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可曾聽聞,長田許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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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元的沉默,落在那年輕吐蕃人的眼裡,卻變了味道。

  他以為許元怕了。

  這很正常。

  在大唐,只要稍微有點見識的官員,就沒有不知道噶爾家族威名的。

  那年輕人原本緊繃的肩膀鬆懈了幾分,嘴角重新掛起了一抹譏諷的弧度,雖然臉上還沾著血污,但他極力挺直腰杆,試圖找回身為貴族的體面。

  「怕了?」

  他冷笑一聲,目光掃過許元手中的橫刀:

  「怕了就對了。」

  「我阿爸雖然欣賞漢人的文化,但他脾氣並不好。」

  「我哥哥更是個暴烈如火的人。」

  年輕人往前走了一步,也不管旁邊玄甲軍士卒手中明晃晃的刀槍,語氣咄咄逼人:

  「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還不快把你那把髒刀收起來?」

  「這位……侯爺。」

  他特意在「侯爺」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透著一股子濃濃的輕蔑:

  「我要是你,現在就會立刻讓人備好最好的馬車,哪怕是用八抬大轎,也要把我安安穩穩地送回邊境。」

  「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或者我在路上受了什麼委屈……」

  他陰惻惻地盯著許元:

  「到時候,哪怕你們大唐的皇帝陛下想要息事寧人,我噶爾家族的鐵騎,也不會答應。」

  「這後果,你擔不起,你們大唐,也擔不起。」

  這番話,說得可謂是囂張至極。

  一旁的曹文氣得面色鐵青,握著鐵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若不是許元沒有發話,他早就一錘子砸爛這小子的腦袋了。

  管你什麼家族,到了這兒就是階下囚!

  然而,許元卻笑了。

  不是那種被威脅後的強顏歡笑,而是一種像是聽到了稚童吹牛般的、無可奈何的笑。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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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元搖了搖頭,手中的橫刀挽了個漂亮的刀花,那森冷的寒光在年輕人的眼皮子底下晃過,嚇得對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叫什麼名字?」

  許元隨口問道。

  「噶爾·贊婆。」

  年輕人咬著牙報出了名號。

  「贊婆……」

  許元在嘴裡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隨後抬起眼皮,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驚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戲謔。

  「你剛才問我,知不知道你是誰。」

  「現在,我也想問你一句。」

  許元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凜冽的殺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壓得贊婆呼吸一滯:

  「你知道,我是誰嗎?」

  贊婆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許元幾眼。

  這人穿著雖然不俗,但行事作風匪氣十足,更像是個占山為王的草寇頭子,而不像是什么正經的權貴。


  這種人,在大唐長安一抓一大把。

  「我管你是誰。」

  贊婆冷哼一聲,眼中的不屑更濃:

  「大唐的侯爺多了去了,我也沒興趣一個個去記。」

  「但我可以肯定,在噶爾家族面前,你這個侯爺的分量,輕得像根羽毛。」

  「識相的,就按我說的做,或許日後兩國交戰,我還能保你一條小命。」

  聽到這話,許元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看來,我的名氣還是不夠大啊。」

  許元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隨即伸出手指,輕輕彈了彈刀身。

  叮——

  一聲清脆的顫鳴聲響起。

  「大唐冠軍侯這個名號,也就是最近才叫響的,你沒聽過,我不怪你。」

  許元的聲音驟然變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渣子:

  「但是。」

  「涼州,長田縣令許元這個名字,你們吐蕃人……應該不陌生吧?」

  轟!

  這幾個字一出口,仿佛一道驚雷在贊婆的耳邊炸響。

  原本還一臉傲慢、鼻孔朝天的贊婆,在聽到「涼州長田縣」這幾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那一瞬間,他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甚至比剛才看到同伴被砍頭時還要難看。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僅是他。

  就連旁邊那個被打得滿臉是血、原本還在硬撐的吐蕃壯漢,在聽到這幾個字後,也猛地哆嗦了一下,驚恐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許元,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活生生的閻王。

  長田縣。

  對於大唐的其他地方來說,那可能只是西北邊陲一個不起眼的小縣城。

  甚至在很多大唐官員眼裡,那不過是個鳥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但是。

  在吐蕃軍方,尤其是在負責情報和滲透的斥候眼中,那個地方,有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別稱——

  「鬼門關」。

  那是真正的禁地。

  這幾年來,隨著吐蕃國力的增強,他們不斷向四周擴張觸角,大唐的邊境防線,尤其是涼州一帶,被他們滲透得千瘡百孔。

  唯獨長田縣。

  那個位於涼州西北角的小縣城,就像是一顆釘在地圖上的毒釘子。

  吐蕃先後派出了幾十撥精銳斥候,試圖潛入長田縣探查地形、繪製布防圖,甚至是收買人心。

  可是。

  那些人,只要一腳踏入長田縣的地界,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

  沒有消息傳回。

  沒有屍體被發現。

  甚至連一點打鬥的痕跡都沒有。

  人就那麼沒了。

  就像是被那片土地給吞噬了一般。

  最可怕的一次,是兩年前。

  那時候吐蕃一位千戶長不信邪,覺得這是大唐人在裝神弄鬼,親自帶著一支五百人的精銳騎兵小隊,趁著夜色摸進了長田縣的荒漠邊緣,想要搞一次突襲。

  結果呢?

  那五百人就像是泥牛入海。

  整整五百個全副武裝、騎著良馬的吐蕃勇士,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就徹底消失在了那個寒冷的冬夜裡。

  後來吐蕃派人去找,只在一處沙丘上,發現了一面插在沙子裡的殘破軍旗,上面被人用鮮血畫了一個巨大的叉。

  那之後,長田縣就成了吐蕃斥候的噩夢。

  沒人敢去。

  哪怕是上面下了死命令,那些斥候也是寧願繞路走幾百里,也不願意靠近那個邪門的地方半步。

  而那個地方的縣令……

  那個傳聞中手段毒辣、心機深沉,把長田縣經營得像鐵桶一樣的縣令……

  居然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你……你就是那個許元?!」

  贊婆的聲音都在發顫,喉結劇烈滾動,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讓他再也維持不住貴族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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