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六章 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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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懷義栽下馬背,木卡前頓時亂作一團。

  東營親兵拔刀圍攏,黑甲親兵一腳踢開屍身,舉起塊烏木令牌。

  「首輔府密令,箱中藏著東宮龍袍,前頭那伙全是東宮死士,追!」

  杜七等人早穿過了空城堡,順干河道狂奔,終於趕到廢驛亭。

  灰袍男子候在亭子裡,見面便遞出韓謹留的血書。


  斷眉漢子厲聲喝道:「搜身!」

  杜七抬胳膊把人攔住。

  「現在搜不出東西,紅布早扔光了。」

  涼州西營副將郭崇年曾替鐵勒倒騰過三批精鐵。

  王庭死死捏著帳冊,郭崇年手裡卻留著收貨印契。

  「蔣懷義只認錢,郭崇年卻聽首輔的令,暗樁怕鐵箱落進蔣懷義手裡,才把咱們往西營引。」

  灰袍男子皺眉追問:

  「怎麼揪出他?」

  「先餵飽他。」

  杜七立馬安排人手,把真箱嚴實藏進裝馬料的大皮囊里。

  接著找舊箱裝滿石頭,直接架火堆上。

  「箱子毀了,誰也別想拿功!」

  眾人跟著罵娘,又牽馬往北邊死命踩出幾串蹄印。

  牆頭上沒半個人影,路邊乾草根卻被踩倒一片,石頭後頭隱隱露著弓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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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七停在矮牆前。

  「郭副將,王庭帳冊燒了半本,剩下的還要不要?」

  杜七扭頭就走,二十多名弓手從石頭後站起,百來號軍士直接把退路封死。

  郭崇年披著重甲步出關口。

  「杜校尉,戴頂破皮帽就敢冒充金帳使者?」

  杜七從腰間解下狼首骨牌扔在地上。

  「王庭給你的三千匹馬,過涼州死了四百匹,你拿死馬數報給兵部,缺額全吃進私倉,這爛帳還記著呢。」

  郭崇年不自覺捏緊刀柄。

  當年這事也就過了幾名經手人的眼。

  「帳冊在哪?」

  「皮囊里,和龍袍貼在一起。」

  郭崇年眼珠微動,朝身邊親兵掃了一眼。

  首輔的暗樁混在軍里,他分不清哪個是鬼,更不敢讓人當眾開箱。

  「把皮囊打開。」

  「可以。」

  杜七把橫刀穩穩擱在皮囊繩結上。

  「裡面塞滿火油,一刀下去帳冊跟龍袍一塊升天,等王庭拿出副冊,你自己去向兵部解釋。」

  郭崇年剛邁出一步,硬生生把腳收回去。

  杜七咧開嘴角繼續加碼:「蔣懷義放我過木卡,他巴不得帳冊進長安,你只要一死,西營就是他的囊中物。」

  兩名校尉聞言,悄悄拿餘光瞟郭崇年。

  各方勢力誰不盼著郭崇年永遠閉嘴。

  郭崇年後槽牙咬得咯咯響:「帳冊留下,我放你走。」

  「過關後,我會藏下半冊,等人平安到沙州,再告訴你埋在哪。」

  「我憑什麼信?」

  「你還有別的路?」

  沉重關門在一陣刺耳摩擦聲中被拉開。

  杜七領隊經過郭崇年身側時,頭也不回甩下一句:「查查到底是誰把你引來這的,他既然知道有龍袍,就必然清楚帳冊存在。」

  背後猛地炸開拔刀脆響,一名親兵從背後捅穿郭崇年,抽血刃直指杜七。

  「皮囊里壓根沒帳冊,只有龍袍,首輔有令,奪箱者賞萬金!」

  西營軍立刻裂成幾撥。

  郭家死忠發瘋撲向行兇者。

  兩名校尉卻扯嗓子招呼手下封死山道。

  「衝出去!」

  十三騎硬生生擠進狹窄道口。

  斷眉老卒借馬勢撞碎矛陣,滾落地面瞬間反手劈翻領頭軍士。

  箭矢夾破空聲從石坡傾瀉而下,馱馬後腿中箭,連同皮囊一塊摔進草堆。

  杜七掄刀劈斷槍桿,肩頭挨了一悶棍,退守到皮囊旁。

  「結陣!」

  老卒們棄馬圍成半圈。

  前排舉盾死扛長矛,後排的刀專剁探進來的胳膊。

  扛過三輪攻勢,山道上躺下十多個涼州兵,杜七這邊也折損兩人。

  西營弓手開始往高坡攀爬。

  灰袍男子舉盾死護杜七左側。

  「守不了多久,接應的人還在5里外。」

  北坡枯樹丫上毫無徵兆掛起一條白布。

  灰袍男子摸出鳴鏑連放兩支。

  尖嘯聲剛落,四十多騎從山包後頭呼嘯衝出。

  全是黑巾蒙面衣甲雜亂打扮。

  領頭漢子揮舞馬刀大吼:「涼州肥羊,留下馬匹!」

  商號護衛硬裝出馬匪的兇悍,繞著坡腳瘋狂放冷箭。

  羽箭專挑戰馬和旗手下手,西營軍腹背受敵陣腳大亂。

  行兇親兵糾集十來個同夥,搶了馬不依不饒追來。

  「別管郭家餘孽,先奪龍袍!」

  杜七帶隊咬牙邊打邊退。

  護衛頭領親率7騎蠻橫切入追兵,劈手接住鐵箱。

  「羅家商號奉許使君之命接貨!」

  「沿干河進山,別走商路!」

  大夥剛退進岔路,斷眉老卒肩膀一歪,被流矢釘落馬下。

  另外四名老卒見狀立馬掉頭搶人。

  眨眼間他們深陷進包圍圈。

  杜七眼底發紅要勒轉馬頭拼命。

  灰袍男子死死按住他韁繩。

  道里只剩幾把殘破邊軍刀徒勞靠在一起。

  微弱喊殺聲全淹沒在滿天亂箭里。

  「帶箱子走!」

  一架破運糧車轟隆隆滾下石坡橫在路中。

  杜七咬破嘴唇調轉馬頭,領殘存人手扎進干河道。

  入夜氣溫驟降。

  涼州騎兵摸不准底不敢追進裂谷,只能把外頭堵死。

  隊伍拖步子走了一個時辰,才在擋風石窩裡歇腳。

  十二名老卒只回來三個。

  斷眉當場交代,還有八人不知死活,商號護衛也折了六個。

  杜七掏短刃挑開鐵箱外的舊氈布,箱殼瞧著沒事,底下墊的木板卻濕漉漉洇開大片。

  護衛頭領蹲下湊近嗅了嗅。

  「火油。」

  刺鼻黑油順底板縫隙往外滲。

  肯定在驛亭偷天換日時,有人把油囊塞進氈布夾層里,一路上顛簸破了,徹底浸透箱底。

  有機會碰到這層氈布的人,全在十二個老卒之中。

  護衛頭領伸手想撬鎖,杜七一把攥住他手腕。

  「鎖上貼著三司封條,不能開。」

  「再不開,裡面的龍袍就徹底泡湯了。」

  杜七沒吭聲,默默拔出短刃。

  刀口順底板縫隙小心刮掉混了泥沙的油垢。

  刀尖極輕地一挑,一根細線被慢慢勾了出來。

  線頭一端深埋鎖孔,另一端死死纏著夾層里布好的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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