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 驗身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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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她到火光下。」

  盧奉話音落下,巷口兩名差役提鏈上前。

  鏈頭細鉤垂在地面,專門用來纏人的腕骨。

  趙虎橫身攔住去路,短杖落地一磕,震的鐵鏈輕響。

  「誰敢碰她,老子廢了誰的腿!」

  盧奉沒有看他,只是拂去袖口灰塵。

  「趙虎,大理寺辦案,輪不到你在這立規矩。」

  趙虎啐了一口,短杖橫在胸前。

  「呸!拿半枚副印充閻王,你也配?」

  裴慎把刀橫到身前,刀鋒映著火色,視線落在黑紗女人身上。

  「文書拿來看看。」

  盧奉朝後伸手。

  差役捧上一卷黃紙,他展開後迎火抖開,紙面朱印在風裡泛紅。

  「陳氏女私逃,假扮病婦藏入炭巷,疑涉裴慎私匿舊部。」

  「今夜照冊驗身,若烙印相合,當場鎖拿。」

  陳硯盯著那捲黃紙,眼神發冷。

  「誰把名冊交給你的?」

  盧奉轉向她,語調平穩。

  「陳姑娘若想問名冊,先讓錄事驗明你身上的印再說。」

  趙虎剛要上前。

  許元壓住他的短杖,掌心按的杖身沉下半寸。

  「驗身可以,照大理寺規矩來。」

  盧奉這才轉過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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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公子還替大理寺管規矩了?」

  許元站在陳硯身前,指間扣著那半片副印。

  「驗身須女錄事在場,須二人以上署押,須先辨文書真偽,再驗人身。」

  「你拿一捲來路未明的海捕文書,就要在巷中剝人衣服。」

  「這案子傳到堂上,先問責的未必是她。」

  盧奉側身讓出身後的路。

  「女錄事在此。」

  黑紗女人走上前來,袖口垂下。

  手中托著烏木盤,盤裡擺著朱泥和白絹。

  「請驗。」

  她嗓音發低,每個字都收的緊。

  陳硯的目光落在她左腕。

  那段舊繩結從袖下露出半截,打法與陳石書房舊卷上的結尾相同。

  「這結……誰教你的?」

  黑紗女人指尖扣緊木盤邊緣。

  沒有答話。

  陳硯逼近一步,血從指尖落在衣襟上。

  「我哥書房裡的舊卷,也是這麼綁的。」

  盧奉看向她,神色變冷。

  「陳姑娘認的清,倒省了本官再問陳石舊案。」

  陳硯沒有理他,目光鎖著那隻手。

  「你碰過他的東西。」

  黑紗女人把左腕收回袖中。

  「我不認得陳石。」

  「那你躲什麼?」

  陳硯一句話逼過去。

  黑紗女人的袖口收的更緊,烏木盤邊沿輕輕碰上木盒。

  卓瑪立在樑上,弩口偏下半分。

  「她袖中藏了東西。」

  盧奉抬頭,火光照著他的側臉。

  「外族女子也懂大理寺驗身?」

  卓瑪的弩機扣在指下,箭尖對準黑紗邊緣。

  「我只懂遮臉的人更怕見光。」

  盧奉打了個手勢,差役立刻圍攏,刀尖在火里連成一圈。

  許元沒有看刀,只看黑紗女人垂在袖下的左腕。

  那腕骨旁有一圈舊勒痕,邊緣未褪。

  顯然被繩索束過後匆忙解開。

  「你不是寺中錄事。」

  黑紗女人肩背繃緊,仍托著盤。

  「我只奉命行事。」

  盧奉接的極快。

  「她懂驗身規制,也懂什麼話該說。」

  趙虎聽的火起,短杖往前壓了一寸。

  「懂你娘的規矩!」

  許元攔住他。

  隨後把半片副印翻到背面。

  「要驗陳硯,先驗錄事牌。」

  盧奉盯住他。

  「許元,你懷疑本官的牌?」

  「牌比人老實。」

  許元接過差役遞來的鉗子,隔著鉗口夾起那枚錄事牌,送到火光邊。

  「邊緣磕口新,封油卻舊。」

  「若是今夜啟用,油麵不會這麼淨。」

  盧奉沒有伸手,示意差役把火把舉近。

  「看仔細些,免的冤了你這雙眼。」

  許元把牌背翻起。

  牌上指印發黑,邊沿卻透著暗紅。

  他將牌角近火一烘,朱泥表皮裂開,下層舊印隨火色浮出。

  趙虎一眼看清,短杖抵住地面。

  「底下還有印!」

  盧奉閉口不言。

  許元把錄事牌放回烏木盤,鉗口碰出輕響。

  「舊牌重壓新印。」


  黑紗女人看了盧奉一瞬,又立刻垂下眼帘。

  陳硯察覺到那一下遲疑,心底生出不好的預感。

  「她認得你。」

  盧奉退了半步。

  袖中木盒被他按住。

  「陳姑娘,攀咬旁人,救不了你身上的烙印。」

  「烙印……」

  陳硯慢慢重複。

  「你們把我從茶棚逼進火巷,再讓蒙面的人驗我,倒會替我留臉。」

  盧奉沒有接她的話,目光越過眾人,落到窖口邊的老人身上。

  「老先生,相府那邊等不了太久。」

  老人攥著半枚兵符,手背筋骨繃起。

  身邊舊部連忙扶住他的臂彎。

  「你……你說清楚。」

  盧奉指尖在木盒上一點。

  「兵符交出來,驗身停下,孩子也能保住一隻手。」

  老人身形晃了一下。

  喉間擠出啞聲。

  「畜生……!」

  趙虎怒的要衝。

  許元先一步開口,聲音壓過巷中鐵器聲。

  「你們拿錯籌碼了。」

  盧奉看向他。

  「哦?」

  「你們要的從來都不是兵符。」

  許元看了陳硯一眼,又看向黑紗女人垂下的袖口。

  「你們要能認她的人,也要能釘死她的物證。」

  盧奉手掌覆在木盒上,笑了一聲。

  「許公子總愛把話挑明,便少了許多趣味。」

  陳硯盯著那隻木盒,忽然開口。

  「盒裡還有什麼?」

  盧奉沒有答。

  黑紗女人的指尖先一步碰到盒蓋,要把盒子收回身側,卓瑪弩口壓下。

  「她不想讓你看。」

  許元上前一步,掌心按住盒蓋。

  「開。」

  盧奉臉色發沉。

  「你敢動相府的東西?」

  「今夜已經動了半枚副印,再多一隻盒子,也算不的新罪。」

  許元看他,手下沒有松。

  趙虎搶步按住盒角。

  裴慎刀背發力,差役手中鉗子偏開。

  盒蓋在火光下掀起半寸。

  盒中沒有驗身文冊,也沒有錄事印。

  只有一截染血粗布,和半塊孩童常戴的長命鎖。

  老人看見那半塊鎖,喉嚨里滾出一聲悶響,膝頭險些折下去。

  「那是我……我孫兒的鎖!」

  盧奉按回盒蓋。

  「老先生,現在還來的及。」

  黑紗女人卻在此刻抬頭,黑紗下的嗓音徹底亂了。

  「爹……別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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