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章 十萬連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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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萬貫啊?」

  陳武侯把遞來的密紙拽到手裡,打量著上頭的狼首記號與譯文。

  「鐵勒王庭哪來這麼多錢,啥時候富成這德行了?」

  許元將密紙折好遞迴秦茂手中。

  「那個抓到的商人……現在關在什麼地方?」

  「關在北市巡檢院了。」

  秦茂滿臉疑惑,忍不住撓了撓腦袋。

  「這就不審了?」

  「傳信的嘍囉知道不了多少,把人審死,保准把收信的那邊驚著了。」

  謝珩目光落在譯文上。

  「這事就咱們幾個清楚,我看啊,還是把消息捂住的好。」

  許元嘆了口氣。

  「北市抓他的時候邊上就有十幾個商販瞧著,這傢伙要是王庭的信使,一進城肯定得先找接頭的暗線。」

  陳武侯瞥了他一眼。

  「你這當事人……倒是心大得很吶。」

  「人家樂意砸十萬貫來買許某的命,證明他們捏著的東西,可是比十萬貫還要貴啊。」

  許元轉身走下城樓,他邁進署衙那會兒,孫明禮等人早就在後堂里湊齊了。

  孫明禮在屋內來回不停走動,顯得十分焦躁。

  「鐵勒那幫人在沙州混了這麼些年,這城裡商號客棧還有馬行皆有他們的暗線,這十萬貫的懸賞令傳開,四面八方的亡命徒還不得瘋了一樣湧來啊。」

  坐在邊上席位里的韓謹嘆了口氣。

  「我看啊,咱們署衙得趕緊加派兵馬,使君你這幾天可千萬別踏出內院半步了。」

  「人多……未必就好使啊。」

  陳武侯踏過門檻走入堂內。

  「隴右軍能接管這署衙防務,前後兩院各駐一營,屋頂布置弓手,進出者驗明身份,許使君只要住進這後堂,本侯保你性命。」

  孫明禮連連點著腦袋。

  「陳將軍這話……說的極對。」

  許元回到主座上坐下。

  「隴右軍接管署衙這事兒,難道三司的官員也要住進後堂嗎?」

  「現在這軍情還未明朗,不管是誰,暫且不得離開。」

  許元順手端起茶盞,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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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將軍這是為了護衛本官,還是要軟禁本官啊?」

  陳武侯扯過椅子重重坐下。

  「十萬貫懸紅已發出來,外面賣炭趕車送水的,皆可在袖中藏刀,你若死在沙州,本侯如何向朝廷交代?」

  「將軍若接管署衙,許某萬一死在院內,將軍更難交代。」

  「可……刺客若就在將軍的人裡面呢?」

  陳武侯巴掌猛的拍在桌面上。

  「許元你別不知好歹,本侯昨夜才替你把周奉的人殺乾淨了!」

  「正因如此,許某才願意坐在這裡,跟將軍商議。」

  許元將茶盞擱下,並看向秦茂。

  「撤走署衙外面一半守軍。」

  秦茂遲遲沒有出聲。

  「你瘋了是不是,這時候撤軍?」

  「再去傳令四門,今日不查商籍,西域客商與遊俠腳夫,只要沒攜帶軍械,通通放進城來。」

  韓謹猛的站起身子。

  「許使君,這城裡已有刺客了,你這時候還要大開城門?」

  「可不就是因為有人要殺我,這城門才非開不可嘛。」

  「你此舉……跟自尋死路有什麼區別!」

  「城門死死關住,城內的人便可從容動手,城門一旦大開,啥人都能往裡鑽,他們反倒要防著別人搶先。」

  一雙眼睛死死鎖定在許元身上的是陳武侯。

  「你小子……準備拿自己當餌啊?」

  「十萬貫擺在黑市,誰都想吃,可錢只有一份,鐵勒王庭派來的人,既要防長安死士還要防西域刀客,人來得越多,他們下手越難。」

  將密紙在桌面上抹平鋪開的是謝珩。

  「王庭……真肯拿出十萬貫?」

  「肯定不會啊。」

  指尖在狼首記號上按住的許元抬起頭。

  「鐵勒各部去年遭了雪災,王庭為購糧草還向沙州商號借錢,這三萬貫先付與七萬貫事後交割,他們斷然拿不出這筆錢的。」

  「有人替他們出錢?」

  「龍袍被截,周奉死在白石峽,有人已坐不住了。」

  孫明禮滿臉探究的壓低聲音。

  「使君你這話……是指長安?」

  未發一言的許元並沒有搭理他。

  倒是旁邊的陳武侯把這彎彎繞繞給聽明白了。

  「首輔府要借鐵勒人的手滅口?」

  「王庭殺我是為錢,長安殺我是為宗室軍需冊,兩邊各有所求,眼下還能共事,只要沙州城裡多出幾伙領懸紅的人,這樁買賣便要生出爭端。」

  秦茂摸了摸腦袋追問起來。

  「守軍撤下後……該放去何處?」

  「北市馬行與駝店皆要安插便衣,別去盤問也不要抓人,只記住他們住在哪裡且見過什麼人。」

  「要是碰到直闖署衙的呢?」

  「放過外街,進巷後再堵。」

  領了這道命令大步跨出門去的是秦茂。

  身體往後重重靠在椅背上的是陳武侯。

  「你這小子……是想讓沙州變成鬥獸場啊。」

  「他們本就要斗,許某隻是給他們騰個地方罷了。」

  到了午後這會功夫,四個城門同時敞開。

  城外等候查驗的商隊湧進城內,幾個背刀遊俠交了入城錢隨馬幫混入西街,另有數名僧人從西門踏入,住進大雲寺旁的腳店。

  孫明禮站在窗戶邊上看著外頭人來人往。

  「使君吶,外頭這連拒馬都給撤了,未免太險了。」

  「那拒馬頂多擋騎兵,可攔不住提籃送飯的人啊。」

  許元從桌案上拿起那本剛從北市送過來的名冊翻看。

  短短兩個時辰,已有三百餘名生客入城,其中二十七人沒有貨物,九人住店後不曾進食,更有五個人偷偷摸摸問過署衙換崗的時辰。

  「看樣子……他們早就在沙州附近了。」

  「這懸紅髮出前,人便已經備好了。」

  許元提起筆在名冊上隨手圈了五個名字。

  外頭的院子裡猛的傳來一聲拉滿弓弦彈射的震響。

  秦茂踹開門板衝進屋,橫刀立在桌案前頭,警惕的掃視四周。

  帶著風聲的弩箭直直戳穿那層窗戶紙,深深扎進許元跟前的那張實木書案里。

  箭杆子還在半空中小幅度的抖動著,箭尾那頭用細繩死死綁著半截破竹簡。

  那竹簡上頭糊著些黏膩的血跡,上頭的刀刻痕跡就留下八個大字。

  「交出帳冊,留你個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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