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細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許元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而理智,沒有絲毫欺瞞。

  「毒入骨髓,臟器受損,精神更是處於崩潰邊緣。」

  「這種『福壽膏』,吸食容易戒斷難。一旦停藥,那種萬蟻噬心般的痛苦,常人根本無法忍受,甚至會活活疼死、瘋魔。」

  晉陽公主的身子晃了晃,臉色瞬間煞白。

  「但是——」

  許元話鋒一轉,目光堅定地看著李承乾。

  「只要人還活著,就有一口氣。」

  「若是能狠下心來,配合針灸排毒,輔以湯藥溫補,最重要的是要有鋼鐵般的意志熬過戒斷期……命,或許能保住。」

  「哪怕身體大不如前,至少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看看太陽,走走路。」

  「真的?!」

  晉陽公主喜極而泣,猛地轉頭看向李承乾。

  「大哥!你聽到了嗎?有救!許元哥哥說有救!」

  然而,床榻上的李承乾卻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欣喜。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嘴角掛著一抹自嘲的冷笑,仿佛許元說的那個「有救」的人,並不是他。

  「意志?」

  李承乾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意志……」

  他一邊咳,一邊指著自己的腦袋,眼中滿是灰敗的絕望。

  「許元,你是聰明人,你也懂醫理……你應該看得出來,孤這具身體,早就爛透了。」

  「不僅是身體爛了,這裡……」

  他戳了戳自己的心窩。

  「這裡也早就爛了。」

  「你們知道這一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李承乾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厲。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一天十二個時辰,我有八九個時辰都在幻覺里!我看到父皇要殺我,看到魏徵那個老匹夫指著我的鼻子罵,看到那些死了的兄弟向我索命!」

  「剩下的三個時辰,我清醒著……可那種清醒比幻覺更可怕!」

  「渾身像是有一萬隻蟲子在咬,骨頭縫裡都在癢!為了那一口煙,我給那些下賤的教徒磕頭,像狗一樣去舔地上的殘渣……」

  李承乾痛苦地閉上眼,兩行清淚滾滾而落。

  「那不是人過的日子……」

  「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

  「與其像條狗一樣活著,再去受那戒斷的活罪,不如……就這麼死了乾淨。」

  「大哥!」

  晉陽公主發出一聲悲鳴,撲過去抱住李承乾的腿,哭得幾乎喘不上氣來。

  「你怎麼能這麼說!你死了,兕兒怎麼辦?父皇怎麼辦?你還要丟下我們一次嗎?」

  「別說了……別說了……」

  李承乾痛苦地搖著頭,眼神空洞。

  「認命吧……這就是孤的命……大唐不需要一個癮君子太子,父皇也不需要一個只會讓他丟臉的兒子……」

  「我需要!」

  晉陽公主歇斯底里地吼了出來。

  「我不管你是太子還是庶人,你是我大哥!是我一母同胞的大哥!」

  少女哭得哽咽難言,這是她最真摯的情感表達。

  這一句話,像是重錘一般砸在李承乾心頭。

  他渾身一震,看著哭得幾乎昏厥過去的妹妹,眼中那死灰般的絕望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

  他不怕死。

  但他怕這個世界上最疼愛的妹妹傷心。

  「兕兒……」

  李承乾顫抖著伸出手,這一次,他沒有再縮回去,而是輕輕落在了晉陽公主的頭頂,笨拙地撫摸著那柔順的秀髮。

  良久。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床頭。

  「好……好……」

  「孤治……孤配合許元治療……」

  雖然語氣中依然透著濃濃的悲觀,但至少,他鬆口了。

  晉陽公主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哇的一聲再次大哭起來,只不過這次是劫後餘生的宣洩。

  許元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微微一嘆。

  只要有了求生欲,哪怕是一丁點,這人就還有救。

  李承乾輕輕拍著妹妹的後背,直到她的哭聲漸漸平息,這才抬起頭,目光越過少女的肩膀,深深地看向許元。

  那眼神瞬間變了。

  如果說剛才還是兄長的溫情與絕望,那麼此刻,那雙渾濁的眼中,陡然射出一道屬於政治家的銳利寒芒。

  「兕兒。」

  李承乾輕聲喚道。

  「你先出去。」

  晉陽公主一愣,下意識地抓緊了李承乾的袖子。

  「我不走,我要守著你。」

  「聽話。」

  李承乾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孤要單獨和許元說……」

  晉陽公主紅著眼睛看了看大哥,又回頭看了看面色沉靜的許元。

  她雖然天真爛漫,卻生在皇家,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

  她知道,大哥既然已經答應治療,現在的這個眼神,意味著他們要談論的東西,可能關乎生死,關乎這莊園外的血雨腥風。

  「那……我在門口守著。」

  晉陽公主吸了吸鼻子,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手。

  許元給她遞了一個安穩的眼神。

  等到晉陽公主那嬌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厚重的雕花木門重新合上。

  吱呀——

  這一聲輕響,仿佛將屋內與屋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剛才那股溫情脈脈的兄妹情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與冰冷。

  李承乾臉上的表情瞬間收斂。

  他不再是那個頹廢的癮君子,也不再是那個溫柔的大哥。

  他費力地直起腰,靠在床頭,那雙深陷的眼睛如同鷹隼一般,死死地盯著許元,聲音低沉而沙啞:

  「許元。」

  「這次南下,你帶了多少人?」

  許元看著眼前這個氣場陡變的男人,心中暗暗點頭。

  果然,虎死架不倒。

  哪怕被折磨成這副模樣,李承乾骨子裡依舊是那個被李世民悉心培養了二十年的儲君,一旦涉及到軍國大事,那種敏銳的嗅覺本能地就回來了。

  「紅花教在此經營多年,暗哨無數。」

  「雖然外面那些只是外圍教眾,但若無萬全準備,想無聲無息地摸進來,難如登天。」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

  「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破門而入,而且聽外面的動靜,戰鬥結束得極快……」

  「想必,你已經坐了萬全的準備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