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八章 血案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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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護府地牢,石壁上滲著水,鐵鏈從牆根垂下來,末端鎖著韋明誠的手腕。

  他跪坐在濕冷的地磚上,官服早已被扒去,只剩一件中衣,鎖骨下那個焦黑的韋字烙印暴露在油燈下。

  薛仁貴站在牢門內側,方天畫戟豎在身旁。

  「說,當年滅你韋家滿門的人,是誰。」

  韋明誠抬起臉,嘴角的血漬被油燈照的發亮。

  「殺了我吧。你們想從我嘴裡掏東西,做夢,我死了,那個人安安穩穩坐在京城,你們誰都動不了他。」

  薛仁貴看向門外。

  許元站在牢房外的走廊上,背靠著牆,手裡端著一盞裝滿熱茶的粗瓷碗。

  「都出去吧。」

  獄卒們互相看了看,彎腰退出了走廊。

  許元端著茶走進牢房,將茶碗擱在地磚上,順手往韋明誠那邊推了推。

  「喝口熱的。」

  韋明誠死死盯著他,眼裡滿是戒備。

  「許元,你想審我?」

  他冷笑了一聲。

  「我把命都豁出去了,你覺得你還能從我這拿走什麼?」

  「不審你。」

  許元在他對面盤腿坐下,姿態隨意,動作十分放鬆。

  「聊兩句。」

  韋明誠沒接話。

  許元也不急,從袖中摸出一摞泛黃的紙張,將其展開,借著微弱的油燈光亮慢慢翻看。

  「天寶十二年,隴右韋氏獲罪抄家,罪名是私通吐蕃。」

  許元讀出來的語氣很平,毫無波瀾。

  「滿門三千四百口,一夜盡誅。」

  韋明誠的下頜繃緊了。

  「但這案子有意思。」

  許元翻到了第二頁。

  「抄家令是兵部發的,可當年的三法司會審卷宗里,根本沒有韋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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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這案子從頭到尾,沒走過刑部,沒過大理寺,連御史台都沒經手。」

  他抬眼看向韋明誠。

  「一道兵部的內部調令,就滅了一個千年世家,你不覺得奇怪?」

  韋明誠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我當然知道奇怪!」

  他用力扯動鐵鏈。

  「所以我才……」

  「所以你花了二十年,潛入兵部,坐上安西都護的位子,打算引外族入關,讓整個大唐陪葬。」

  許元替他把話說完了。

  他把那摞紙放下,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你這二十年,為什麼這麼順?」

  韋明誠的動作停住了。

  「從一個無名小卒,爬進兵部做筆帖式,再外放到安西做都護,十年沒人查你底細。」

  許元豎起了一根手指。

  「韋明誠,你覺得是你隱藏的夠好,還是有人故意不查?」

  牢房裡安靜下來,只剩水滴從石壁上滑落的細微聲響。

  韋明誠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許元從那摞紙里抽出三張邸報,將其依次排在地磚上。

  「天寶十二年三月,隴右軍防換防,原駐防將領被一紙調令調去了嶺南。」

  他指著第一張邸報。

  「同年三月十七,新任隴右兵馬使到任,此人出身兵部,官階僅從五品。」

  他指著第二張。

  「三月二十三,韋氏滅門。」

  他指向第三張。

  三張邸報放在一起,對應著三個關鍵的時間節點。

  許元的手指在第二張邸報上敲了幾下。

  「這個新任兵馬使叫王宗衍,天寶十二年,他還只是兵部一個侍郎。」

  韋明誠的瞳孔緊縮。

  「你很聰明,可你犯了一個所有復仇者都會犯的錯。」

  許元將地上的邸報收起,語氣終於有了些許波動。

  「你只盯著誰動的手,卻沒想過誰鋪的路。」

  「你這十年,每一次軍械走私的批條,每一次和大食人的接頭暗號,都經過兵部的樞密院過了一道,你以為你在利用大食人,其實你只是別人養的一把刀,養到時機成熟,功勞是他的,黑鍋是你的。」

  許元直視著他的眼睛。

  「韋明誠,你不是棋手,你是夜壺,用完就扔,髒了正好。」

  韋明誠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原本掛在臉上的冷笑消失無蹤,那種不畏死的強硬姿態也徹底瓦解。

  「不……」

  他的聲音不住發顫。

  「不可能……我的人,是我自己招的……」

  「你的人?」

  許元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

  「周勖,你的心腹大將,兵部出身,你查過他入伍前在誰手下當差嗎?」

  韋明誠渾身一震。

  他沒查過。

  他從來沒查過。

  許元沒有再說話。

  牢房裡只剩下韋明誠的喘息聲,聲音越來越粗重急促。

  過了許久。

  喘息聲停了。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肩膀不停的抽動。

  「王宗衍……」

  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幾乎辨不出字句。

  「他現在……是樞密使了是嗎。」

  「正二品,執掌天下兵馬調度。」

  許元語氣平靜。

  韋明誠伏在地上,發出一陣極其壓抑的低微哭嚎聲。

  「書房。」

  許元微微傾身湊近。

  「書房暗格,案板下面第二層,有個鐵匣子。」

  韋明誠的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在發抖。

  「裡面有半枚私章,紫檀底,白玉紐,上面刻的是宗衍二字。」

  「天寶十二年滅門那夜,他親自到場督陣,我奶娘從糞坑縫隙里看見他把私章按在調令上,後來軍士打掃現場時遺落了半枚,被我奶娘撿到。」

  他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這是我唯一……唯一留著沒用的東西,本想等引大食人破城之後,昭告天下……」

  話說到這裡,韋明誠忽然安靜了。

  他不再顫抖,不再哭嚎,整個人反倒徹底放鬆下來,緊繃的身體完全癱軟在地。

  「夠了。」

  他輕聲念叨了一句。

  許元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韋明誠!」

  晚了。

  韋明誠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薛仁貴一步跨上前掰開他的下頜,但韋明誠的眼睛已經開始渙散,瞳孔逐漸失去焦距。

  他死死盯著許元,嘴角甚至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

  幾息之後,他的頭歪向一側,當場氣絕。

  薛仁貴鬆開手,站直了身體,看著地上那具徹底失去生機的屍體。

  「樞密使。」

  薛仁貴開了口,聲音沉重。

  「正二品,天子近臣,手握調兵之權,你要動他?」

  許元走到牢門口,用衣擺擦去手上沾到的茶水。

  「棋才剛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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