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反客為主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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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網從頭頂兜下來。

  許元脊背還沒挺直,網繩已經收緊。倒刺勾進袖口,連皮帶布撕了一層。

  四面火把同時亮起,逆光打在幾十把橫刀刀面上,滿院晃眼。

  香料鋪後院。窄,矮,三面牆一面門,門已關死。

  從承天門跟鄭遠那輛車拐了兩條巷子,進門就是網。

  韋昂站在檐下。

  許元沒掙。

  鐵網的結構他認得,是軍中困獵用的滾套,越掙越緊,倒刺往肉里鑽。

  「韋統領。」許元抬頭,火光掠過左臉,右半邊全在暗處,「你連曹正則在哪兒都沒搞清楚,就敢在承天門外動手?」

  韋昂沒出聲。手擱在袖裡,站得筆直。

  「鄭遠。」許元偏頭看向馬車方向,「讓一個死了三年的人來詐我,有意思。但用死人開局這種事,只有底牌不夠的時候才幹。」

  韋昂走下檐口。

  「許元,你一個殿前軍校尉,跑到承天門站崗,等的誰?」

  「等你。」

  「倒坦誠。」

  「不坦誠不行。」許元的語氣鬆散,「你布了這麼大的局,我要是不來,你今晚就得讓人翻遍西市找我。你耗不起這個響。」

  韋昂左手抬了抬。滿院暗探齊刷刷退兩步,刀沒收。

  「銅片。」

  「銅片在。」許元拍了拍胸口,「但我有個問題。」

  「你沒資格問。」

  「曹正則。」許元把手放回膝蓋,語速不快不慢,「他什麼時候跟你合流的?涼州?還是更早?」

  韋昂嘴角動了一下。

  「你截涼州鷹信,」許元接著說,「不是為了抓我。老鄭他哥截的那批信里,有曹正則從涼州發往長安的東西。你怕那些東西到了不該到的人手上。」

  韋昂沒動。

  許元頓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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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正則沒死。」

  這四個字砸在地上,比刀還響。

  「高昌那場仗,他沒死在沙地里。你知道。你一直知道。」許元盯著那根跳動的筋,一字一字往裡鑿,「但你不知道他這三年在涼州做了什麼。對不對?」

  韋昂盯著他。目光從鐵網縫隙穿過去。

  「你在猜。」

  「我不用猜。」許元笑了一聲,笑里沒暖意,「我親眼看著他從侯府甬道走出來。他替趙奉演了一整天審訊犯,你以為他在幫你?」

  停了一息。

  「韋統領,曹正則幫誰只看一件事:誰能讓他回長安。你給不了他這個東西。」

  韋昂的呼吸沉了半拍。

  兩個暗探從側門拖出趙奉。

  真的趙奉。許元在地窖里見過的那個。

  臉上添了幾道新傷,鼻樑上血沒擦,右手腕擰成不正常的角度。

  老鄭沒來得及帶他走。

  或者,老鄭根本沒走脫。

  許元的胃往上翻了一下。壓住了。

  「銅片。」韋昂又說了一遍。

  「你拿趙奉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交換。」

  許元看著趙奉。趙奉跪在地上,抬不起頭,但還在喘氣。

  活著就好,活著才有價值。

  許元突然笑了。

  韋昂皺眉。

  「韋昂。」許元笑到一半收聲,語氣一翻,冷得帶刃,「銅片不在我身上。」

  「你說在的。」

  「我說銅片在。沒說在身上。」許元拍了拍胸口那塊鼓起的位置,「這裡放的是老鄭今早在西市買的銅錢,我磨了磨,有模有樣。你掰開看看?裡邊有驚喜。」

  韋昂沒接話。手指在袖中收緊了。

  「真東西半個時辰前跟著老鄭進了大理寺。」許元把兩隻手攤在膝蓋上,網繩勒得手背滲出血珠,他沒理會,「你讓人截的那隻鴿子,身上插著透甲錐,錐柄刻著百騎司編號。老鄭把鴿子和銅片一塊送的。」

  他歪了歪頭。

  「大理寺卿是個認死理的人。他看見百騎司的錐子扎在驛傳鴿子身上,你猜,他會不會連夜進宮?」

  韋昂的喉結滾了一遍。

  院裡死靜。火把噼啪響了兩聲,有人刀尖在抖。

  「你在詐我。」

  「你可以賭。」許元的聲音輕,哄人似的,「賭大理寺卿今晚沒進宮,賭老鄭被你的人截住了,賭銅片還在我身上。但你賭錯一樣——百騎司私扣殿前軍、截殺邊軍驛傳,這兩樁事就得擺到御前。」

  頓了一息。

  「侯君集保得住你?長孫無忌肯替你頂?」

  韋昂的手從袖子裡抽出來了。

  這人定力確實夠硬。但定力再硬,也架不住底牌被人一張一張翻開。

  「你想怎樣。」

  「交易。」

  許元豎起一根手指。

  「趙奉。給我。活的,全須全尾。」

  「長孫無忌擬的調令,明早之前撤掉。我不離開長安。」

  韋昂沉默了許久。院角火把又滅了一根,沒人去續。暗光一層層往他臉上壓。

  「條件呢。」

  「我帶你去找真東西。」許元說,「銅片上的信息你解不了,那玩意兒是半截密文,另外半截在涼州。曹正則在涼州埋了什麼,你比我清楚——但你不知道埋在哪兒。」

  「我知道。」

  韋昂看了他好一陣。

  「你知道?」

  「曹正則跛的那條腿,是我打斷的。」許元的聲音平了下來,「八年前。他欠我一條腿,我欠他一條命。我們之間的帳,比你想的複雜得多。」

  韋昂轉身,走到趙奉面前蹲下,把趙奉的臉掰過來看了看。

  趙奉眼珠動了動。

  韋昂站起來。

  「解網。」

  兩個暗探上前。鐵網鬆開,倒刺從袖口拔出來,帶了幾絲布和皮,血沿手臂往下淌。

  許元一把扶住趙奉,他右手腕廢了,整個人的重量全掛在許元肩上。

  「許元。」

  韋昂在身後開口。

  許元沒回頭。

  「你詐得了我一次。第二次沒有。」

  「那就盼著沒有第二次。」

  許元架著趙奉往院門走。

  院門外傳來聲響。

  不是一匹馬。是幾十匹。蹄鐵踏石板,整齊得過了頭。

  一輛黑漆馬車從巷口衝來,沒減速。車轅撞開半掩的院門,門板飛出去砸翻火把架。

  車簾從裡面掀開。

  車裡坐著一個人。常服,沒戴冠,頭髮束得隨意,下巴一圈短髭。眼袋沉,好幾天沒睡的樣子。

  許元架著趙奉站在原地。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李世民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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