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七十二章 七年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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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是老夫親手蓋的,如假包換。」

  木牌被顧懷章撿起。東宮密使停在門邊,半邊身子朝外,腳留堂內。

  「顧大人,元和十三年難道你還活著?」

  「難道我是從墳里爬出來的?這大活人就站在你面前!」

  「我問的是三年前!」

  「你瞎打聽的太多。」

  密使被烏木杖擋開。顧懷章坐回主位,蠟封和木牌收進袖中。

  批文一角被許元按住。

  「十二萬石糧究竟去哪了?既然印是您蓋的,顧使君倒不如交個底。」

  「涼州沒收到糧,沙州剩一倉沙袋,運糧車也沒過驛站,這糧長翅膀飛過祁連山了不成?」

  茶盞被顧懷章抬起,杯中剩舊茶葉。他聞一聞,擱回原處。

  「七年前鐵勒三部過了赤嶺。沙州連請五次兵,朝中扣著軍報,長安硬是一兵沒發!」

  「把糧送進官倉?那早就便宜了鐵勒狗賊!若是按戶部命令辦,隴右軍哪撐得到援兵?」

  「所以糧被您藏了?」秦茂忍不住問。

  「十二萬石給老夫拆成了六路,一路送鹽井,兩路埋礦洞,剩下三路交邊堡,帳面全記在西倉!」

  「這都七年了,那批糧還能下肚嗎?」

  「軍糧只是個名頭。」

  追問被顧懷章的話截斷,那桌邊的茶,許元並沒有碰。

  藏兵甲和弓弩,私設軍庫就夠砍頭。若是藏的銀錢,那這七年顧懷章必養著一支不入兵冊的人馬。

  「首輔老人家知道多少底細?」

  「他只知西倉是空殼!三年前想借調糧查暗倉,老夫乾脆給他吃了一倉沙子!」

  批文被顧懷章拿起,紙角直接從許元掌下抽走。

  「查了三年連個屁都沒摸到!倒讓你借這份批文,把盜糧的罪給躲了。」

  東宮密使踱回桌邊。

  「私藏軍資,你顧大人奉誰的令?」

  「輪不到東宮來插手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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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軍政哪樣不能問?太子可是監國!」

  「監國前頭還有奉旨倆字!聖旨讓太子理政,可沒讓他刨河西保命的倉窖!」

  帶著東宮儀仗來沙州,顧懷章乾的破事卻不向東宮透底。

  「既然暗倉你不願說,這西倉虧空,本官只好上報朝廷了。」

  韓謹被許元叫來。

  「欽差查三司,咱們也得出點血!叫謝珩把歷年倉儲舊帳送過來,留在欽差跟前好好幫忙查帳。」

  茶托被顧懷章用木杖敲響。

  「謝珩又是哪根蔥?」


  「讓他來吧,既然懂兵部文書。」

  隨從被東宮密使看一眼,立馬退出正堂,趕在韓謹前頭溜了。

  刺史印被許元拿回,沒去攔人直接告退。顧懷章只許他住東跨院,門外還留了十二名衛士輪班死盯著。

  門閂被秦茂反手插上,他把人送進屋。

  「背著兵部暗籍的謝珩,您扔到顧老頭身邊,這是想查誰?」

  「這紙誰留的,就查誰。」

  「萬一他暗中給兵部遞話咋辦?」

  「兵部都塌半座山了!他要還敢往山下鑽,剛好讓咱看清他到底埋些啥玩意兒!」

  衛士走動的影子映窗紙上。秦茂貼緊窗框,確認外頭沒閒人靠過來,才從靴筒抽出張摺紙。

  「去驛館的人換了兩撥。密使長隨買了三匹快馬,今晚估摸著就要送信回京。」

  「不要截,死死盯住信就行。」

  「還不截?信都快飛到長安了!」

  「讓他寫!我倒要看看這顧懷章扛得起幾條死罪。」

  天一黑,六冊舊帳被謝珩抱著進欽差書房。

  西倉名目被顧懷章與羅本核對。桌上河西輿圖鋪開,墨點圈住六處關堡,鹽井和礦山卻不見半點標記。

  帳冊被謝珩逐本擺開,最上頭一本直接抽走。

  「三年前這冊子就作廢了,誤錄過鼠耗。若拿它查帳,非得多出八百石虧空不可!」

  末頁被羅本翻開,沙州倉曹的作廢騎縫章果然在。

  「你小子,對舊帳倒門清啊。」

  「兩遍抄下來,錯的地方全挨過罰,哪敢不記得?」

  矮案被顧懷章叫人搬來。

  「少挑一頁,老夫打斷你一條狗腿!今晚把元和十三年的轉運文書全弄出來!」

  「要是少兩頁呢?」

  「那條腿也別想要了!」

  謝珩悶頭翻帳,沒再吭聲。

  二更一過,西倉守卒被顧懷章帶羅本去審了。桌上剩空茶盞和半簍廢紙,門外衛士照舊每半刻巡一圈。

  末尾一冊翻完,用錯的紙頁被謝珩拆下揉成團,甩進廢紙簍。

  紙團掉下時趁著撿筆,他悄悄蹲到案邊。那廢紙簍底下死死壓著一頁裁剩的信紙,紙面上徒留幾道墨痕。

  正文已被寫信人帶走。只怪落筆太狠,字跡竟直愣愣透到了墊底的紙上。

  聽見鐵靴靠近,廢紙被謝珩趕忙蓋回去,裝著繼續抄倉號。

  門被衛士推開掃了一圈,見人還伏在案頭,提走空茶盞便退了。

  腳步聲繞過迴廊。薄宣被謝珩取出覆住殘紙。墨條側面一掃,斷斷續續的字跡順著凹痕顯了出來。

  驛館後牆外,秦茂蹲著,眼珠子隔著瓦縫死盯東宮密使的書房。

  三份奏報全被他寫廢親手丟進炭盆。第四份被塞入竹筒外層塗蠟封死,另抄的那份交隨從貼身死死收好。

  「借欽差權柄掌控河西!顧懷章私藏軍資欺瞞東宮,怕是早存了謀反的賊心!」

  「隴右那段也寫進去嗎?」長隨念完開頭猛抬頭問。

  「寫上!西倉暗糧就是養兵的錢!顧懷章跟陳武侯舊部勾搭七年,隴右早就反骨包不住了。」

  東宮朱印被密使狠狠按下,隨從被趕去北門出城,繞開官驛直奔長安。

  秦茂悄無聲息翻下屋瓦,那封信他根本沒碰,光讓巷尾守著的府兵死盯送信人的裝扮和馬匹烙印。

  天快亮了,他跟謝珩兩人先後溜回東跨院。

  暗記被許元撕開,上頭記著密使奏疏的幾處要命話。還沒掃完,拓紙就被謝珩一把鋪燈下。

  「走前他正在寫密函,這破紙就藏在他顧懷章的書房裡。收信人的名沒透下,紙面上光剩這四個字。」

  掃出的筆畫互相交疊。那末尾一個反字下筆極狠,橫畫竟直接貫穿半張拓紙。

  紙邊被許元死死捏住,呼吸當場停了兩拍。

  隴右已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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