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求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其罪一,身為會昌寺住持,本應弘揚佛法,普度眾生。你卻借佛斂財,在藍田縣,以會昌寺之名,強占民田百餘畝,致使數十戶百姓流離失所,此為貪婪不法。」

  聞言,高陽公主的身子,輕輕一顫。

  「其罪二,有百姓不忿,前往理論,你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指使寺中武僧,以暴力相向。期間,武僧失手,將一名叫做王老四的農戶,當場活活打死!」

  「為掩蓋罪行,你一不做,二不休,竟下令將同去的另外兩名農戶一併打殺,並偽造成三人互毆致死的假象,企圖瞞天過海。此為草菅人命,心腸歹毒!」

  李世民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經根根發白。

  許元的聲音沒有停頓,反而愈發森寒。

  「其罪三,受害者家屬不甘,前往藍田縣衙報官。你卻早已用金銀打點,致使藍田縣令對此案百般推諉,拖延不決,令沉冤不得昭雪。」

  「家屬無奈,只能冒死前來長安,叩響登聞鼓,此案才得以轉交我大理寺。」

  「然,即便到了大理寺,你依舊動用關係,施加壓力,令此案遲遲沒有進展。此為藐視國法,結黨營私!」

  說到這裡,許元頓了頓,目光掃過辯機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為,這樣就萬無一失了嗎?」

  「本官告訴你,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昨夜,本官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在你那幾個幫凶意圖潛逃之際,守株待兔,將之一網打盡!」

  「經過連夜審訊,所有從犯,皆已畫押認罪!」

  「辯機,你指使武僧行兇殺人,證據確鑿,供認不諱!」

  許元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法槌落下,做出了最後的宣判。

  「按《唐律疏議》,凡謀殺人者,處斬!指使殺人者,同罪!」

  「本官宣判,罪僧辯機,即刻押赴大理寺天牢,擇日……」

  他微微一頓,看了一眼李世民那陰沉如水的臉色,宣布了結果。

  「問斬!」

  許元說完所有話後,辯機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徹底癱了下去,口中發出嗬嗬的怪響,一股腥臊之氣,從他的胯下瀰漫開來。

  他,竟是直接嚇尿了。

  「不……不要……」

  「陛下饒命……公主殿下救我……」

  辯機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模樣,他拼命地扭動著身子,望向高陽公主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最後的祈求。

  「公主……看在往日為師的情分上……救救貧僧……」

  這一聲「公主」,讓高陽公主如遭雷擊。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皇,那張慘白的臉上,滿是哀求。

  「父皇!」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兩步,抓住了李世民的衣角。

  「父皇,請您網開一面啊!」

  李世民垂眸,看著跪在腳下的女兒,沒有說話,眼神卻冷得像冰。

  高陽公主的聲音帶著哭腔,急切地辯解道。

  「父皇,辯機大師……他……他是會昌寺的活佛啊!」

  「大師佛法精深,曾協助玄奘大師翻譯佛經,於我大唐佛學,有莫大的貢獻!」

  「而且,藍田縣之事,最初……最初只是武僧失手,並非大師本意啊!他只是一時糊塗,才鑄成大錯!」

  「更何況,大師身為會昌寺住持,在長安信眾之中素有威望,若是因此事而處以斬刑,恐……恐會引起民間非議,於我皇室聲名不利啊!」

  她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父皇,他……他還是女兒的佛學老師啊!求父皇看在女兒的份上,饒他一命吧!女兒願以父皇的恩寵,換辯機大師活!」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倒也確實有幾分道理。

  於公,辯機有功,且影響甚大。

  於私,他是公主的老師。

  李世民那如同磐石般堅硬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鬆動。

  他緊鎖的眉頭,微微皺起。

  殺一個和尚不難。

  但殺一個在民間極有聲望,又與玄奘法師有舊,還是自己愛女老師的和尚,確實需要多考慮一層。

  帝王的思慮,本就比常人複雜。

  他下意識地,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得有些過分的。

  然而。

  許元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根本沒有回頭。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沒有去看皇帝的眼神。

  也沒有理會高陽公主那哀婉欲絕的求情。

  他在裝傻。

  但他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李世民,你動搖了?

  你覺得高陽說的有道理?

  是,她說的都有道理,但她唯獨漏了最重要的一條。

  那就是,你李世民的臉面!

  這辯機和尚,跟你最寵愛的女兒高陽,私通款曲,給你戴了一頂天大的綠帽子,你難道還能容他活下去?

  今天不殺他,此事遲早會敗露。

  到那時,整個天下都會知道,你大唐天子李世民的女兒,與一個和尚在寺廟裡行苟且之事。

  你皇家的顏面何存?你李家的臉面何存?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我許元如今身為大理寺丞,就是要為那幾個死在田埂上,連名字都快被遺忘的百姓,討回一個公道。

  這是法。

  更是理。


  也罷。

  昨夜,你派尉遲敬德率禁軍救我,算是承了你一份人情。

  今日,我便替你揮下這一刀,儘早斬斷這樁天家醜聞,為你保住最後的體面。

  這個人情,便算還了。

  許元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依舊古井無波。

  他就是要用這種沉默的姿態,告訴李世民。

  此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人,我殺定了。

  這一刻,李世民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禪房內的空氣仿佛凝結成了冰塊。

  許元的沉默,無疑跟李世民的意願相駁。

  終於,那身著九龍袞袍的帝王,先開了口。

  「許元。」

  「除了問斬,可還有……其他的處置之法?」

  這話問出口,李世民自己都覺得有些無力。

  許元依舊沒有回頭,甚至連身體的姿態都沒有絲毫改變。

  他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陛下,臣以為,問斬,已是唯一的處置之法。」

  他的聲音頓了頓,話鋒一轉,說出了一句讓李世民都為之一愣的話。

  「臣,這是在幫陛下。」

  幫朕?

  李世民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許元,好大的口氣。

  可不知為何,李世民心中湧起的並非怒火,而是一種更深的困惑。

  他盯著許元的背影,想知道他什麼意思。

  但許元沒有再多言半句。

  他知道,話說到這裡,就足夠了。

  有些事,點到為止,讓帝王自己去想,遠比說破要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