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哈哈,這麼一說,老子心裡舒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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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哈哈,這麼一說,老子心裡舒坦多了!

  回到了幽州刺史府,氣氛與之前來時已截然不同。

  李承乾端坐於正堂主位之上。

  程知節、李積分坐左右上首,幽州刺史李緯及一眾屬官則恭敬地立於下方。

  李逸塵依舊如影隨形,靜立在太子身側稍後的位置,並不引人注目,卻將堂上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李使君,」李承乾開門見山,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孤意已決,將在幽州先行試點,設立由東宮直轄之新式農具官坊」。」

  他目光掃過程知節和李積,見二人只是微微頷首,並未流露出太多興趣。

  這等民生之事,在他們這等沙場老將看來,遠不如軍情戰報來得緊要。

  李承乾繼續對李緯說道。

  「此官坊一應打造費用、工匠工錢及初期物料採買,皆由東宮內帑支應,不占用幽州府庫分文。」

  李緯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呼吸都為之急促了幾分。

  他身為邊州刺史,最知民生之多艱。

  若能不花府庫一文錢,便能讓轄內農戶用上省力的新式農具,這無疑是天大的政績!

  他強壓下心中激動,躬身道。

  「殿下仁德,澤被蒼生!下官————下官代幽州百姓,叩謝殿下天恩!」

  說著便要下拜。

  「且慢,」李承乾虛抬右手,止住了他的動作。

  「此外,官坊所出之合格農具,非為售賣,而是由官府按丁口、田畝數目,無償分發予農戶使用。」

  「無償————分發?」

  李緯徹底愣住了,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已不僅僅是仁政,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善舉!

  他仿佛已經看到,秋收之後,治下百姓倉廩充實、對他這個刺史感恩戴德的場景。

  李承乾將他的震驚與狂喜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拋出了另一個誘餌。

  「為使官府更有心力推行此事,凡督造、分發農具得力之州縣,東宮將視其成效,賞賜一定份額之雪花鹽」,以補地方用度,或由官府自行發賣。」

  「雪花鹽!」李緯幾乎失聲驚呼。

  東宮雪花鹽的名聲,他早已如雷貫耳,那是價比黃金的稀缺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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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能得此鹽利,莫說是彌補公務開銷,就是用來打點上下、疏通關係,也是無往不利!

  這一刻,他只覺得眼前這位太子殿下,周身都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之前對太子微服私訪的那一絲不解和擔憂,早已被這巨大的驚喜沖得煙消雲散。

  「殿下————殿下如此厚愛,下官————下官————」

  李緯激動得語無倫次,深深拜伏下去。

  「下官必當竭盡全力,督促屬官,確保此策落實,絕不負殿下重託!」

  程知節在一旁看著,粗黑的眉毛挑了挑,覺得這刺史反應未免太大。

  不過是些農具和鹽巴,與他在戰場上見過的金銀財寶相比,實在算不得什麼。

  李積則端起茶杯,默默啜飲,目光在李緯那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太子身後始終平靜的李逸塵,心中若有所思,卻並未多言。

  李承乾對李緯的反應頗為滿意,又詳細吩咐了竇靜、杜正倫與李緯對接具體章程,務必儘快將官坊設立起來,並開始統計分發農具。

  翌日,天光未亮,太子儀仗便已準備停當。

  李承乾登上前來幽州時乘坐的那輛特製安車,在大隊精銳騎兵的護衛下,離開了幽州城,繼續向北行進。

  程知節與李積統率的主力大軍隨行,這是既定的安排,太子此行北上,更多是宣示主權與安撫。

  越往北走,地勢越發崎嶇,官道兩旁的景色也愈發荒涼。

  村莊更加稀疏,往往相隔數十里才能見到一處聚居地,且大多建有堅固的土堡塢壁,民風肉眼可見地彪悍了許多。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邊境地帶特有的緊張與肅殺。

  數日後,隊伍抵達了遼水之畔,此處已是高句麗名義上的邊界。

  對岸,依稀可見連綿的營帳和高句麗的旗幟。

  早有快馬先行通報,此刻,岸邊已設下簡易營寨,唐軍旗幟迎風招展。

  就在李承乾車隊抵達後不久,對岸駛來一隊人馬,約數百人,服飾與唐軍迥異。

  為首一人身著王服,年約四旬,面色略顯蒼白,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與疲憊,正是高句麗王高藏。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親自乘舟渡河,來到唐軍營地前求見。

  中軍大帳內,李承乾端坐於上,程知節、李積按劍立於兩側,帳內甲士環列,殺氣森然。

  高藏王低著頭,快步走入帳中,不敢直視上座的李承乾,徑直跪拜下去,用略帶生硬的官話高聲道。

  「高句麗王高藏,叩見大唐太子殿下!」

  李承乾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高藏王,免禮。」

  「謝殿下!」高藏如蒙大赦,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卻依舊躬著身子,不敢完全直立。

  「孤此番奉父皇之命北上,一為撫慰邊民,二來,」

  李承乾頓了頓,目光銳利。

  「便是為了爾高句麗之事。」

  高藏心頭一緊,連忙道。

  「小王深知罪孽,已上表乞降,願永為大唐藩屬,歲歲朝貢,不敢有違。」

  李承乾微微頷首。

  「爾能識時務,自是最好。然,空口無憑,需有制度,方顯誠意,亦保爾國祚綿長。」

  他朝身旁一名東宮屬官示意。

  那屬官立刻上前一步,展開一卷明黃色絹帛,朗聲宣讀起來。

  內容正是皇帝李世民關於在高句麗故地設立安東都護府的詔書,明確高句麗為大唐藩屬,高藏受大唐冊封為「遼東郡王」。

  但其國內軍政大事,需接受安東都護府轄制,並規定了貢賦數額等事項。

  高藏聽著那一條條一款款,心中苦澀難當。

  這無異於將高句麗的命脈交到了大唐手中。

  但他深知,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只能再次跪伏下去,聲音艱澀:「臣————高藏,領旨謝恩!」

  宣旨完畢,帳內氣氛稍緩。

  李承乾讓高藏再次起身,語氣也平和了些許。

  「高藏王,既為一家人,有些事,孤便直言了。」

  「殿下請講,臣無不遵從。」高藏態度恭順至極。

  「其一,為便利往來,宣示王化,孤欲在高句麗境內,如平壤、遼東城等地,設立若干官營鹽鋪及農具作坊。」

  李承乾說得輕描淡寫。

  「鹽鋪專售我大唐雪花鹽,價格公允,以惠及爾國百姓。」

  「農具作坊則打造、修理新式農具,亦可低價或賒貸予農戶,助其恢復生產。」

  「此事,由東宮直接派人打理,無需爾費心。

  "

  高藏心中猛地一沉。

  設立鹽鋪和農具作坊?

  聽起來是好事,但他豈能不知,這雪花鹽和農具一旦進入,便是掌控高句麗民生經濟的最佳手段!

  尤其是鹽,誰能離得開鹽?

  此舉無異於將經濟命脈拱手讓人。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抬眼看到李承乾那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眼神,以及兩旁程知節、李積那虎視眈眈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只能低聲道:「殿下————殿下體恤下民,臣————感激不盡,自當————全力配合。」

  「其二,」李承乾仿佛沒看到他臉上的掙扎。

  「為促進兩地交融,孤特許,爾國貴族、商賈,可自由前往大唐江南等地營生,朝廷將給予便利。江南富庶,機會眾多,想必對爾等而言,亦是好事。」

  高藏聞言,心中更是冰涼。

  這哪裡是好事?

  這是要將高句麗的貴族和財富,一步步吸引到大唐去!

  如此一來,留在國內的勢力必然削弱,他這個「遼東郡王」的影響力將更加式微。

  這是釜底抽薪之策!

  他感到一陣眩暈,幾乎站立不穩,勉強支撐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臣————遵命。」

  他原本最擔心的,是唐軍藉此機會長期駐紮,甚至太子要親臨平壤,那他將再次徹底淪為傀儡。

  所以著急忙慌的跑到邊境來見太子。

  如今見太子並未提出此等要求,反而給出了這些「經濟」上的條件,他雖知是毒藥,卻也只得先吞下去,以求喘息之機。

  至於與李逸塵商議過的,在靠海處秘密建造船廠的計劃,此刻李承乾隻字未提。

  在高句麗境內設立如此重要的軍事設施,風險太大,極易被察覺和破壞,絕非眼下時機。

  此事,需從長計議,另覓他處。

  一套組合拳下來,高藏已是面色灰敗,精神萎靡。

  李承乾見目的已達到,便不再多言,安撫了幾句,令其好生安撫國內,謹守藩臣之禮,便讓他退下了。

  高藏渾渾噩噩地離開了唐軍大營,渡河返回對岸。

  回到自己的王帳之中,他屏退左右,獨自一人時,才敢讓那無盡的屈辱和憤怒湧上心頭。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接受大唐的冊封,開放經濟,吸引貴族南遷————

  每一條都在侵蝕著高句麗最後的根基。

  但他別無選擇,唐軍兵鋒之盛,他早已膽寒,如今只能隱忍,等待轉機。

  唐軍大營這邊,程知節看著高藏遠去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聲,臉上滿是不甘和遺憾。

  「他娘的!這就完了?老子還以為能直接開進平壤城,把那勞什子郡王府改成咱們的行轅呢!結果就念了道聖旨,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

  李積雖未說話,但眉頭也微微皺著,顯然對如此「溫和」的處理方式,也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盧國公、英國公稍安勿躁。高藏王————他堅持不了多久的。」

  程知節和李積同時轉頭,發現說話的是太子身邊那個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年輕司儀郎,李逸塵。

  程知節這才仔細打量起這個年輕人。

  他記得那日從陳鎮那個營壘回來,路上就只有太子和這個年輕人在低聲交談,連竇靜、杜正倫都稍稍落後,顯然太子對此人極為信任。

  「哦?」程知節粗聲粗氣地問道,帶著一絲審視。

  「你這小子,為何如此篤定?那高藏看起來慫包一個,怕是沒膽子再鬧騰了。」

  李逸塵面對程知節這沙場老將的逼視,神色依舊從容。

  他先是對程知節和李積各行了一禮,這才不卑不亢地答道。

  「回國公,高藏王或許無此膽量,但其國內,卻未必人人皆願俯首帖耳。」

  他頓了頓,見兩位老將都看著自己,便繼續分析道。

  「太子殿下允准高句麗貴族前往江南營生,看似予其利,實則是分化其國內勢力。」

  「能得此便利者,必是親唐或有望從中獲利之貴族。」

  「長此以往,高句麗內部,親唐者與固守舊土者,必生裂痕。」

  「再者,殿下在高句麗境內設立鹽鋪與農具作坊。」

  「鹽乃每日必需,一旦我大唐掌控其鹽路,則其民間生計,便在無形中受我制約。」

  「新式農具雖能助耕,然其打造、分發之權在我,亦可藉此良種、新法,逐步改變其農耕舊習,使其愈發依賴大唐。」

  「此等政策,如同溫水煮蛙,初時不覺,待其察覺,已深陷其中,難以掙脫。」

  「高句麗部分貴族,尤其那些利益受損者,豈能甘心坐視?」

  「如今迫於我軍兵威,不敢妄動。然一旦他們認為有機可乘,或覺得此等侵蝕已觸及底線,反抗幾乎是必然。」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條分縷析,將看似溫和的政策背後那凌厲的攻勢剖析得明明白白。

  「屆時,」李逸塵目光掃過程知節和李積。

  「其若敢有異動,便是公然違抗聖旨,背棄盟約。」

  「我大唐再興王師,便名正言順,可一舉剷除禍根,將高句麗故地,徹底、

  穩固地納入版圖,設州立縣,永絕後患。」

  「此時不動兵戈,乃是上兵伐謀,以待其時也。」

  程知節聽得目瞪口呆,他打仗向來是直來直去,何曾想過這看似仁政的舉措背後,竟藏著如此深遠的算計和凌厲的殺機?

  他張了張嘴,看著李逸塵那年輕卻沉靜得可怕的臉龐,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李積眼中則是精光連閃,他緩緩捋著鬍鬚,再次深深地看著李逸塵。

  此子對人心、對權勢爭鬥的洞察,以及對戰略節奏的把握,實在驚人!

  「好小子!」

  程知節終於緩過神來,重重一拍李逸塵的肩膀,力道之大,讓李逸塵身形微微一晃。

  「看不出來,你年紀輕輕,肚子裡竟有這麼多彎彎繞!說得在理!在理啊!

  哈哈,這麼一說,老子心裡舒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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