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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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縣衙,已是深夜。

  衙門裡燈火通明,張羽留下的五十名玄甲軍親衛,將整個後衙圍得鐵桶一般。

  許元下了馬車,先安排侍女將李明達和洛夕送去休息。

  李明達還想說什麼,似乎想討論一下明天再去探望的事。

  許元卻難得地擺出了嚴厲的兄長架勢。

  「聽話。」

  「今晚什麼都別想,好好睡一覺。」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或許是這一路的奔波和剛才的情緒大起大落,李明達確實累壞了。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在月兒的攙扶下回了後院。

  看著女眷們離開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許元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如同寒霜般的冷意。

  他轉身,大步走向書房。

  「張羽,跟我來。」

  「是!」

  書房內。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顯得有些猙獰。

  許元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咚、咚、咚。」

  這沉悶的聲音,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外面清理乾淨了嗎?」

  許元的第一句話,問的不是前太子,而是安全。

  張羽抱拳,神色肅穆。

  「大人放心。」

  「斥候營的兄弟已經把縣衙周圍兩里地都犁了一遍。」

  「就連耗子洞都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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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牆無耳。」

  許元點了點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既然安全,那就可以攤牌了。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張羽。

  「說說吧。」

  「在那個莊子裡,你看出什麼問題了?」

  張羽深吸一口氣,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作為跟隨李世民南征北戰的精銳,他的判斷力毋庸置疑。

  「大人。」

  「雖然我沒見過前太子,但帘子後面的人,肯定不是他!」

  張羽的聲音斬釘截鐵。

  許元眉頭一挑,並沒有感到意外,只是淡淡問道:

  「何以見得?」

  張羽上前一步,伸出自己的右手,比劃了一下。

  「剛才那個所謂的巫醫出來的時候,屬下觀察過那個帘子後面的影子。」

  「雖然光線很暗,但他咳嗽的時候,身形佝僂。」

  「那不是痛彎了腰。」

  「那是骨頭定型了!」

  「而且……」

  張羽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殺氣。

  「那個巫醫,屬下見過那種打扮。」

  「那是嶺南深處『生苗』的裝束,但那個人的手,虎口處有厚厚的老繭。」

  「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一個治病的巫醫,手上怎麼會有戰刀磨出來的繭子?」

  「也許,那莊子裡,根本就沒有病人。」

  「只有死人,和殺手!」

  許元聽完,讚許地點了點頭。

  張羽觀察得很細緻。

  「你說得沒錯。」

  許元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眼神變得深邃無比。

  「不僅如此。」

  「那個聲音也不對。」

  「哪怕是把嗓子喊破了,二十歲的人和六十歲的人,聲帶的震動是不一樣的。」

  「帘子後面那個,應該是個老頭,而且是個被藥物控制了心智,只能像鸚鵡學舌一樣說話的老頭。」

  許元回想起那股怪異的藥味。

  現在他終於明白那是為了掩蓋什麼了。

  不是屍臭。

  而是某種迷幻藥物焚燒後的氣味。

  「還有。」

  許元冷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划。

  「李承乾是什麼人?」

  「他雖然被廢,但骨子裡流著李家的血,那股傲氣是刻在骨頭裡的。」

  「你見過哪只老虎,會因為生病就讓幾隻野狗在自己面前狂吠?」

  「那個巫醫,對帘子後面的人,根本沒有半點敬畏。」

  這是一個局。

  一個巨大的、針對他們,或者說針對大唐皇室的局。

  真正的李承乾去哪了?

  是死了?

  還是逃了?

  亦或是……

  許元的腦海中閃過紅花教那詭異的圖騰。

  如果前太子真的和造反的邪教勾結在一起,那這嶺南的天,恐怕馬上就要塌了。

  燭火依舊在跳動,書房內的空氣,卻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許元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面。

  那沉悶的「咚咚」聲一停,屋內的壓抑感反而更甚。

  「除了那個像鬼一樣的老頭。」

  許元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有沒有注意那個巫醫的頭飾?」

  張羽微微一愣。

  他是個粗人,也是個武人。

  當時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個巫醫手中的枯木法杖,以及對方身上那股危險的氣息上。

  對於對方穿什麼,戴什麼,他只覺得怪異,卻沒往細處想。

  「屬下……只記得那頭飾插滿了鳥毛,花花綠綠的,很是晃眼。」

  張羽如實回答。

  許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眼神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這就是障眼法。」

  「越是花哨的東西,越容易讓人忽略底下藏著的真相。」

  「當時光線雖暗,但我離得近。」

  「在那一堆雜亂無章的鳥羽根部,在那被油彩塗抹得亂七八糟的額頭之上。」

  「我看到了一抹紅。」

  張羽瞳孔猛地一縮。

  「紅?」

  「沒錯。」

  許元站起身,雙手背負在身後,在書房內緩緩踱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未知的節拍上。

  「是一塊紅巾。」

  「雖然被那怪異的頭飾遮掩了大半,只露出一個小角。」

  「但在燭火晃動的那一瞬間,那抹血一般的紅色,可是刺眼得很。」

  「紅花教!」

  張羽幾乎是脫口而出,右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狗賊是紅花教的人!」

  「難怪……難怪屬下覺得他身上的那股邪氣如此熟悉!」

  許元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睛微微眯起,腦海中浮現出那幾個在陰影中灑掃的身影。

  動作僵硬。

  沉默寡言。

  但那不是木訥。

  那是壓抑。

  「他們的眼神,不對。」

  許元冷冷地說道。

  「正常的僕役,見到官差上門,或是驚慌,或是好奇,或是卑微。」

  「但那些人。」

  「他們看我們的眼神,是冷的。」

  「陰鷙。」

  「兇狠。」

  「就像是一群披著羊皮的狼,正盯著闖入領地的獵物,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

  「那是手上沾過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張羽深吸了一口氣。

  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當時自己只帶著張羽等十幾個護衛進入莊子,要是那些人真的暴起傷人,自己恐怕還真無法保證晉陽公主等人的安全。

  自己還是大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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