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 雪夜出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方主事剛把帳冊蓋上,黃眼細犬便在院裡叫了兩聲。

  卓瑪的手從門帘上縮回,掌心蹭了一層灰。

  趙祁掀簾而入,冷風卷著雪粒撞歪燈火。

  他身後騎卒皮氅下露出短刀柄,牽犬人鬆了半截繩,細犬鼻頭貼地,從門邊嗅到灶台。

  趙祁掃視一圈。

  「方主事,驛站附近藏有唐軍舊物,王相府查逃犯。後堂帳冊,庫房箱籠,借我一看。」

  方主事眼角抽動。

  帳冊底下藏著破布。

  許元坐在灶邊咳嗽,吐蕃話滿是怒意。

  翻譯皺眉:「他說病人夜裡忌犬,犬進屋,鬼跟著來。」

  趙祁冷笑:「讓他的鬼等一等。」

  細犬已嗅到帳桌邊。

  卓瑪額頭冒汗,那破布上的血味,狗一聞便全完了。

  趙祁不耐煩,自己上前。

  他手指碰到帳冊邊緣時,許元抓起灶旁陶碗朝地上一砸。

  酸臭藥湯濺開,細犬受驚後縮。

  牽犬人拉繩:「這藥味沖鼻。」

  翻譯捂著鼻子:「藏醫驅犬的草,青海那邊常用。」

  趙祁盯著許元。

  許元抬臉,黃濁眼白里滿是不耐,又吐出一句。

  翻譯頓了頓:「他說若貴人要帳冊就拿走,若犬再進屋,他便把病血吐在貴人靴上。」

  趙祁揮手讓牽犬人退到門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書📕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帳冊。」

  方主事抱起帳冊,順勢抽出下面幾本舊冊。壓在最底的破布被濕藥湯濺到一角,貼在桌縫裡。

  趙祁翻看兩頁沒瞧出名堂,目光在許元臉上多停了一息,終究把帳冊丟回桌上。

  「你,明日不許離驛。」

  許元沒應,從藥箱摸出一塊黑藥塞進嘴裡咀嚼,藥汁沿唇角染開。

  趙祁看了半晌,帶人離開。

  前院火把未滅,兩名騎卒留在廊下。

  後堂門帘落下。

  卓瑪腿一軟扶住牆:「那狗鼻子再近半尺,我們都得埋在這裡。不能再等,今夜走。」

  外頭風聲加重,雪來得比預料早。

  卓瑪聽著風:「這雪能遮腳印。」

  「也能埋人。」方主事道。

  許元把破布遞給卓瑪。

  「溪流邊。」

  卓瑪愕然:「現在還去?」

  「趙祁留人守驛,說明心裡還沒信。要讓他信,就得讓他看見想看的東西。」

  許元指了指灶房旁的柴洞。

  「從那裡出去繞去前街,讓盯梢看見你背筐出門,慌一些別跑,把破布落在溪流邊,再從西市繞回。」

  卓瑪接過破布:「若我回不來?」

  「你阿舅的師父會少一個帶路人,所以你最好回來。」

  卓瑪瞪他一眼,背上筐貓腰鑽進柴洞。

  方主事端來一盆藥湯潑在後堂門口:「再給那畜生添點晦氣。」

  他把一串銅錢塞進許元懷裡。

  「金子夠。」

  「金子招刀,銅錢買餅。」

  許元收下。

  兩人隔著一盞快滅的燈對視片刻。

  方主事低聲道:「陳石臨走前也這麼站過,說出去探不多時便回。你們這些人,話都短,債都長。」

  許元背起藥箱。

  「這回我欠著。」

  「欠債要還。」

  柴洞傳來輕響,卓瑪回來了,臉凍得發青,眉毛掛雪。

  他一進屋便把筐放下喘氣。

  「破布落下了。橋邊兩個吐蕃巡騎,我裝作怕他們跑時筐翻了,他們罵我沒追。」

  「看見布了?」

  「其中一個下馬撿了。」

  「趙祁的人呢?」

  「溪邊柳樹後有影子,唐人靴,沒錯。」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犬吠。

  一聲接一聲從溪流方向傳來,隨後夾著吐蕃號角,風雪中聲音斷續,卻足以讓院中守兵亂起來。

  前院有人喊:「溪邊有物!」

  趙祁的聲音緊跟著響:「帶犬,走!」

  馬蹄聲雜亂,火把一支離開驛站,廊下只剩一個騎卒守門。

  方主事貼窗看著:「後巷空了。」

  許元轉身。

  「走。」

  後堂柴洞外是一條積雪半尺的窄溝,通向廢水渠。

  「你這羊皮,才出圈就要散。」

  許元爬出柴洞杖尖點地。

  「少說話,留氣。」

  兩人貼著牆根走,雪粒打在臉上。遠處溪流方向火光晃動,犬吠和號角糾在一起,趙祁的人正被吐蕃巡騎牽住。

  廢水渠積著冰,卓瑪走在前頭專挑渠邊凍草落腳,許元跟在後面,呼吸不急卻沉,每一步都從骨頭裡擠力氣。

  到了北牆塌口,卓瑪停下。

  「這裡過去就是城外。」

  塌口被雪蓋住,牆石間只容一人側身。許元彎腰鑽過,藥箱擦著石縫發出低響。

  卓瑪辨了辨方向,指一片看不清輪廓的坡地。

  「石棚在那邊,走錯半里就到巡騎道。」

  許元把木杖遞給他:「你帶路。」

  「你自己拄著。」

  「我看不清你腳印。」

  卓瑪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要借杖尾跟步幅,接過木杖把杖尾拖在雪裡留下一道淺溝。

  兩人走進雪夜。

  城牆很快隱沒,只有風雪和腳下偶爾陷空的凍坑。

  石棚終於出現,三面石牆一面朝南,頂上鋪著舊木和泥。

  卓瑪掀開破氈,裡面有他早先藏的一小袋糌粑,半捆乾柴,兩隻水囊。

  「我以前偷懶常在這兒睡,沒想到救命。」

  許元坐到石牆根取出肉乾遞給他。

  卓瑪嚼著肉乾忽然停下:「他們真追錯了。」

  許元側耳聽了片刻。

  「吐蕃巡騎發現唐軍暗記,會以為王宗衍的人私入軍地。趙祁要搶布就得解釋,兩邊都不乾淨,吵起來比追我們要緊。」

  卓瑪忽然覺得自己收的金子太少了。

  「你們唐人都這樣算人?」

  許元把水囊遞過去。

  「活著的人才配講仁厚。」

  卓瑪低頭咬肉乾沒再接話。

  許元靠著石牆閉目養神,炭火不敢點太亮,只用灰埋著一點紅。

  卓瑪以為他睡了,伸手去摸懷裡的金葉子。

  許元開口:「別數,數了心亂。」

  卓瑪手停住罵道:「你後腦也長眼?」

  「窮人拿了大錢,都會數。」

  卓瑪把手收回來,過了半晌小聲道:「前頭那道梁雪厚,天亮前過不去白日會被巡騎看見。」

  許元睜開眼。

  「歇半炷香。」

  「你撐得住?」

  許元拿起木杖,杖中鐵錐貼著掌心發冷。

  「先過那道梁再說。」

  話音剛落,石棚外的風裡混進另一種聲響。

  卓瑪臉色變了,抓起氈子撲滅炭火。黑暗裡許元伸手按住藥箱暗格。

  雪幕之外,有人用漢話罵了一句。

  「腳印到這兒斷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