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八章 截鴿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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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隻飛的極高的信鴿,很快沒入雲層。

  秦茂趴在烽燧頂端。

  「媽的……就弄下來倆,剩下那隻飛北邊去了!」

  接過鳥屍的謝珩盯著那冰涼的羽毛心裡沉了沉,隨手弄開竹管上的蠟封。

  上面全是墨點和折線尋常人看不出字。

  許元從窖中出來。

  「這玩意兒……能解開?」

  謝珩深吸了一口氣掏出之前畫的那些養蠱記號對比著看。

  「是軍里的平碼……墨點對字,折線找頁。」

  「太子那邊常用的?」

  「六率和邊軍都有人在用……就是每營的暗記不太一樣。」

  謝珩捏著炭筆列出一排排數字,反覆在石上推算著。

  秦茂皺起眉頭,貼著地面的耳朵里傳來陣陣馬蹄響,沙州城的巡騎比平日多了數倍。

  城外驛道空了,這封城的命令一傳開,連運水的騾車也被趕回村里。

  沒有派兵去魔鬼城的大都護,只派人盯緊了四個城門。

  這份態度已經足夠說明許多事了。

  紙上解出了第一行字,謝珩猛的抬起頭。

  「上面寫著……毒引已成,按約投井……待,待突厥兵至。」

  秦茂眼皮跳了一下。

  「操!投哪口井啊!」

  筆尖在紙上頓住,謝珩繼續往下譯。

  「沙州北營三口井……還有河渠兩處,糧倉外頭還有一處。」

  「千蠱絕只要沾了水,頭三天一點味道都沒有……喝了的人先是肚子疼,然後就開始發高燒。」

  「要是軍醫當成瘟疫來治……就等於把藥引子一塊送進大營里了。」

  讀到末尾的許元拿過密信,目光死死盯在幾行字上。

  「突厥假裝攻城……邊軍中毒,然後安西求援……最後太子派監軍來帶兵!」

  謝珩的手指死死壓著石板。

  「這幫畜生……是想硬把下毒弄成邊關告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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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皇上點頭讓太子來監軍……安西和河西的兵權,就全他娘的落在東宮手裡了。」

  秦茂狠狠罵了一聲,抬腳踢碎半塊風化磚。

  「韓鎮這個老王八蛋……賣城又賣兵,這是拿咱們百姓和當兵的當藥渣子熬啊!」

  只把密信翻到背面的許元,並沒有急著表態。

  收信處只有一個突厥部號,另一封寫的更短。

  這個部號謝珩認的出來。

  「這是阿史那布乾的牙帳……那孫子在北庭往西有兩萬騎兵。」

  給韓鎮留出請援的時辰,信中約定突厥越過第一道烽線後只在外面打絕不進去。

  還會送出一批千蠱絕,韓鎮作為回報會打開鹽道。

  信里並沒有寫明,突厥人拿了毒到底要去害誰。

  沉默了很久,許元把那兩張要命的紙卷塞回竹管。

  魔鬼城的毒池,安西被吞掉的軍糧,還有洛陽走私的龍骨紅砂。

  線的另一端通向東宮和邊鎮,所有的線頭其實都被一根主線死死拴在一起。

  突厥要鹽道和毒藥,太子要兵權,韓鎮要封疆。

  死的全是他娘的沙州軍民,他們倒是各取所需。

  手背被夜風吹的僵硬,謝珩望向黑沉沉的北方。

  「還得回城救杜青呢……他落在韓鎮手裡,估計挨不了幾天。」

  「必須先斷水。」

  轉身進了烽燧,許元鋪開那張破舊的沙州城圖。

  守備最嚴的北營和糧倉都在東城,城中井渠的位置標的很粗略。

  連都護府的門都摸不到,他們這四十多人要是正面衝進去。

  蹲在圖前的秦茂撓了撓頭。

  「咱們手裡是有毒液……可咋讓城裡人信是韓鎮那老東西投的毒啊?」

  「老百姓哪會信咱們……大都護肯定先一步把咱們抓了。」

  謝珩抿著嘴尋思了半天,從藥囊里摳出一個小瓷瓶。

  「千蠱絕這玩意兒怕石灰……也怕烈鹼,只要先往井裡撒點石灰粉……毒蟲自己就浮上來了。」

  「可每口井都需要人手去做……城門現在全封死了啊。」

  許元抬起眼,看著烽燧外深不見底的夜色。

  「城裡……也不算是沒人。」

  府中舊仆和商號夥計散在城內,長孫家的私庫還被查封著。

  他們這幫人未必忠於長孫洵,卻都怕查出私庫里的帳。

  許元吩咐秦茂挑出兩名熟悉城路的親衛,趁夜從臭氣熏天的排水溝潛回城內。

  「去長孫家那舊宅子……找那個管庫的吳老四,把這半塊魚符塞給他。」

  「你就告訴他……想活命的話,今晚就把石灰全送到東城那五口井邊上。」

  「千萬別叫人去圍著井……把石灰藏井台底下就行,等著看信號。」

  謝珩帶著密信抄本匆匆趕往城南,那兩名親衛轉身溜了出去。

  寺中住著幾名被革職的老軍醫,城南角落裡有一座廢寺。

  這些在軍中混了多年的老傢伙,認的出來井水出問題的病症,也能幫著驗毒。

  許元留在了烽燧里,親自提溜著從地宮帶出來的陸文吉審問。

  陸文吉聽見大都護封城,死死縮在窖角,臉上再也沒有半點僥倖。

  「韓鎮那狗東西……什麼時候開始往魔鬼城送人的?」

  「開……開元十七年,一開始只送死囚……後來,後來連軍里病了的兵也送進去了啊!」

  「東宮的人……什麼時候來的?」

  「去,去年秋天……有個姓崔的什麼監軍使者來過,就住了三天,是韓鎮親自送他進的城外別院!」

  陸文吉只記得對方左耳缺了一角,被許元死死盯著追問那人的長相。

  這條線索雖然不夠定死他們的罪,卻能和六率銅牌相互印證。

  城南傳來三聲短促的哨音,此時子時已經過半。

  謝珩喘著粗氣回來了,衣角沾著不少泥水。

  「那幾個老軍醫肯幫忙了……城裡也打聽到了消息。」

  「韓鎮今天白天把北營的守軍全調走了……就留了兩百號人守城。」

  「他這明擺著……是在等突厥人來啊。」

  許元將冰冷的視線投向城圖北門外。

  第一道烽線離城不足百里,那裡正是一條寬闊的戈壁通道。

  地面突然傳來一下沉悶的震動。

  烽燧上的沙土往下簌簌的掉,起初那震動只有一下,很快又接連不斷的傳了過來。

  秦茂猛的衝上殘牆。

  烽火一座接一座的熄滅,夜幕盡頭揚起一條越來越寬的灰線。

  「媽的……突厥人的騎兵,已經過了第一道防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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