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三十七章 棋局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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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武門外,東宮衛率全橫在宮道中央。

  另一頭宮道,金吾衛列隊弓弦拉滿,白羽箭全對準昔日同營的袍澤。

  李承乾金冠歪在髮髻邊,濕發貼住慘白面頰。

  「孤是太子,哪個不要命的敢攔孤見駕!」

  金吾衛統領立在雨里抱拳,靴底釘死在磚縫,半步也沒有退讓。

  「回殿下,陛下有旨,東宮屬官閉門聽勘。敢擅闖宮禁,以謀逆論處。」

  腰間短劍被李承乾拔出,劍尖指到金吾衛統領臉前。

  「敢假傳聖旨?按律當誅!東宮衛率聽令,隨孤衝進去!」

  半步被衛率前鋒踏出,鐵靴砸進水坑,泥水濺上前排袍甲。

  金吾衛後排繃緊弓弦,箭簇在雨幕里一排排亮著,宮道中間風聲都聽不清了。

  染血的天子劍被許元單手提著,右手舉起金牌,徑直走進兩軍之間。

  「陛下金牌在此,迎駕者止步!」

  東宮陣列後方起了亂聲,幾名校尉互相望著,臉色一下褪的乾淨。

  「涼州許元?」

  「不是關刑部大牢了嗎!」

  金牌被許元舉高,雨水沿著牌邊淌下,金色在陰天裡扎眼的很。

  「放下兵刃!東宮所屬按律聽勘,罪責自有三司來審,家中老小全不受牽連。」

  盯著那身破爛官袍,李承乾牙關磨的咯咯作響,嘴角滲出血沫。


  許元沒有回嘴,從懷裡扯出一卷浸透雨水的油布。

  油布砸在青石磚上滾開,帳冊和血指印攤了一地,紙頁貼著水面抖動。

  「東宮私通河西馬政的爛帳在此!郭承嗣臨死畫押血狀在此,涼州三千邊軍的死傷名冊,也全在此處!」

  話音剛落,雨水打在紙頁上,大印被水泡的發亮。

  掃過衛率前排那些發白的面孔,許元聲音透過雨聲送過去。

  「你們拿命護著的儲君,拿涼州關防和吐蕃換馬!拿邊關將士的骨血,填東宮虧空!」

  盯著油布上的大印,前排校尉握槍的手越攥越亂,槍桿在掌心裡滑了半寸。

  短劍被李承乾丟開,撲向滿地帳卷,靴底帶起泥漿,想把那些紙頁踩個稀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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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是儲君,那是邊疆賤民該盡的本分!」

  天子劍被許元抬起,連鞘橫掃過去,正擊在李承乾膝骨處。

  脆響被雨聲一裹,仍叫前排衛率聽的牙根發緊。

  「殿下再敢動一步,臣便請殿下跪著聽旨。」

  跌坐進泥坑,李承乾泥漿糊滿金絲繡蟒,發冠歪到耳邊。

  「孤是太子,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定孤的罪!」

  劍被許元插進青石磚縫,雨水順著臉往下流,把血痕沖成淡紅線。

  「憑涼州城頭三千條冤魂。」

  東宮陣前,長槍從掌中滑落,砸在磚地上,金鐵聲刺的人耳膜發麻。

  「末將等遵旨卸甲!請陛下發落!」

  兵器落地的聲響接連響起,玄武門前的長槍,一排排全倒進雨水裡。

  腰間金牌被許元解下,連天子劍交到金吾衛統領手裡,轉身走進雨幕。

  這場雨下到後半夜,太極宮裡的燈一盞也沒有滅。

  天剛亮,廢太子的詔書傳遍長安各坊,魏王除爵貶出京畿,河西貪腐案牽出三十七名朝官。

  戶部新帳第一筆,寫的是補發涼州三千石軍糧,還有萬柄鐵箭。

  朱雀大街上,運糧車隊望不到尾,牛蹄踩碎清晨薄霜,車軸吱呀往春明門去。

  拄著雙拐站在柳樹下,秦茂斷腿處纏著粗布,布邊被露水徹底打濕。

  「使君,弟兄們的糧餉補足三年了,涼州娃子往後不用再嚼草根了。」

  油紙傘被曹公公撐著走來,懷裡抱著布囊,龍旗就收在裡面。

  「許元,聖旨正往你驛館送呢,正四品兵部侍郎兼按察使,祖墳都該冒青煙了。」

  說完這句,袖口被曹公公扯起擦了擦額頭水汽,視線偏向車隊那邊。

  「回了朝堂,脾氣收著些,別天天把掉腦袋的話掛在嘴邊。」

  望著車隊駛出春明門,許元見車轍把泥路碾出兩道深槽。

  「公公捨得我走?」

  曹公公撇了撇嘴,鼻腔里哼出一聲。

  「咱家捨不得這面龍旗!補了十七個窟窿,費了咱家好幾匹蜀錦呢。」

  靠著拐杖大笑,秦茂笑的傷腿上那截粗布都跟著直抖。

  「你這老閹貨,城頭上你抱旗子抱的比誰都緊!」

  傘柄被曹公公拿來點了點秦茂的拐杖,傘沿滴水,落在石階邊。

  「那是國體,邊關老卒懂個什麼。」

  許元站在旁邊,唇邊露出點笑,沒有插話。

  正午,太極宮御書房內,案頭鋪著敕封絹帛,墨香混著雨後濕氣。

  辭呈和官袍被老太監捧著入殿,跪伏在地。

  「陛下,許使君出城了。」

  筆尖懸在半空,李世民墨汁墜到絹帛上,洇出一團黑斑。

  「走了?」

  老太監雙手奉上紙頁,袖口貼著地磚。

  「辭呈留在驛館,天子劍與金牌昨夜已經奉還內庫了,人只帶走一匹老馬。」

  展開辭呈,李世民見紙頁泛黃,上頭只有這十六個字。

  幸不辱命,涼州債清,臣骨本懶,歸隱風沙。

  按住那張麻紙,李世民許久沒有說話,御案旁的燭火晃了兩下。

  「傳旨,兵部侍郎的官印在內閣收著,誰也不准動。」

  長安城外三十里,官道上的水汽被風吹散,土腥味從車轍里翻上來。

  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布袍,許元牽著一匹瘦弱老馬。

  拄著拐杖追到涼亭,秦茂胸口起伏,額頭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

  「使君,回了涼州,你圖個啥?」

  拍了拍老馬脖頸,許元掌心沾了幾根馬毛。

  「圖個耳根清淨,圖個睡覺不用防著背後飛來的冷箭。」

  站在涼亭石階上,曹公公油紙傘收在手裡,傘尖點著磚縫積水。

  「許元,這輩子你當真不回長安了?」

  許元翻身上馬,舊馬鞍被壓的吱呀作響。

  「長安這破地方水太深!淹死人都不帶冒泡的,我還是習慣涼州的沙子。」

  官道盡頭起了風沙,黃塵後頭露出一間小店,門外挑著舊酒幡。

  胸前纏滿粗布,梁九半個身子倚在門板邊,手裡端著瓷碗。

  濁酒晃出碗沿,酒水淌過他裂開的虎口,扯著乾裂嘴唇喊道。

  「許使君,涼州風大,酒可溫好了!」

  韁繩被許元一抖,瘦馬揚蹄踏進漫天黃沙。

  「梁九,給老子留半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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