和泥婆羅借來八千騎兵,一路打到天竺,滅了阿羅那順的國,把人家的國王抓回長安獻俘。

  史書上寫得很簡單,就幾百個字。

  可那些字背後,是一個人面對千軍萬馬時的膽氣,是一個人孤身在外時的不屈,是一個人在絕境中進發出的力量。

  他想起前世給學生講課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教材,給那些十幾歲的孩子講王玄策的故事。

  孩子們聽得很入神,眼睛亮亮的。

  有一個男孩舉手問他:「老師,王玄策一個人滅了一個國家,他是不是很厲害?」

  他點頭:「很厲害。」男孩又問:「那為什麼歷史書上沒有專門寫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歷史很長,人很多。有些人做了很大的事,可在史書上,只有幾句話。不是他們不重要,是史書的篇幅太有限了。」

  那時候他覺得,王玄策的傳奇,被歷史淡化了。

  可現在,王玄策真的站在他面前了。

  不是史書上的幾百個字,是活生生的人。

  他去了天竺,見到了戒日王,經歷了天竺的混亂,然後回來了。

  李逸塵放下報紙,拿起旁邊那份關於玄奘法師的文章。

  文章說玄奘法師貞觀元年從長安出發,貞觀十九年正月回到長安。

  他用了十九年,走了幾萬里路,從天竺帶回了六百多部梵文佛經。

  現在陛下已經批准他在弘福寺翻譯佛經。

  玄奘法師。

  這個名字,在後世家喻戶曉。

  不是因為他翻譯了多少佛經,是因為《西遊記》。

  那個帶著三個徒弟去西天取經的唐僧,是無數人童年的記憶。

  可真實的玄奘,不是《西遊記》里的唐僧。

  他沒有孫悟空保護,沒有豬八戒開路,沒有沙和尚挑擔。

  他是一個人,從長安出發,穿過沙漠,翻過雪山,走了幾萬里路,只為了求取佛經。

  他靠的不是神通,是信念。

  一個人能走這麼遠,能堅持這麼久,靠的就是信念。

  那些佛經,他帶回來了,翻譯了,流傳了。

  那些東西,影響了一千多年。

  李逸塵把報紙收起來,靠在椅背上。

  他在想王玄策。

  王玄策的傳奇,在後世知道的人不多。

  他不是名將,不是名相,不是名士,他只是一個小人物。

  一個小人物,做了一件大事。

  那件大事,在後世的史書上只有幾百個字。

  可現在,王玄策回來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李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手裡拿著一本帳冊。

  「逸塵弟,你還沒歇著?」

  李逸塵搖了搖頭:「在看報紙。王玄策回來了。」

  李煥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把手裡的帳冊放在案上。

  「我看見了。報紙上寫了他出使天竺的事。走了好幾年,終於回來了。」

  李逸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李煥翻開帳冊,指著上面的數字,興奮地說:「逸塵弟,你看看這個。磚茶的生意,上個月的進項是這個數。」

  李逸塵看了一眼那個數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麼多?」

  李煥咧嘴笑了:「可不是嘛。主家那邊擴大了生產,產量翻了一倍。現在草原那邊供不應求,胡商天天催著要貨。我已經讓人加緊了,可還是趕不上。主家那邊也是,日夜趕工,人手都不夠了。」

  李逸塵靠在椅背上,看著李煥那張興奮的臉,沉默了片刻。

  「二哥,磚茶生意的事,你做得很好。」

  李煥搖頭:「不是我做得好,是逸塵弟你想出來的辦法好。要不是你想出磚茶這個東西,我哪能做這麼大?」

  李逸塵沒有說話。

  李煥說的是事實。磚茶確實是他提出來的。

  可那些工序,那些工藝,那些跟胡商打交道的事,都是李煥自己去做的。

  「二哥,現在磚茶生意做大了,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

  李煥愣了一下:「以後?什麼以後?」

  李逸塵說:「以後的市場,以後的競爭,以後的麻煩。生意做大了,眼紅的人就多了。那些眼紅的人,會用各種辦法來搶你的生意。你得有準備。」

  李煥的笑容收了一些。

  他知道李逸塵說得對。

  生意做大了,眼紅的人就多了。

  那些胡商,那些世家,那些盯著這個生意的人,都會想辦法來分一杯羹。

  他得有準備。

  「逸塵弟,你說得對。我會小心的。那些胡商,我只跟信得過的做生意。那些世家,我不跟他們打交道。至於別的麻煩,我會想辦法應付。」

  李逸塵點了點頭。

  李煥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這一年,見識還是有的。

  他不需要別人教他怎麼做事,只需要提醒他小心。

  「對了,逸塵弟,你上次說需要一萬貫,我已經讓人準備了。明天就送到格物學院去」

  o

  李逸塵點頭:「好。格物學院那邊,今年要招第二批學生了。這次我打算從寒門子弟中挑選一批,他們家裡窮,沒錢交學費,我得給他們出錢。一萬貫,應該夠用。」

  李煥愣了一下:「從寒門子弟中挑?逸塵弟,你之前不是說,格物學院只招收權貴子弟嗎?怎麼現在又變了?」

  李逸塵說:「之前只招收權貴子弟,是因為格物學院剛辦,需要權貴子弟來引領風氣」

  o

  「權貴子弟來了,他們的家族就會關注格物學院。家族關注了,格物學院就能站穩腳跟。」

  「現在格物學院站穩了,可以招收寒門子弟了。那些寒門子弟,聰明,肯學,能吃

  苦。他們才是格物學院的未來。」

  李煥聽著,若有所思。

  他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他知道,李逸塵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逸塵弟,你說了算。」

  李逸塵點了點頭。

  兩人又聊了幾句磚茶生意的事。

  李煥說,現在長安城的胡商,見到他都畢恭畢敬的。

  不是因為李逸塵,是因為磚茶。那些胡商需要磚茶,磚茶在他們手裡能賣出高價,所以他們不得不對他恭敬。

  李煥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滿足感。

  不是驕傲,是感慨。他以前只是個普通的商人,在長安城沒什麼地位。

  現在,因為磚茶,他成了長安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那些胡商,那些大掌柜,那些從前他見了要低頭的人,現在見了他都得笑。

  李煥走後,李逸塵回到房間。

  房萱正坐在燈下看書。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襦裙,頭髮挽著簡單的髻,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見李逸塵進來,她放下書,站起身。

  「回來了?」

  李逸塵點頭。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你還沒睡?」

  房萱搖頭:「等你。」

  李逸塵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萱兒,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房萱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李逸塵說:「茶葉生意的事。除了清茶,還有一個磚茶的生意。磚茶是專門賣到北境的,賣給草原上的胡人。這個生意做得很大,利潤也很高。以前我沒跟你說,是因為覺得沒必要。現在我想了想,覺得應該告訴你。」

  房萱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磚茶?就是你二哥在做的那個?」

  李逸塵點頭。

  房萱說:「我聽說過。你二哥在長安城裡很有名。那些胡商都認識他。我還聽說,磚茶在草原上很受歡迎,胡人拿金銀、馬匹、毛皮來換。」

  李逸塵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她頓了頓,又說:「況且,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你說了,我也幫不上忙。你不說,我也不覺得少了什麼。只要你心裡有我就行了。」

  李逸塵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軟軟的。

  「萱兒,以後府里的收入,你要管起來。阿娘不喜歡做這些事,她更喜歡做針線、養花、照顧院子。府里的帳目、開支、收入,以後你管著。」

  房萱點頭:「好。我管著。你有什麼需要,就跟我說。」

  李逸塵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謝謝你。」他說。

  房萱搖頭:「我們是一家人。不用謝。」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房萱忽然問:「逸塵,你那些學生,最近在做什麼?」

  李逸塵說:「在做實驗。格物學院的那些弟子,最近熱情很高。他們做了很多實驗,有些成功了,有些失敗了。但不管成功還是失敗,他們都很興奮。因為他們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房萱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你好像很高興。」

  李逸塵點頭:「是。我很高興。因為他們在做對的事。那些事,也許現在看不到效果,但十年後、二十年後、一百年後,他們會看到。那些東西,會改變這個世界。」

  房萱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她懂李逸塵。

  她知道,他不是在說空話。

  他是真的相信那些東西會改變世界。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東宮?」

  李逸塵說:「快了。婚假還沒休完,過幾天再回去。格物學院那邊,也有很多事要處理。」

  房萱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知道李逸塵忙,她也知道他忙的那些事,很重要。

  李逸塵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萱兒,你累不累?」

  房萱搖頭:「不累。」

  李逸塵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把她拉起來。

  「那我們去院子裡走走。」

  房萱點頭。兩個人一起出了門。

  院子裡,月光很好,照得青磚地面一片銀白。

  桃花已經謝了,長出了嫩綠的葉子。李逸塵牽著房萱的手,在院子裡慢慢走。

  房萱走得很慢,她喜歡這種感覺。不是散步,是兩個人在一起。

  李逸塵忽然說:「萱兒,明年這個時候,桃花應該還會開。」

  房萱看著他。

  李逸塵說:「到時候,我帶你去城外看桃花。」

  房萱笑了:「好。」

  李逸塵握緊她的手。

  他想起那天在河畔,她站在桃樹下,被自己看得臉紅了。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人,就是他這輩子要找的人。

  現在,她就在他身邊,是他的妻子。

  他會好好待她的。

  格物學院。

  李元芳和曾泰站在工坊里,面前擺著他們剛做好的器械。

  這兩個人是格物學院中最喜歡鼓搗機械的人。

  那是一台新式的織布機,比舊式的快了很多。

  他們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反覆試驗,反覆改進,終於做出來了。

  李元方的臉上滿是疲憊,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光。

  「元方,你說,老師看到這個,會高興嗎?」

  曾泰點頭:「會的。老師說過,格物之學,就是要做出新的東西。我們做出來了,老師一定會高興。」

  李元方笑了。

  他想起老師第一次給他們講課時的樣子。

  那時候老師站在講台上,穿著一身青色深衣,手裡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行行字。

  那些字,他當時看不懂,可現在,他懂了。

  「師兄,老師說今年要招第二批學生了。這次要從寒門子弟中挑。你說,那些寒門子弟,會有人來嗎?」

  曾泰想了想,說:「會的。格物學院現在有名了,外面的人都知道。那些寒門子弟,也想學東西。只要他們知道格物學院能學到真本事,他們就會來。」

  李元方點了點頭。他也覺得會來。

  「師兄,你說,那些寒門子弟,會不會比我們更聰明?」

  曾泰笑了:「聰明不聰明,不重要。重要的是肯學。老師說,格物之學,不是靠聰

  明,是靠堅持。聰明的人,堅持不下去,一樣做不出東西。不聰明的人,肯堅持,也能做出東西。我們要做的,就是幫他們堅持。」

  李元方看著他,忽然覺得,老師說得對。

  格物之學的未來,在那些肯堅持的人手裡。

  他拿起那台織布機,走出工坊。

  陽光很好,照在他臉上,暖暖的。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以後,他們還會做出更多的東西。

  那些東西,會改變這個世界。

  李逸塵回到東宮的時候,是四月初二。

  婚假休了五天,他覺得自己該回來了。

  東宮還是老樣子,侍衛們站得筆直,內侍們走路輕手輕腳,到處都很安靜。

  他走進值房,杜正倫正在案前批文書,見他進來,抬起頭,笑了。

  「逸塵,回來了?新婚燕爾,不多歇幾天?」

  李逸塵搖頭:「歇夠了。東宮這邊還有很多事,不能耽誤。」

  杜正倫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感慨,是欣慰。

  「逸塵,太子殿下最近好了很多。昨天還在花園裡走了兩圈,氣色也好多了。太醫說,再養一段時間,就能正常處理政務了。」

  李逸塵點了點頭。

  太子好了,這是最重要的。

  其他事,都可以慢慢來。

  「杜公,格物學院那邊,我打算今年招第二批學生。這次要從寒門子弟中挑。杜公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杜正倫想了想,說:「有幾個。國子監那邊有幾個寒門子弟,讀書很用功,但對經史文章興趣不大。他們更喜歡算學、工事這些。我讓人問問他們,願不願意去格物學院。」

  李逸塵點頭:「好。杜公幫忙問問。願意去的,學費、生活費,我這邊出。」

  杜正倫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逸塵,你為格物學院,花了多少錢了?」

  李逸塵說:「沒算過。大概有兩三萬貫了吧。」

  杜正倫搖了搖頭:「你這個人,對自己太苛刻了。你為東宮做了那麼多事,為朝廷做了那麼多事,為格物學院花了那麼多錢。」

  李逸塵笑了笑:「杜公,我不缺什麼。宅子有了,衣服有了,飯有了。我需要的,都有了。剩下的,就是做事了。」

  杜正倫看著他,想說什麼,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李逸塵就是這樣的人。

  他不在乎那些東西,他在乎的是做事。

  李逸塵繼續開口說道:「杜公,我想知道王玄策如今在那個衙門?」

  杜正倫笑了笑說道:「昨日,陛下讓王玄策進入內閣辦差。」

  李逸塵點了點頭。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