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月下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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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使眼底緊了一下。

  那一瞬短到旁人只看見他變了臉。

  可許元已經確認,密使認出了他。

  密使的手抬到半途,嘴唇剛要張開。

  只要一個字出口,枯林里的人會動,十里亭外的伏兵會吹哨,城門方向也會收到消息。

  許元先動了。

  骨刀從袖中滑出。

  刀身沒有反光,只剩一線灰白。

  刀尖刺進密使心口時,許元另一隻手已經捂住他的嘴。

  骨刀往上挑開血肉,避過肋骨,直入心脈。

  密使雙眼撐開,喊聲被堵在掌心,只擠出一口悶氣。

  趙虎拔刀,刀鋒貼著袖口掠出。

  「殺!」

  這個字被他壓進喉間。

  十名親兵已經撲向相府隨從。

  他們等這一刻等的太久。

  府庫火光還在遠處燒著,刺史的血也還未從腦中退去。


  韓七傷腿難奔,手上卻不慢。

  他甩出短刀釘進胡商喉嚨。

  胡商捂著脖子倒下,眼裡全是驚恐,到死也沒吐出半句大食話。

  卓瑪短弩連響兩聲。

  枯林里兩個放哨的人從樹後栽出,在雪地上掙了幾下便不動了。

  薛延帶人封住退路,刀背一橫逼住兩名想逃的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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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別放!」

  相府隨從到底不是普通護院。

  第三息時已有四人拔刀反擊。

  其中一人身手最快,貼著車輪滾過,刀鋒直取許元後腰。

  趙虎橫刀斬來,那人舉刀格擋。

  刀身剛碰上,腕骨便被震的下沉。

  趙虎不退,肩膀撞上去把人頂到馬車邊,橫刀反手抹過他的喉口。

  血噴在車轅上。

  韓七一瘸一拐衝到另一側。

  他抓住一名想吹哨的隨從,把他的臉按進雪裡。

  「吹!」

  他把短刀送進那人後心,另一隻手仍按著他的後腦。

  那人抽搐兩下沒了聲息。

  許元鬆開密使。

  密使還沒斷氣,眼珠死死盯住許元,死盯著這張臉。

  許元拔出骨刀,蹲下在他懷裡摸索。

  「認得我,又帶著相府近令……你這趟路,比貨更要緊。」

  密使嘴裡冒血,已經說不出話。

  一塊紫金令牌被摸了出來。

  令牌入手沉重,正面刻相府暗紋,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鈞字。

  趙虎看見這字,臉色立刻變了。

  「王宗衍的近令。」

  韓七拖著刀走來。

  「什麼來頭?」

  「持此令,可調沿途暗樁,可借驛馬,可過關卡不驗……相府里只有幾個人拿的到。」趙虎沉聲開口。

  許元繼續搜。

  密使腰間還有一封封漆文書,封面蓋著中書省大印,寫著邊急轉運,諸關放行。

  薛延看清印痕,喉間發緊。

  「中書省真印?」

  許元把文書翻到燈下。

  「真印。」

  「王宗衍連這東西都敢拿來走私?」韓七罵出聲。

  趙虎冷笑。

  「他現在怕的不是敢不敢,是來不來得及……涼州府庫一炸,帳冊若沒燒乾淨,他必須儘快把下一批貨送走。」

  許元把文書收起。

  「有了這兩樣,官道能走。」

  卓瑪從枯林回來,手裡拎著一隻小銅哨。

  「林里三人,已清,沒有第二撥。」

  許元看向密使來時的方向。

  「馬呢?」

  「八匹好馬,另有兩輛車。」卓瑪回話。

  許元點頭。

  「換車,把我們的石頭扔進井裡,屍體也沉進去。」

  親兵們立刻動手。

  十里亭旁的廢井極深,井口結著薄冰。

  屍體一具具被拖過去,刀口上的血在雪地拖出暗線。

  薛延搬開井石,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沒水。」

  「沒水更好,省的浮上來。」韓七接話。

  趙虎親手把密使屍體拖到井邊。

  密使眼睛還睜著。

  趙虎低頭看了他片刻。

  「涼州府庫的火,算你一份。」

  說完一腳把屍體踹下去。

  井底傳來沉悶撞聲。

  許元看向雪地。

  血跡太多,若不處理,天亮後必定露痕。

  卓瑪帶人鏟雪覆蓋,又將火油灰撒在路面,做出車隊短暫停留後離去的痕跡。

  韓七把幾名隨從的腰牌搜出來,一塊塊遞給許元。

  「都是相府養的人,有兩個是京中口音。」

  許元翻看腰牌。

  「留下三塊,其餘燒了。」

  「接下來怎麼走?」趙虎問。

  許元看向官道。

  「用密使身份入城南驛,換通關馬車,天亮前離涼州,走官道向長安。」

  趙虎眉峰沉下。

  「邊軍怎麼辦?」

  「你不能現在回北雪口……相府已給你準備了畏罪棄防的罪名,你一回去,就是把刀柄遞給王宗衍。」

  趙虎握緊刀柄。

  「北雪口若收到假撤防令?」

  許元看向薛延。

  「你去。」

  薛延手停在半空。

  「帶兩個人,走小路回北雪口,只說趙虎被相府暗樁追殺,暫不露面……守軍不得接任何撤防令,除非見到趙家軍旗和你本人血印。」許元接著交代。

  趙虎立刻取下隨身半枚虎符。

  「帶這個。」

  薛延接過虎符,抱拳行禮。

  「話到之前,我不倒。」

  韓七在旁邊哼了一聲。

  「別倒,倒了誰替我罵你?」

  薛延瞪他一眼。

  「你先把腿留住。」

  兩人對罵一句,倒讓壓在夜色里的殺氣鬆開半分。

  許元把紫金令牌收入懷中。

  長安還遠。

  王宗衍卻已經把手伸到每一道關卡,每一份文書,每一個暗樁里。

  走官道看似堂皇,其實一步踏錯,整條路都會反咬回來。

  卓瑪忽然從密使馬車旁抬頭。

  「許元。」

  她的嗓音發緊。

  許元立刻走過去。

  那輛車外面普通,裡面卻加了鐵板。

  車廂後側蓋著黑布,布下藏著一件硬物。

  卓瑪握住布角,沒有立刻掀開。

  韓七拖著傷腿湊過來。

  「又是什麼狗玩意兒?」

  趙虎也抬刀靠近。

  許元點頭。

  卓瑪一把掀開黑布。

  下面是一隻鐵籠。

  籠子不大,只能容人蜷縮。

  鐵條上纏著粗布,防著裡頭的人撞出聲。

  籠中躺著一個瘦小身影,手腳被捆,臉上蒙著髒布。

  微弱的喘息從布下傳來。

  卓瑪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見那孩子手腕上露出一枚舊紅繩。

  和密卷上那個硃砂小手印旁畫著的紅繩完全一致。

  卓瑪嗓音發抖。

  「把布拿開。」

  許元伸手,剛要揭開孩子臉上的髒布,籠中那瘦小身影忽然抽動了一下。

  蒙面髒布下,又漏出一聲細弱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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