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背刺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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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啊。

  簡直是天賜良機。

  許元的眼神,在一瞬間就變了。

  那原本準備滔滔不絕的腹稿,被他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經過深思熟慮,憂國憂民的沉痛表情。

  他先是輕輕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仿佛在組織語言。

  這個動作,讓龍椅上的李世民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很好,看樣子是要開始了。

  尉遲恭和長孫無忌也對視一眼,他們同樣記得許元在長田縣的那番高論,此刻都等著他站出來,舌戰群儒,力挺陛下。

  就連那些反對的文官,也好奇地看著這個剛剛攪動了朝堂風雲的年輕人,想聽聽他能說出什麼驚世之言。

  在萬眾矚目之下,許元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

  「啟奏陛下。」

  「臣,以為……」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後,他看向褚遂良,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語氣無比誠懇地說道:

  「褚大人,所言極是。」

  「既然天象已有示警,那我大唐,便不該逆天而行。」

  「東征一事,當……從長計議。」

  此話一出。

  整個太極殿,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龍椅之上,李世民臉上的那一絲期待,僵住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掏了掏耳朵,難以置信地看著許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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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說什麼?

  他支持褚遂良?

  他說不該逆天而行?

  這還是那個在長田縣跟朕侃侃而談,分析高句麗必滅之局的許元嗎?

  長孫無忌手裡的笏板差點掉在地上,他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睛裡,第一次寫滿了茫然與錯愕。

  尉遲恭更是把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看許元,又看看皇帝,同樣滿臉詫異。

  這小子瘋了?

  之前在長田縣把李世民誤認為李道宗的時候,還唾沫橫飛地說高句麗是心腹大患,非滅不可,今天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說什麼天象示警了?

  聽到許元的這番話,李世民差點沒氣個半死。

  他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要被這個混帳小子給氣炸了。

  朕讓你出來,是讓你給朕當槍使,是讓你來駁斥這些腐儒的。

  不是讓你站到朕的對立面去,給他們搖旗吶喊的。

  朕……讓你出來舌戰群儒。

  你……跑去給對方當了腔喉?

  李世民死死地盯著許元,那眼神,恨不得當場給他活剮了。

  他看懂了。

  許元臉上那副「憂國憂民」的沉痛表情,是裝出來的。

  這小子,從頭到尾,都是在故意跟他唱反調。

  他不是蠢,也不是臨陣倒戈。

  他就是單純地,想讓朕不痛快。

  想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狠狠地打朕的臉,以此來激怒朕,好讓朕殺了他?

  李世民的臉色很難看,整個太極殿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十幾度。

  然而,李世民只是看著許元。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頭即將暴怒的雄獅,在竭力壓制著自己的野性。

  吸氣。

  呼氣。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猛地睜開。

  不能殺。

  至少現在不能。

  剛剛才金口玉言,赦免了他的「謀逆」之罪,封賞了他宅邸官職,多餘的都忍過來了,還差這一口氣麼?

  就當是為了大唐,就當是朕被狗咬了……

  李世民心中不斷安慰自己,用手舒了舒胸膛,這才感覺自己好受了幾分,胸中的那股滔天怒火,也硬生生地被他給壓了下去。

  他再次看向許元,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很好。

  許元,你有種,你給朕等著!

  李世民沒有計較許元的話,他現在的主要目的是要促成東征,而不是跟許元置氣。

  想到這,他緩緩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只見他目光掃過褚遂良,掃過那些附議的文臣,最後,如同兩道利劍,刺向跪在地上的許元。

  「諸位愛卿,都說天象示警,都說要以隋為鑑。」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清晰地迴蕩在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朕想問問你們。」

  「突厥,吐蕃,吐谷渾等等,與高句麗,有何不同?」

  此問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褚遂良等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

  李世民沒有等他們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突厥,是聚散無常的部落,如同一盤散沙。朕只需分化拉攏,便可使其內亂,輕易擊破。」

  「吐谷渾,亦是如此。」

  「吐蕃,雖然跟他們有所區別,但本質上也是如此。」

  「這些,不過是疥癬之疾。」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凌厲。

  「但高句麗不同。」

  「它學我中原制度,設官僚,建軍隊,有穩固的國體,有統一的民心。」

  「它不是一盤散沙,而是一塊正在不斷凝實變硬的頑石。」

  李世民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許元,仿佛這些話,就是專門說給他聽的。

  「你們只看到眼前的天災,卻看不到遼東那頭猛虎,正在舔舐傷口,磨礪爪牙。」

  「淵蓋蘇文篡權之後,對內高壓,對外擴張,其野心昭然若揭。」

  「你們說要休養生息,難道那淵蓋蘇文,就會陪著我大唐一起休養生息嗎?」

  「錯!」

  李世民一字一頓,聲如洪鐘。

  「我大唐多等一日,高句麗便會多強一分。此消彼長,待其羽翼豐滿,遼東,便會成為一柄永遠懸在我大唐頭頂的利劍。」

  「到那時,再想動它,所要付出的代價,將是今日的十倍,百倍。」

  「前隋之鑑,不在於征伐,而在於暴虐無道,準備不足。」

  「莫非你們覺得,那昏君,能與朕相提並論?」

  「今日之戰,非為赫赫戰功,而是為我大唐萬世之安寧。」

  「所以,此戰,勢在必行。」

  一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從地緣,到國體,再到長遠的戰略,李世民將當初許元在長田縣說與他聽的「高句麗必戰論」,用自己的帝王氣魄,演繹得淋漓盡致。

  整個太極殿內,鴉雀無聲。

  之前還在苦苦進諫的褚遂良等一眾文臣,此刻全都低下了頭,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們無言以對。

  因為陛下所言,句句在理,鞭辟入裡。

  他們只看到了過去的教訓和眼前的困難,而陛下,看到的卻是整個天下的未來格局。

  這種胸襟,這種遠見,讓他們自慚形穢,更讓他們無從辯駁。

  一時間,滿朝文武,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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