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三章 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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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虎看到潼關燈火的時候,天還沒亮。

  關城卡在兩山中間。

  城頭火盆燒著,把箭樓邊沿照得發紅。

  拒馬擋在官道上,鐵索拉過路面。

  幾個穿甲的軍士站在雪地里,長戟朝外,旁邊還攔著送菜的驢車。

  韓七勒住馬,車輪在凍土上碾出印子。

  「這架勢……不像夜查。」

  趙虎把黑巾往上拉了拉。

  「潼關守將高維是王宗衍門生。三年前靠相府舉薦升了四品。」

  許元在車裡掀開帘子一角。

  關門底下,一個穿山文甲的將領坐在火盆邊烤手。

  將領背後豎著高字將旗,旗子被風吹得直響。

  桌上放著驗牒木牌,過車的兵士都要翻箱子,草袋也拿鐵釺捅進去查。

  車廂里,陳硯拿灰布蒙著臉,就露著眼睛。

  鐵匣塞在座板底下,外頭壓著幾包硝粉袋。

  袋口貼了陳硯做的假封泥。

  卓瑪坐在旁邊,短弩藏在披風下面。

  韓七罵了一句。

  「要搜到車裡,咱們只能把潼關拆了。」

  許元看了看趙虎。

  趙虎摸出紫金令牌。

  「我來。」

  馬車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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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那輛商車的糧袋被兵士掀了,車主跪在雪地里磕頭。

  高維沒抬頭,揮了揮手。

  兵士把商車趕到路邊,東西掉在地上。

  輪到許元這輛車,守關的兵士舉戟擋住。

  「哪來的車?」

  趙虎跳下車轅。

  趙虎拿出中書省文書遞過去。

  「邊急轉運,諸關放行。」

  兵士接過文書看了看中書省大印,態度好了點。

  兵士沒放行,轉頭去看高維。

  高維站起來走過去。

  高維三十來歲,留著短鬍子,眼睛發紅。

  高維看了文書,又打量馬車,視線停在趙虎腰間的刀上。

  「密使在哪?」

  趙虎擋在車前頭。

  「車裡養傷。」

  高維盯著車簾。

  「既然是相府鈞令使,本將該見禮。」

  趙虎舉起紫金令牌。

  火光照著令牌背面的鈞字。

  高維趕緊拱手。

  「末將不知道鈞使到了。」

  趙虎看著高維。

  「知道了還攔?」

  高維沒讓開。

  高維越過趙虎去看車簾。

  「末將昨夜接到相府密諭……瓜州方向有亂黨冒充轉運使節,沿途關隘需嚴查。鈞使既然在車裡,露個面說句話,末將馬上放行。」

  車廂里,韓七摸上刀柄。

  陳硯屏住氣。

  卓瑪把手按在弩機上。

  許元坐在暗處,隔著車簾聽高維說話。

  許元沒動。

  高維不敢不管紫金令牌,也不敢擔失察的罪名。

  這人想試探拖延。

  再等一會兒,高維就會派人去關城裡請令。

  不能等了。

  許元拿起密使的斗笠戴好,拿黑巾遮住半邊臉。

  密使的身形跟許元差不多。

  晚上光線暗,看不出什麼破綻。

  許元掀開車簾下車。

  高維低下頭。

  「鈞使。」

  許元沒看高維。

  許元拿過趙虎手裡的紫金令牌,砸在高維胸甲上。

  高維被砸的退了半步。

  周圍的兵士全看過來。

  高維沒敢出聲。

  許元隔著黑巾說話,聲音有點啞。

  「誰給你的膽子,查相府軍機?」

  高維低著頭。

  「末將奉密諭嚴查亂黨。」

  許元往前走了一步。

  「亂黨?」

  「瓜州府庫毀了。半城軍糧燒了個乾淨。鈞令使從火場搶出絕密卷宗連夜送京。」

  「你在這翻草袋,翻出的是王宗衍的命,還是你高家的命?」

  高維沒接話。

  瓜州府庫被毀的消息只有相府知道。

  關上接的密諭說得含糊,不清楚細節。

  許元把這事說出來,高維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高維聲音發緊。

  「車裡是卷宗?」

  許元看著高維。

  「你想看?」

  高維沒敢接茬。

  許元轉過身,掀開車簾一道縫。

  裡頭露出硝粉袋和封泥。

  陳硯趴在暗處,灰布擋著臉。

  卓瑪拿著短弩對準高維。

  許元放下帘子。

  「瓜州火場搶出來的東西沾了硝灰,也沾了人命。相爺明日大朝會要用。」

  「誰開封誰先死,全家跟著死。」

  「高將軍想替相爺驗一驗?」

  高維沒吭聲。

  韓七坐在車轅上,突然咳嗽起來。

  韓七拿袖子捂著嘴,袖口沾著暗紅的血跡。

  旁邊兵士看著,以為車裡真有火場帶傷的人,往後退了半步。

  許元偏頭看了看韓七。

  韓七半閉著眼沒說話,還能接著裝。

  趙虎走上前。

  「高維,鈞使路上殺了兩個誤查軍機的驛丞。你想當第三個,我給你挖坑。」

  高維把手放在刀柄上,又鬆開了。

  紫金令牌是真的,中書省文書也是真的。

  瓜州府庫的事也被許元說中了。

  要是車裡真是相府大朝會用的卷宗,高維掀了帘子,就是給自己找死。

  副將湊過來。

  「將軍……要不派人快馬問問相府?」

  許元聽見了。

  許元轉頭看著副將。

  「問。」

  「讓相爺知道,他的鈞令車駕被你們堵在潼關一個時辰。」

  「明日朝堂要是遲了半刻,你們拿什麼賠?」

  副將閉上嘴不敢出聲了。

  高維彎腰撿起紫金令牌。

  高維雙手把令牌遞過去。

  「鈞使息怒。末將職責所在。」

  許元接過令牌。

  許元沒把令牌收起來,就拿在手裡晃了晃。

  「職責兩個字,別拿來擋蠢。」

  「相府養你,別在關門底下替敵人省力。」

  高維低著頭應了一聲。

  趙虎在旁邊說話。

  「放行。」

  高維抬起手。

  「開關。」

  絞盤拉起鐵索,拒馬被拖到兩邊。

  關門響了一聲,開出一條縫。

  風從門縫裡吹出來,吹得火盆直冒火星。

  馬車往前走。


  陳硯的手按著座板。

  過了潼關,長安城郊就不遠了,去法門寺也近。

  明持和布防圖都在關門後頭,青海湖舊帳也在那裡。

  許元坐回車轅,盯著城頭看。

  高維被壓住是吃了消息不通的虧。

  相府那邊會傳消息。

  等瓜州密使失聯的消息送到長安,封鎖令就會發下來。

  車輪壓過關門。

  前馬剛要踏出內門,長安方向傳來馬蹄聲。

  城頭哨兵舉著火把往下看。

  一匹快馬跑進燈火里。

  馬背上的傳令兵沾著一身霜雪,手裡舉著紅封竹牌,嗓子都喊啞了。

  「相府急令!」

  高維回過頭。

  傳令兵衝到關下,從馬背上摔下來。

  傳令兵還在扯著嗓子喊。

  「封鎖關隘,任何人不得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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