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一十四章 死間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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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河大營一夜添了三重崗哨,韓鎮卻未曾睡下。

  他與東宮往來的舊帳也藏不住了,在長孫私庫落到許元手裡的時候。

  突厥營中已有使者過來追問密信了,這才是更麻煩的事。

  韓鎮把周放叫進帥帳,先問城北有無空當。

  「北門外屍體堆著呢,守卒換防換的勤,硬打……進不去。」

  「硬打不成,那就繞過去探。」

  酒水淌過案上的軍報,韓鎮煩躁的推翻了酒盞。

  「帶五百精騎過去,借著西溝逼近北門,給城裡人遞話去。」

  「跟他們說,願開門者賞金百兩,家裡的男丁各升兩級。」

  周放領兵出營了,在天還未亮的時候。

  五百騎沒有舉火,從西面荒溝繞向沙州北門。

  許元已經站在北門內瓮城,當秦茂趕上城牆的時候。

  外門仍由巨木抵死,後方的瓮城鐵門卻在慢慢升起。

  「韓鎮的人已摸過來了,為何還要把這內門打開?」

  「就是要讓他們看見。」

  許元確認吊索無礙,隨後吩咐守卒撤下瓮城裡的火盆。

  「外門不破,他們進不來,內門這麼開著……才會有人起貪念啊。」

  箭簇全塗了黑灰,兩百弩手伏在瓮城兩側。

  便會被放進來活捉,若是韓鎮的探子敢攀牆。

  秦茂還要追問,地宮方向傳來木車滾動聲。

  雙腿已經站不穩了,在陸文吉被拖出枯井的時候。

  謝珩從不動刑,只把處斬文書念給他聽。

  陸文吉早已分不清真假,文書上的時辰每天都改一次。

  陸文吉拼命向車角縮去,當他看見那隻水碗的時候。

  「許元,你要殺便殺,別……別拿這些折磨我。」

  許元俯身看著他,神情里沒有絲毫波動。

  「你替東宮來沙州送死,我如今……給你一條出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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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掙扎著要把水碗踢翻,陸文吉根本不信。

  醫官順勢掰開牙關把藥汁灌了進去,兩名軍士死死按住他的肩臂。

  陸文吉咳的渾身抽動,苦水嗆進了鼻腔。

  不多時,他開始胡亂喊叫,眼前的人影也分成了幾個。

  許元拿出一封燒去半邊的帛書,直接塞進他的衣襟里。

  提到了鐵勒左部和夾擊南營,殘信只留下這半句。

  「從西南廢渠放出去,讓他沿河溝爬。」

  軍士把陸文吉抬進地道,隨後解開他腳上的繩索。

  廢渠盡頭離南河前哨不到七里,沿途還有些雜亂的馬蹄印。

  東方剛冒出晨光,在陸文吉爬出渠口的時候。

  只顧順著河溝往前跑,他早已分不清方向了。

  耳邊總有人催促他快走,當藥力發作之後。

  半封殘信露了出來,他摔倒數次,衣袍也被石頭劃破了。

  南河前哨很快發現了他,六名騎卒上前將人圍住。

  「站住,你哪個營的?」

  陸文吉抬起頭,卻把他們看成了許元派來的刀手。

  「別殺我,別殺我,鐵勒……鐵勒今夜要夾擊南營,許元要放他們進城啊。」

  馬上下馬去搜身,騎卒聽見了許元與鐵勒的名字。

  幾人不敢耽擱,直接把他綁上了馬,在殘信被搜出來之後。

  午飯剛送進帥帳,韓鎮就見到了陸文吉。

  陸文吉曾替東宮向他傳過兩次密令,他認得此人。

  衣襟里還藏著殘信,如今這人竟從沙州逃出了。

  韓鎮命軍醫潑水救人,又接連盤問了三遍。

  答話前後對不上,陸文吉神志十分混亂。

  他反覆喊了十幾次,唯有許元、鐵勒、夾擊南營這幾個詞。

  「幾更,今夜幾更?」

  韓鎮一把抓住陸文吉的肩膀,死死逼著他回答。

  「三更……三更開西門,兩盞綠燈,鐵勒……鐵勒左部先過河。」

  鼻下流出黑紅血跡,陸文吉喊完便昏死過去了。

  只能斷定他中了毒,軍醫上前查看了片刻。

  胸口堵了整夜的疑團終於落定,韓鎮想起了突厥送來的密信。

  許元早與鐵勒搭上線了。

  私庫和印信全被搜走,東宮特使的屍體也掛在城頭上了。

  外人很難編的如此齊全,兩盞綠燈更與突厥密約徹底吻合了。

  韓鎮轉身踹開帳門,衝著親兵厲聲大喝。

  「傳令,西溝那五百騎全部撤回,南營精銳去回防左翼。」

  「弓弩上弦,河岸增設拒馬,入夜後……不許任何胡騎靠近。」

  營內號角接連響起,親兵迅速分頭奔出。

  半途掉頭趕回了南河,原本壓向沙州的三千兵馬。

  軍士推搡喝罵,亂了近半個時辰,輜重車全堵在營門前。

  一名鐵勒騎手也抵達突厥中軍,就在與此同時。

  上面蓋著左部銅印,他帶來的警報出自拔野古赤之手。

  信中寫的很短,韓鎮已與沙州密議,準備夜襲可汗大帳。

  突厥主帥阿史那咄吉反覆驗過銅印,又叫來了傳令官。

  「韓鎮為何突然回收精騎?」

  親眼見過南營的調動,傳令官剛從南面巡哨回來。

  「唐軍正往左翼布陣呢,河岸那邊……也架起弩車了。」

  當即調親軍擋住河口,阿史那咄吉一把將信扔進炭盆里。

  突厥各營進入戒備,弓手登上土台,騎兵牽馬候命。

  南河兩岸都亮起成排的火把,在天黑之後。

  韓鎮派出十餘名弓手,以此來試探對岸胡騎的距離。

  突厥營隨即還射了三輪,第一輪箭剛落在河灘上。

  箭矢越過淺河,直接釘進南營外的木柵里。

  床弩也跟著發射了,南營誤以為胡騎準備強渡。

  帶走兩名突厥輔兵,一根粗矢猛的穿過河岸土牆。

  數百騎衝到河邊才停住,胡騎陣中立時響起號角。

  誰也不肯先撤崗哨,雙方隔著狹長荒地僵持著對峙。

  幾次請命都被駁回了,秦茂在北門城頭看的大手發癢。

  「給我五十親衛,我去把韓鎮的糧車燒了。」

  許元站在城牆缺口處,靜靜盯著南面火光。

  還想繼續爭取,秦茂又往前半步。

  許元緩緩轉過身,只是看了他片刻。

  只好閉嘴退回垛口後,秦茂太熟悉這副神情了。

  沙州此時出兵只會替他們解圍,城外已有兩把刀頂在一處了。

  突厥騎兵開始向兩翼散開,又一輪箭雨飛越過了河灘。

  急調兩隊步卒堵住西側淺灘,韓鎮誤判他們想要包抄。

  許元抬手彈去長袍上的牆灰,朝著守卒隨口吩咐。

  「把內門關上,滅了城頭燈火,今晚……誰也不准出城。」

  還是低聲問了一句,秦茂硬生生忍了許久。

  「咱們……就真這麼幹等著?」

  火把已經挪到拒馬前了,許元重新看向河岸。

  「讓他們兩邊,自己先去拼個死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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