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驚變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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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元的腳步沒亂。

  「國公說什麼?」

  他回過頭,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一個左監門衛的校尉,蒲州來的孫二,沒去過高昌,也不知道沙風什麼味道。

  侯君集看著他。

  夾道里光線不好,兩邊是三丈高的宮牆,日頭被擋在外面,只有牆頂上漏進來一條窄縫。侯君集的臉半明半暗,那雙眼睛卻亮得不對勁。

  「我說高昌。」

  侯君集往前走了兩步,離許元只剩三步遠。

  「你甲冑穿得不對。鐵片疊法是禁軍的,但你扣肩吞的手法是邊軍的路子。左邊先壓右邊,從上往下扣。禁軍是反過來的。」

  許元的後頸發麻。

  他沒低頭去看自己的肩吞。低頭就是心虛,這種時候一個多餘的動作都要命。

  「卑職是新調來的,手生。」

  「蒲州調來的新兵,四更天就能領到腰牌和甲冑,還能單獨接引陳國公?」


  「長孫無忌的手伸得長,但他不了解禁軍。」

  許元的右手已經搭上了橫刀的刀柄。藏在身側,動作很小。

  侯君集沒看他的手。

  「高昌城破那天,我在城頭站了一個時辰。底下幾千兵過城門,我認得每一張臉。你排第三列,左起第七個。」

  這話太具體了,具體到沒法接。

  許元沒試圖再編。他手握刀柄,拇指頂住刀鐔,隨時能出鞘。但侯君集沒有拔刀的意思,甚至沒有後退。

  「你是李勣的人,還是長孫的人?」

  侯君集問得隨意,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卑職只認軍令。」

  侯君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回是真笑,笑出了聲。

  「只認軍令。這話是我在高昌說的。」

  他把兩隻手背在身後。

  「陣前不問來路,軍中不問出身,只認軍令。你倒拿我的話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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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元沒接話。

  侯君集笑完了,收了笑,聲音低下來:「你跟的人給你交了底沒有?今天這事成了,你能活。不成,你第一個死。長孫無忌不會留活口。」

  「國公,前面就到了。」

  侯君集盯了他幾息。

  許元站得很穩,刀沒拔出來,也沒鬆手。他在等。等承天門那邊的動靜。按時辰算,周彥該動了。

  他沒等到聲音。

  承天門離這裡隔了兩重牆和半個太僕寺,刀砍進肉的響動傳不到這兒。

  但事情確實已經發生了。

  同一刻,承天門門洞裡,陳奉先迎面撞上了一堵人牆。

  周彥從門洞東側的暗影里走出來,手裡舉著一塊令牌,臉上是例行公事的表情。

  「陳校尉,照規矩查一下腰牌。」

  陳奉先沒疑心。朝會日查腰牌是正常流程,尤其他今天帶甲執刀站在承天門口,被盤一下合情合理。

  他把腰牌從腰間解下來遞過去。

  周彥接過腰牌,翻了翻,點了下頭。然後他的左手從袖子裡抽出一把短刀,直奔陳奉先的咽喉。

  這一刀快得沒有前奏,從接腰牌到出刀不到半息。

  但陳奉先更快。

  他的脖子往右一偏,刀鋒貼著喉結側面划過去,割開了一層皮,血珠子順著頸側滾下來。同時左手一翻,五指箍住周彥的刀腕,往外一擰。

  骨頭咯吱響了一聲。

  周彥悶哼,短刀脫手。

  門洞兩側的廊柱後面,三十個人衝出來了。

  刀斧手。沒穿甲,輕裝便服,為的是動作快。前排六個人刀舉過頂,直劈下來,後排往兩側包抄,堵住門洞的進出口。

  陳奉先鬆開周彥,扭身面對迎來的刀。

  他沒拔自己的橫刀,而是一腳踢在最前面那個刀斧手的膝蓋上。膝蓋碎了,人栽下去,刀脫手飛出去,他順勢撈起來。

  一口陌生的刀在他手裡轉了半圈,刀背貼著前臂,刀鋒朝外。

  橫掃,回削。兩個人的喉管一起斷了,血噴出來糊了他滿臉。

  緊跟著又是兩刀。

  一刀切在第四個人的肘彎,小臂連著刀一起落地。

  另一刀捅進第五個人的肋下,拔出來的時候帶了一截碎甲片。沒穿甲的人身上不該有甲片,是前一刀從別人身上崩下來嵌進刀刃的。

  短短几息,五個人倒了。

  門洞裡的刀斧手們遲疑了一瞬。

  陳奉先沒給自己喘氣的時間。他往門洞深處退了兩步,後背靠上牆壁。這樣兩側沒法包抄,只能從正面上。正面最多站三個人,門洞就這麼寬。

  周彥甩著斷腕退到後排,臉色白得厲害,額頭上全是汗。他用右手拔出腰間的長刀,沖還在猶豫的刀斧手吼了一聲:「一起上!」

  剩下的人撲上來。

  刀砍在陳奉先身上的聲音不對。

  周彥的長刀劈在陳奉先後背上,震得虎口發裂。刀刃卷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陳奉先的軍服底下,隱約露出鎖片的紋路。內甲。鎖子連綴,精鐵細密,這不是軍中標配的東西。

  陳奉先正用手裡的刀往外劈,每一刀都帶走一條命,門洞裡的地面已經濕滑了,血把磚縫全填滿了。

  但他也不是鐵打的。他的步子開始亂,呼吸開始粗,左膝被一刀削中,鎧甲沒護住那裡。

  右肩也吃了一記鈍擊,掄刀的幅度比剛才小了一圈。

  周彥扔掉手裡卷刃的長刀,從地上撲過去。

  他用還能動的右臂和整個身體掛在陳奉先的雙腿上,整個人的重量壓在那條受傷的左膝上,箍死了。

  「放箭!」

  門洞外的廊柱後面,暗處伏了一排弓弩手。竹哨聲響,六張弩同時擊發。

  陳奉先低頭看了一眼周彥。

  他鬆開手裡的刀。右手摸向腰間,摸出了機括式的鳴鏑,捏碎就響。

  五指合攏,鐵殼碎裂,黃銅簧片彈出來。

  一聲尖銳到刺骨的哨音從掌心裡鑽出來。

  然後他的左手落下來,掌根砸在周彥的天靈蓋上。

  周彥的身體軟下去了,手還箍在陳奉先腿上,沒松。

  陳奉先靠著牆,慢慢滑下來。膝蓋碰到地面的時候,他的眼睛還睜著。

  身上插著五支弩箭,手裡還捏著碎掉的鳴鏑。

  活著的刀斧手站在屍體中間,互相看了看,誰都沒動。

  那聲低頻的哨音往四面八方散開去。

  穿過太僕寺外牆的磚縫,穿過馬廄里受驚的馬群,穿過兩重宮牆之間的夾道。

  侯君集臉上所有的笑全沒了。

  他盯住許元。

  「你不是帶我入宮。你是帶我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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