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二十章 黃綾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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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望喉嚨發乾。

  許元的靴尖踩過酒水,韓謹把段成鋒死死拖到階下,秦茂刀上泛起冷光,這些全落進他眼裡。

  在長安官場磨了整二十年,那張臉這會子徹底撐不住了。

  「許元,你可不能動我。」

  許元停在三步外。

  「說個能聽的由頭?」

  胸口起伏不定,手伸進貼身衣物里摸到黃綾,崔望整個人總算硬氣了些。

  黃綾被他掏出,高高舉過頭頂。

  燭火照亮綾面暗紋,宮中制式雲龍紋隱約透出。

  大堂里不少人瞬間變了臉。

  背靠牆角死撐,崔望嗓音劈的發尖。

  黃綾亮出,堂中刀聲全停。

  劉奉他們不識尚書省文牘,宮紋卻是認的,刀尖依舊朝外,腳步倒老實往後收了半寸。


  瞅見大夥這反應,腰杆子又被崔望撐起來些。

  半幅黃綾被他揚手展開,露著上頭紅泥印,邊角壓住尚書省仨字,旁邊更帶著太極宮內用暗紋。

  「睜大眼睛瞧瞧清楚,許元。」

  瞅著黃綾,許元沒伸手。

  崔望唇邊得意的抖出幾聲乾笑。

  「這可是上頭給關隴六家的保命密旨,名未填,罪可赦!今兒個哪個敢動我,明兒個就是造反找死的逆臣!」

  趴在碎瓷堆里,段成鋒下巴直往下滴血。

  聽見動靜,半邊臉被他費盡力氣抬起。

  「老崔,早該拿出來……你他娘的咋不早點拿出來……」

  韓謹腳底猛加力道,段成鋒後半句話硬生生給咽回地磚里。

  秦茂大步往前邁。

  許元抬手把人擋住。

  「秦將軍。」

  「這邪物留不得,使君!」

  秦茂嗓音干啞,多年的腥膻舊血死死堵住胸口,憋屈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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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狼谷三百七十六條人命,難道真憑這一卷破布就給全捂死?」

  黃綾被崔望死死抱進懷裡。

  「碰一下試試?我現在就治你個奪旨重罪!」

  刀鋒被秦茂抬起,堂內牙兵跟著神經緊繃。

  沒去瞅那刀,許元直接從案頭端過一盞燭火。

  燭火忽明忽暗,半張臉被照的輪廓冷硬交錯。

  「崔侍郎,聖旨有明面規矩,這密旨自然也有暗地的道道。」

  崔望一路退死在牆角,後背緊貼冷磚。

  「少拿規矩糊弄老子!你許元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中書門下耍筆桿子的狗才!」

  手被許元平平伸出。

  「拿來。」

  黃綾被崔望往背後死藏。

  許元轉頭看向劉奉。

  劉奉門清,大跨一步過去,刀背直愣愣橫在倆親隨心口。

  那倆雜魚哪敢護主,全縮著腦袋讓道。

  崔望剛破口大罵一句,娘的沒等罵全,韓謹鬼魅般閃到身側,兩指狠扣腕骨,黃綾被一把抽走。

  動作利索乾脆,衣袖半點沒多晃。

  痛的猛弓起腰,崔望嘴裡還在叫囂。

  「許元,你他娘的徹底完了!等死吧!」

  黃綾被許元捏在手裡,看完印,轉眼又盯上捲軸。

  正文連個字都沒填,單在尾處壓了個尚書省印。紅泥顏色扎眼太深,印邊更壓的亂七八糟。

  黃綾被他直直湊近燭火。

  秦茂終於憋不住開腔。

  「當心點啊,使君。」

  「燒不著。」

  背面湊著火苗,許元隔寸許距離慢烘,目光死鎖在捲軸芯口。

  哀嚎聲頓了一下。

  「你幹嘛?」

  許元沒吭聲。

  火苗烘烤半晌,軸心處的膠線泛黃變褐,一股市井膠坊常聞的下水腥臭直往外冒。

  黃綾被反轉朝向大夥。

  「都聞著味兒沒?」

  劉奉靠的最攏,死命皺鼻頭嚷嚷。

  「西市皮匠鋪熬的臭骨膠味兒。」

  臉色猛地一青,秦茂咬緊牙關。

  黃綾被啪的甩上條案,燭火旁的暗紋生生被熱氣逼出兩道細縫。

  「內廷貢綾全用上等魚鰾膠,味兒清淡還透香,火烤再久也就卷個邊,哪冒的下三濫腥臭?」

  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干,崔望整個僵住。

  「扯淡吧你。」

  指尖死死摳住軸心變色處,許元冷哼一聲。

  「綾面是不假,印泥也保真。可這破軸是外麵糊弄拼配的,膠更是長安街邊廉價地攤貨!尚書省的主子大方賞了你面和泥,偏偏內廷真軸沒捨得掏。」

  喉嚨里直往外擠破音。

  「放屁!你滿嘴胡咧咧!」

  許元抬眼死盯過去。

  「真正的密旨,軸心裡鐵定刻了入庫年號,內廷每季還得換批新暗語。你這倒好,純純空心破木頭一根!」

  抽出短刃,韓謹手腕一翻,刀尖乾脆利落挑飛軸端銅帽。

  噹啷砸地,帽裡頭光禿禿白淨到底,連指甲蓋大的印痕都摸不著。

  大堂里齊刷刷抽起陣陣涼氣。

  身子順牆根往下滑去,崔望咬碎死牙還在硬頂。

  「尚書省親手給我的!這玩意兒真是尚書省給的!」

  銅帽被一腳踹飛到他腳尖。

  「給?哪個沒帶把的慫包給的!」

  牙槽咬的咯咯直響。

  許元步步緊逼。

  「崔望,拿假聖旨糊弄人可比貪墨糧草掉腦袋快的多!你若今天非咬死它是真貨,摺子一旦捅進長安,頭一個跑來滅你口防查的,就是賞你這假貨的王八羔子!」

  汗珠順著額頭往下砸,滑進眼窩扎的生疼,他愣是干杵著不敢去抹。

  眼珠子憋的通紅,秦茂死盯著黃綾,喘氣越發粗重。

  「合著打一開始,那幫孫子就盤算好棄車保帥啊?」

  冷眼掃過,許元沒搭理這茬。

  外頭夜風嗖的往門縫灌,燭火頓時被吹矮一大截。

  趴在碎瓷里的段成鋒恍然大悟,猛地仰脖悶笑。笑聲混著血沫子咕嚕響,刮磨耳膜的很。

  「崔望,你他娘的也有落難這天!你在長安跟人家當舔狗,老子在涼州好歹還知道提刀掙命,到頭來呢?還不是一樣淪為砧板上待宰的畜生!」

  崔望猛扭頭,眼珠外突。

  「閉上你的臭嘴!」

  段成鋒只管咧嘴狂笑,爛肉被碎瓷狠扎,血飆的老高。

  「老子起碼門清自己吃的是沾血飯!你個蠢貨吞了人家的奪命砒霜,還感恩戴德當滿漢全席吧唧嘴呢!」

  雙手抖個不停。

  黃綾被捲成一團,兜頭砸回他懷中。

  手忙腳亂本能死接住,這破布燙手得很,腳下一軟差點摔出去。

  許元直起腰板,字字砸人。

  「假傳聖意可是誅三族的大罪!崔望,這玩意兒連你根汗毛都保不住,純純就是張催你見閻王的索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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