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五章 清算舊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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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不願意伸手去救他,就看他有沒有把手藏起來。」

  李恪接過了近衛遞過來的茶,茶水中摻雜著廣場上的血腥味。

  許元轉過身來進了臨水大堂,把尚結贊交給周魁。

  案上放著顧家密匣、宇文敬供冊、內侍省牌簿、漕船舊契和一張被水泡得發皺的關防圖。

  秦茂拿著兩把鑰匙牌進來的時候,鞋底上還有泥土。

  「許大人,碼頭帳房……全封了,顧家那三十六處倉口,還有揚州鹽行七十九家,外加掛在胡商名下的四百多間鋪面,現在全扣在外頭了的,就等您發話呢。」

  「先別急著入官庫,等等。」

  許元翻到上面的老契約,看了眼之後就推給了謝珩。

  「每一張契約後面都有一張抵債票,按照到期時間先後分開,可以追到洛水的放在左邊,可以追到江南的放在右邊,牽出長安的人名……另外列出。」

  謝珩把頭低下去看了一下,眉毛微微下垂。

  「這不是單純的做生意啊?」

  「是拿商鋪使用權當作道路使用權來使用。」

  許元把第二封契拆開,在裡面夾層中發現有兩行小字。

  「船走哪條水,鹽進哪座倉,錢又入誰家帳,都在抵債期間內。」

  李恪喝了半杯茶之後就把杯子放下了。

  在密環落到了桌子上之後,木頭髮出了低沉的聲音。

  「殿下,你拿著它三天了,連睡覺都沒有交出來,今天……今天怎麼捨得放手呢。」

  李恪用指腹擦過密環邊緣,骨質紋路在燈下泛出暗白。

  「舍不的也的給他,上的關防鑰匙就在這裡,揚州十三閘、洛水九口、江南暗倉八十六處都可以認它。」

  許元抬手接過,掌心被密環墜的往下一沉。

  李恪把配套巨鑰推過來的時候,低聲囑咐著許元。

  秦茂馬上收起了笑容,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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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數帳去。」

  案底暗格里有一疊用油紙包好的舊卷,伴隨著一聲聲響傳開。

  謝珩走上前去把油紙撕開,第一卷是武德舊毒案,第二卷是三州藥引,第三卷封面上有長孫遠支兵械藏匣四個字。

  堂內幾名大理寺舊吏全都停下了筆。

  聽到卷名之後,周魁就把尚結贊按在了門邊,並且把人推向了一根柱子上。

  「許大人,這些案子……不是早已經結案了嗎。」

  「封案可不等於無案。」

  許元把武德舊毒案卷展開來,裡面夾有運河舊船號,上面寫著貨主的名字和藥材入境的地方。

  「以前我們缺少的是船帳、水路和能夠進倉查封的人手,現在這個缺口補上了,案子……自然就走了。」

  捧著名冊的是一名老寺丞。

  「這……若照這捲走,三州毒案背後能牽出七家勛貴啊。」

  「就照捲走。」

  「可……可長安肯定會有人攔的。」

  許元抬筆在卷角寫下的,是大理寺特別執司六字。

  「那就讓他們來執司攔。」

  笑著把茶杯轉到許元手邊,李恪看著他。

  「你這口氣啊,倒比我更像個親王。」

  上頭還留著半圈水痕的,許元看了一眼杯沿。

  手指按住杯盞沒有放開,李恪盯著杯子的。

  「喝不喝啊你,我剛試過溫度了,一點都不燙。」

  許元拿起了另一隻空杯,把茶倒了過去。

  「殿下試過的東西啊,我總的再驗驗才行的。」

  指尖從杯壁退開時擦過許元袖口的硃砂印,李恪低笑了一聲。

  秦茂低頭翻著帳本的,翻的嘩嘩作響。

  「謝珩,你剛才說什麼甲來著。」

  金線藏在烏色軟綢里,謝珩把軟鎖子金絲防甲展開,輕的能被指尖托起。

  「這是江南大賈藏在內宅暗櫃裡的東西,刀刺不入,短弩也難穿透,最適合貼身穿了。」

  眼神落在許元肩背血痕處,李恪稍稍靠近了些的。

  「正好,他今日穿的官袍被人劃破了,試試看。」

  許元看向謝珩的。

  「趕緊的,放下它。」

  站在原地沒動的,謝珩。

  「許大人,您身上傷口還沒清乾淨呢,軟甲的照傷處避扣,不然夜裡審人肯定會磨開的。」

  語氣平緩卻不容商量的,李恪取過軟甲繞到許元身側。

  「別繃著啊,扣眼這麼窄,你越是端著,我可就越扣不進去了。」

  一下子全都亂了的,堂內的筆聲。

  許元偏過頭看著他。

  「殿下……這是在大理寺堂上,講話請合規矩些。」

  「我是在給大唐新任三司樞紐巨頭試甲,這兒誰敢說不合規矩。」

  紙角被壓出摺痕的,許元原本去拿案卷的手慢下來,李恪手指穿過甲帶。

  把銀查骨骨針匣打開的,謝珩低低咳了一聲。

  「對了還有這套骨針,可驗屍骨舊毒,也能探鐵盒暗槽,針尾刻了藥色格,入水入血皆能辨認。」

  針尖在燈下反著光的,許元接過了銀針。

  「明日把這發給特別執司,驗毒與搜匣歸謝珩掌管,水閘封鑰歸秦茂掌,舊案追索就歸周魁掌。」

  周魁在門口應了一聲的。

  「那尚結贊呢,咋處理啊。」

  「就留在東牢吧。」

  把銀針放回匣中,許元動作未停。

  「吃喝照給,見人不許,送進去的每張紙啊……都要抄副本留底。」

  臉上汗水沿著下頜滴進衣領,尚結贊被按在柱邊的。

  「許元,你敢把我扣在這裡,吐蕃王庭是絕不會認的。」

  「你也不用急著替王庭說話。」

  把西域寒種四瓶擺到案上的,許元看了看。

  「我明日就會替你寫信,把藥名,船號,暗帳,一五一十的照抄給他們。」

  緊緊咬住後槽牙的,是尚結贊。

  「你……你是想挑王庭內鬥。」

  「是你們自己把刀塞進了帳里,我不過是把帳送回去罷了。」

  「挺合身的啊。」

  只把最底下殘頁抽出,許元沒有回頭看他。

  旁側另有一行小字的紙面上尚有舊墨未乾透,顧家密藏鐵盒拆出的暗圖背面,標著安西都護府大校場。

  念到中途時聲線收緊,謝珩咽了口唾沫。

  「龜茲駐備……中軍寨。」


  另一層暗紋在火光里慢慢顯出,許元把殘圖舉到了燈下。

  壓著半枚朱印的是圖角。

  屬於東宮舊庫的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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