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五章 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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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備馬,夜裡能走戈壁的人挑五十名出來。」

  將案上的軍律合起,許元的視線轉去陸文吉那邊。

  「押他在前頭帶路,先斷他一條腿,若是敢繞半步。」

  陸文吉伏在磚地上,血沫順著唇邊往下淌。

  「那魔鬼城的路不好認啊,夜裡進去,連老嚮導都會迷路的。」

  秦茂將橫刀拔出半寸。


  謝珩拿來一卷羊皮圖鋪在案上壓平。

  「西北邊三百里有兩條舊道,一條傍著鹽鹼灘,另一條穿過那白龍堆。」

  「能走哪條?」

  「白龍堆近些可是風口也多,人徒步走,若是駱駝陷進去。」

  許元在圖上的一片空白處伸手指了指。

  「走白龍堆,天亮前入城,今夜先到外緣。」

  「大人,那魔鬼城裡常有鬼哭的,過去探路的人啊,十個裡頭難回兩個。」

  披上裘衣起身,許元腰間的佩刀撞在案角上。

  「便不是鬼,若是這鬼還要吃糧,去查清它是誰養的。」

  被關在偏房的孫伏,聽見院中調兵的動靜,撞著門喊了幾聲。

  秦茂讓人堵住他的嘴,去庫中隨便拿了些水囊和火油。

  換上短甲的大理寺親衛,裹好馬蹄,從折衝府後門依次出去了。

  夜禁未開的沙州城街巷空蕩,門縫裡偶有晃動的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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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綁在馬背上的陸文吉,凍的牙關亂碰,仍被秦茂用繩子牽在手裡。

  手捏著那本新帳冊,許元走在隊伍中央。

  帳上的糧數不只三萬石,鹽引和藥材也被人拆成許多小項分批送出。

  長孫洵遮帳,陸文吉落筆,放庫的則是孫伏。

  出了城門風裡全是沙粒,擊打在甲葉上發出聲響。

  忽然勒住韁繩,走出去四十餘里的陸文吉,啞著嗓子開了口。

  「別點火,前面不能點火的,風會把味道送過去啊!」

  一腳踹在馬腹上,秦茂瞪著他。

  「前面是誰?」

  「我沒見過人的,就只見過燈,那綠燈飄在石頭縫裡面的啊!」

  讓隊伍停下,許元派了兩名親衛沿著河道摸出去。

  帶回一隻破水囊的兩人,囊口上塞著些紅泥。

  「這是龍骨紅砂。」

  低頭聞了聞的秦茂,覺著鼻腔里一陣辛辣連打數個噴嚏。

  「給馬用的藥,這不是嗎?」

  「這紅砂能驅蟲也能固色,藥性會變,若是混進西域毒引的話。」

  「變啥樣?」

  「死者傷口有紅砂殘末的洛陽案里,內臟卻是被蟲毒蝕穿了。」

  抬手止住交談的許元,聽見耳邊傳來一陣低悶的鈴響。

  從馬背滑下來的陸文吉,跪在砂地上不斷磕頭。

  「回去吧大人,裡面養的東西是聽鈴的啊!」

  許元只盯著他看。

  「送過幾次糧?」

  「六次,都是夜裡的,有人蒙著我的眼把我帶進地道裡面。」

  「交給誰了?」

  「一個戴狼首面具的人,他不說官話的,身邊卻跟著安西軍的校尉!」

  記下這句的謝珩,直接拿水滴在紅砂上。

  遇水散開的粉末底下露出幾粒青灰色的硬殼。

  「是蟲卵。」

  馬匹也不安的刨著蹄,眾人呼吸都停了片刻。

  把水囊塞回謝珩手中的是許元。

  「繼續走,後隊不許回頭找,誰要是掉隊了。」

  許元讓謝珩每隔一里插下一枚銅釘,跟著憑記憶指路的陸文吉。

  前方出現大片土黃色石柱時,已經到了丑時末。

  手臂抖的抬不穩的陸文吉,指著最深處一座斜塔。

  「就在塔後,白天看不見的,要夜裡風停才會露出來啊。」

  斜塔後方露出半截石階,壓著厚沙,風也果真小了。

  清開沙土的秦茂,瞧見石階下有一扇鐵門,門環被磨的發亮。

  指腹沾上一層油膩黑泥的許元,摸過那門縫。

  「進過牲口,這裡近來。」

  用鐵鉤拉開一線沒有上鎖的鐵門,腐臭氣息直衝出來。

  留著鑿痕的石壁很窄,顯然是這舊城地下的儲水道。

  前方傳來濕黏又密集的咀嚼聲,在走了百餘步後。

  抬刀擋在前面的秦茂警惕看著前方,親衛跟著壓低了火把。

  趴在地上的一匹瘦馬後腿已爛,肚腹卻還起伏,就在拐過石壁處。

  脖頸套著安西軍烙印的馬,嘴裡塞滿發黑的草料。

  背對眾人的一個披麻衣人蹲在馬旁,雙手正刨著地上的殘肉。

  喉嚨里擠出一聲短叫,是陸文吉見到那人的反應。

  半張臉潰爛見骨的麻衣人回過頭來,眼珠渾黃,嘴裡還嚼著馬肉。

  撲倒後又掙扎著爬起的他,被親衛一箭射穿了肩。

  四肢仍抽動不止的倒了下去,隨著第二箭貫入咽喉。

  蹲在屍體邊的謝珩忍著惡臭拿布包了手,去翻他的眼皮。

  「死了至少三日的,皮肉已壞了,是蟲毒吊著筋骨才能動。」

  褲襠濕了一片的陸文吉,徹底癱坐在地上。

  「他們說吃的越多藥養的越快,我只管送糧的啊,我沒敢下來看過的!」

  越過屍體的許元,看到通道盡頭木柵門後透出的幽綠光芒。

  牆上刻滿的符號被火把照見,邊緣許多都被手指磨平了。

  臉色越來越難看,謝珩辨認了半晌。

  「這是龜茲巫醫的養蠱記號,主池引池和食池,全在裡面了。」

  回頭看向許元的秦茂皺了皺眉。

  「咱們要不要先退?」

  拔出橫刀的許元,直接挑開了柵門上的鐵鏈。

  「證據就會被填平的,若是退回去,進去。」

  綠光照在眾人的甲片上,隨著木柵發出一聲輕響。

  四周挖著數十個圓池的,是門後那座下陷的石室。

  池水稠的發黑,每個丈余寬的池子表面都浮著油花。

  槽里殘留著發霉的糧糊和碎肉,都在池邊架著的竹槽里。

  皮毛大片脫落的兩匹軍馬被鐵鏈鎖在池中,背脊露出液面。

  臉部泡的腫脹的人影也在池水裡,身上還穿著囚衣。

  皮肉間爬著細小黑蟲,他們的手腳都被綁著石塊。

  吐出的酸水落地後冒起白泡,一名親衛實在忍不住彎腰乾嘔起來。

  拿出銀匙的謝珩強壓下心頭不適,取了少許池邊黑液倒進瓷盞。

  壓碎的蟲殼和不知名的草根,混雜在有紅砂沉末的黑液里。

  藥液慢慢泛出青綠微光,在他把瓷盞放到火把邊後。

  「是千蠱絕。」

  停在半空的,是謝珩的手。

  「只夠做幾十份的洛陽那批毒引,這裡卻足足養了數百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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