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四十二章 驛站連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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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竅都在流血,剛喝口茶就……就倒了,驛站那邊都嚷嚷,說是咱們府衙送的茶里下了毒。」

  秦茂兩眼冒火,一把揪住驛卒的衣領。

  「放屁,咱們府衙什麼時候給驛站送過茶。」

  嚇的撲通跪在地上,那驛卒。

  「小人真的不知道啊,那些個欽差隨員都咬死說,茶壺底下明明白白刻著府衙的印記。」

  許元帶著謝珩和仵作趕往驛站。

  倒在桌邊的還有鄭文耀的屍身,在那擠滿衛士的大堂內,血跡早順著摔碎的茶盞滲進磚縫裡。

  死死堵在門口的,正是那內衛頭領。

  「許使君,這才多久,鄭欽差跟您吵完還不到兩個時辰,人就爛死在這驛站里,這事兒我必須直接上報宮中。」

  「先驗屍,別的再說。」

  「驗屍,誰敢保證這仵作不是受您指使的。」

  被身後軍士接過去的,是許元直接解下的佩刀。

  「你挑兩個人,全程死盯著,屍身還有茶壺茶葉,誰都不許碰一下。」

  側身讓出一條路來,內衛頭領陰沉著臉思量了片刻。

  戴上布套的仵作探看死者口鼻後,將銀針送入喉間,拔出時顏色未見異常。

  「銀針都沒變色,怎麼可能是中毒啊。」

  仵作並未出聲搭理。

  顯露出來的發紫舌根與滲血牙齦,直到死者牙關被強行掰開才讓人瞧見,那屍身胸臂卻是完好無損。

  被倒進白瓷碗裡的茶壺余水中,又撒入了些許藥粉。

  那碗渾濁的茶水,很快凝出細小血塊。

  「是蛇毒。」

  「少在這胡說八道,蛇毒吃進肚子裡,哪就一定能毒死人了。」

  「尋常蛇毒進胃裡毒性確實會減,可你們鄭欽差嘴裡爛著潰瘡,毒液直接進了血脈,發作起來能不快嗎。」

  許元心想連日奔波的鄭文耀口舌生瘡實屬尋常,能把發作時辰算的這麼准,下毒的人必然摸透了他的飲食身體狀況。

  散發著腥氣的透明黏物卻沾在壺蓋內側,這是仵作查驗茶渣的發現。

  「這毒是抹在壺蓋內側的,熱氣一蒸騰變成水珠,滴下來就把毒帶進茶湯里了。」

  「這……能看出是哪種蛇弄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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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放入了蘸過茶水的乾草之後,轉成暗褐色的藥汁。

  「赤環沙蝰的毒,這玩意只在西域荒漠裡有,活蛇根本運不過來,多半是藥行收的蛇血和毒囊,大夫用來治痹症的,稍微下重一點份量就能要人命。」

  內衛頭領死死盯住許元。

  「這沙州城裡,誰手裡會有這東西。」

  「去查商號貨簿。」

  許元當場下令封鎖驛站,讓人將所有隨員分屋看守,又把廚子驛卒還有端茶書吏提來逐一盤問。

  旁邊的後廚雜役卻交代,半個時辰前有個遮了半邊臉的差役送來一籃以府衙名義給的茶餅,那茶壺當時就在籃子裡擱著。

  那個負責管倉房的小吏,早已沒了蹤影。

  午後就早早封閉的城門讓人無處可逃,這人要是沒能提前溜出去,多半還在城裡哪個角落窩著。

  秦茂查明,這種毒性兇險的赤環沙蝰按規定要在市署留檔,近三個月沙州境內只有濟世堂報備過一批共計六瓶的蛇血。

  在上月就說是破損了一瓶,另外四瓶配了藥,還有一瓶賣去了城西的醫館。

  「說破了也沒見著個碎渣子,這帳全憑那掌柜的一支筆亂造。」

  謝珩正在翻動濟世堂商號底冊。

  「掌柜姓呂,在沙州混了十幾年藥行了,他跟鄭文耀這種京官能有什麼過節。」

  「這就查不出來了。」

  「那跟許大人您……平日裡有交情嗎。」

  「這濟世堂給咱們軍營供過傷藥,每個月都結帳,要是真有人想往咱們身上潑髒水,這現成的干係再好用不過了。」

  看完帳冊的許元當即下令去調兩隊軍士過來。

  軍士砸了半天門,裡面死寂一般毫無動靜。

  繞到側巷的謝珩發現後院牆根底下一片新踩出來的泥印,腳印雜亂且只進不出。

  「小心點,院子裡有活人。」

  許元冷著臉讓軍士直接撞開大門。

  滿地散落的藥材夾雜著翻倒的藥櫃,櫃檯後兩個被捆死並塞住嘴的夥計被軍士鬆開後,只顧哭喊著說昨夜闖進幾個蒙面賊把大夥全關進了柴房。

  「別叫喚了,你們掌柜人呢。」

  「掌柜……呂掌柜他被那幫人硬生生拖去後院了。」

  謝珩大步邁入內院。

  死寂的院落里,敞開的正房房門內赫然掛著一具懸在房樑上的人體。

  濟世堂掌柜的雙腳懸在半空,那脖頸被粗繩死死勒住,底下的桌上擺放著一方硯台與壓著商鋪印章的紙質文書。

  秦茂上前探過鼻息,順手割斷繩索。

  「透心涼了,起碼死了有兩個時辰。」

  許元從桌上拾起文書,拿在手中細看。

  上頭白紙黑字寫著呂掌柜受許元指使交出赤環沙蝰毒用於謀害鄭欽差,事成後能拿千兩白銀並遠走內地。


  看完內容的謝珩還不忘翻看紙背有無暗號。

  「好傢夥,人證一死,府衙茶壺就擺在那,連帶著濟世堂的蛇毒,現在連買兇殺人的帳都算的明明白白。」

  「呸,這狗屁認罪書弄的這麼全乎,生怕別人挑出點刺來不信。」

  並未被撕毀,那張偽造的文書。

  抬頭盯著房梁的許元,目光停在殘留的繩結上。

  頸後的繩結和毫無掙扎攀抓痕跡的雙手指尖表明,這人是斷氣後才被硬生生吊上去的。

  只是朝廷派來的人往往只要看到那紙認罪書就能結案,誰還會閒的費心去管一根死人繩子上的結。

  「把濟世堂全封了,裡頭一草一木都給我造冊登記,誰敢偷偷動一下要他的命。」

  從院外傳來的,是一陣軍士急促的稟報聲。

  那個失蹤不管的府衙倉房小吏總算是找到了。

  已經變成一具屍首被塞在東市的廢井裡,懷裡竟然還死死揣著濟世堂開出來的取藥憑證。

  不到半日濟世堂被封,消息便傳遍沙州。

  中毒身亡是在欽差與許元爭執後。

  毒物出自濟世堂。

  直指許元買兇殺人的,是濟世堂掌柜留下的認罪書。

  提前封死的城門,是許元的手筆。

  在幾件事連在一起看時,連尋常百姓都能拼出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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