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五章 卓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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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落在槐樹斷枝上,枝頭掛著半截極細的銀絲。

  韓七先開了口。

  「念。」

  趙虎把刀往上抬了抬。

  「我讓你念。」

  他逼近了一步。

  「上頭要是真有你弟弟的名字……就不止是你個人的家事了。」

  卓瑪眼眶通紅。

  「我……我弟弟在大食人手裡。」

  孩童手印出現在密卷上。

  大食火紋和銀絲殺手全跟黑甲死士扯上了關係。

  韓七慢慢站直身子。

  「所以……你一路跟著許元,就是為了救你弟弟?」

  卓瑪咬著牙。

  「是。」

  「你是不是早知道相府和大食有勾連?」

  「我只知道大食商隊裡有人賣情報……但真不知道他們和相府暗樁走到這一步了。」

  趙虎哼了一聲。

  「你不知道?」

  他手裡的刀尖快要抵到卓瑪胸前。

  「從沙地到暗河……再到瓜州。你會大食話,認得火紋,認得迷香灰。現在密卷里又有你弟弟的手印,你還敢說不知道?」

  韓七也把刀抬了起來,刀尖停在卓瑪脖子旁邊。

  「卓瑪……我可是信過你的。」

  「兄弟們死了太多了。你要是有半句假話,我先廢你一隻手。」

  卓瑪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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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父親……確實接過大食人的貨。」

  「可他是被逼的啊!」

  「他不乾淨……我認。」

  「可他最後一次接貨,是因為我弟弟被他們抓了。」

  「大食人給他火紋契,說只要把一批鐵料送過赤水谷,就放人。」

  韓七問。

  「送了什麼?」

  卓瑪嘴唇發白。

  「弩機。」

  幾個親兵攥緊手裡的短矛。

  「邊軍弩機?」

  「舊弩……拆散了裝在鹽袋裡的。」

  卓瑪看著地上的雪。

  「我父親不認識軍械,以為只是普通的鐵件。」

  趙虎問。

  「後來呢?」

  「他送完貨沒等到我弟弟。大食人割了他的舌頭,把他吊在驛道旁邊。」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還有一口氣。他在我掌心寫了兩個字。」

  許元看了她一眼。

  「相府。」

  趙虎罵了句髒話。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早點說?」

  卓瑪眼淚掉了下來。

  「我說了……誰會信?」

  她轉向韓七。

  「你會信一個吐蕃譯女嗎?」

  卓瑪看向許元。

  「我跟著你……是因為你從大食營里活著出來。因為你知道他們的路。因為……你可能幫我找到弟弟。」

  「可我從來沒有把你賣給過任何人。」

  趙虎還是舉著刀。

  「空口無憑。」

  「有憑。」

  許元從卓瑪手裡拿過密卷。

  他蹲在地上拿火摺子照著看。

  趙虎問。

  「許元,你要護她?」


  「我要護能帶我們出死局的人。」

  韓七問。

  「卷宗有問題?」

  許元翻到油布背面。

  他摸了摸邊緣。

  「墨是新的。」

  他把密卷遞到趙虎眼前。

  「油布舊,字新。灰只粘在墨上。」

  「要是真藏了多日,灰該壓進裂口,而不是浮在表面。」

  韓七湊近。

  「還真是。」

  許元指向火紋印。

  「大食火紋,左卷西行,右卷東歸。」

  他敲了敲那個向右捲曲的尾端。

  「這印是東歸,密文卻押人西去。」

  「畫印的人根本不懂規矩。」

  許元合上密卷。

  「更要緊的是,要是真有你父親的名字,不會寫的那般顯眼。」

  「大食暗帳慣用母名乳名,就是為了防漢吏抄查。」

  他看了看卓瑪。

  又轉向趙虎。

  「這卷子恨不得把所有疑點都擺到明面上。就怕我們不起疑,不把卓瑪逼進死角。」

  趙虎把刀往回撤了撤。

  許元站起身走向殺手。

  「他為何冒險留這偽卷?」

  趙虎說。

  「離間計。」

  「對。」

  許元踢開殺手腳邊斷掉的銀絲。

  「只為殺刺史,事畢就當走。」

  「他留下來,就是要讓這東西落入我們手裡。」

  韓七想了想。

  「故意被擒?」

  「未必想被擒,但肯定是備好了要讓這卷宗見光。」

  許元指向西牆。

  「他伏在西牆。要是知道刺史位置,後窗更近。偏選正窗,就是等我們追出來,親眼看這火紋卷。」

  趙虎又把刀收了些。

  許元接著說。

  「相府知道我剛脫大食之圍,也知道隊伍里有卓瑪。」

  「只需要一顆內應的釘子,就能斷我臂膀。」

  「沒了她,大食文誰譯?商路誰辨?」

  「此後放出假消息,我們便是瞎子聾子了。」

  韓七放下刀不說話了。

  「說的通。」

  趙虎仍盯著卓瑪。

  「可她還是隱瞞了弟弟。」

  卓瑪擦掉眼淚。

  她解下短刀扔進雪裡。

  「我認。」

  「要綁,你們綁。」

  「要殺,等出了城。」

  「現在我弟弟的手印出現在這偽卷上,說明他還活著。至少他們覺得他還有用。」

  「我若是害了許元,今日死在此地無話可說。」

  「但我若是沒害他,你們要是攔我救弟,我一樣跟你們拼命。」

  韓七看著地上的刀。

  他忽然笑了。

  「還挺橫。」

  卓瑪沒看他。

  「你傷腿要是再亂動,三日後爛到骨頭裡,我照樣不給你治。」

  韓七臉黑了。

  「說你兩句……你還記仇了?」

  趙虎喊了一聲。

  「閉嘴。」

  許元把刀塞回卓瑪手裡。

  「你弟弟的事,我管。」

  卓瑪攥住刀柄。

  「但從現在起,不得再瞞著。」

  「我不怕你有私心。人有私心才活的像人。」

  「我怕你為了私心去死,還把我們拖進看不見的坑裡。」

  卓瑪低頭。

  「好。」

  趙虎看向許元。

  「你真信她?」

  許元看了看刺史的屍體。

  他又看看地上的殺手。

  「我信證據。證據指向相府。」

  韓七把刀插回腰間。

  「那現在呢?」

  「刺史死了,帳冊地點沒說完,府庫鑰匙也沒找到。」

  許元走回屋內。

  刺史脖子上還在往外滲血。

  三橫一豎。

  許元看了一眼。

  「藥櫃後的暗磚,匣底。」

  趙虎叫親兵去翻。

  後牆的暗磚敲開,裡面有個小匣子。

  匣子底下藏著一枚銅鑰匙。

  鑰匙柄上刻著三個小點。

  「府庫鑰匙?」

  許元搖頭。

  「像內庫副鑰。」

  趙虎臉色有些難看。

  「正鑰在府庫?」

  「也可能就在刺史府。」

  許元握緊鑰匙。

  「相府逼著他交鑰匙,說明府庫里還有他們沒拿到的東西。」

  「帳冊未必在刺史府。」

  「刺史臨死前想說的……也許就是府庫。」

  這時候雪地里的殺手喉嚨里擠出幾聲怪響。

  韓七聽的難受。

  「這狗東西還能笑?」

  殺手眼珠轉過去盯著許元。

  他一邊怪笑一邊吐出幾個字。

  「府庫……會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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