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土地兼併,王朝興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隨後,許元接著說了起來。

  「其二,便是天下的富紳豪族。」

  「天下太平,商業繁榮,他們賺得盆滿缽滿。可商人地位低下,再多的錢財,也不如握在手裡的土地來得安穩。」

  「於是,他們便會用賺來的錢,去大量地購買、兼併土地。」

  「官僚用權,富紳用錢,他們像兩隻貪婪的巨獸,不斷吞噬著本該屬於尋常百姓的田地。」

  許元的聲音頓了頓,給眾人留下了思考的時間。

  洛夕那雙美眸中,異彩連連,她已經完全被許元的論述吸引了進去。

  張顗的臉色,則從漲紅,漸漸轉向了蒼白。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開口。

  因為許元所說的,句句都是事實,是寫在史書上,發生在大唐每一寸土地上的事實。

  許元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悲憫。

  「久而久之,會發生什麼?」

  他自問自答。

  「百姓手中的土地,越來越少,而官僚與富紳手中的土地,越來越多。」

  「失去了土地的百姓,為了活下去,只能租種這些權貴豪紳的土地,從一個自耕農,淪為他們的佃農,甚至是家奴。」

  「他們辛苦一年,刨除上繳給地主的租子,再刨除朝廷的苛捐雜稅,到手的糧食,往往只夠勉強度日。」

  「這一切的後果是什麼?」

  許元的目光如刀,直刺人心。

  「不發生災荒,遇到一個有良心的東家,尚能苟活。」

  「可若是遇到一個刻薄寡恩的地主,遇到一場大旱,一場蝗災,會如何?」

  「地里的收成本就銳減,地主卻不會減免半分租子,朝廷的賦稅,更是一文都不能少。」

  「百姓手裡那點可憐的口糧,瞬間便會消耗殆盡。」

  「賣兒賣女,易子而食,最終,路有餓死骨。」

  「當一個人生不如死的時候,你跟他講王法,講道理,還有用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沒用了!」

  許元的聲音陡然拔高,擲地有聲。

  「他們唯一的活路,就是拿起鋤頭,拿起菜刀,跟著某個振臂一呼的人,去搶,去奪,去推翻這個讓他們活不下去的世道!」

  「這,便是民亂的根源!」

  「所以,張公子。」

  許元將目光重新鎖定在張顗身上,那眼神中的銳利,讓張顗不敢直視。

  「你所說的吏治腐敗,天災頻發,只是點燃這堆乾柴的火星。」

  「而真正讓這天下遍布乾柴,一燒就著的,是我剛剛所說的——土地兼併!」

  「這才是深植於每一個王朝骨髓里的頑疾,是導致官僚豪紳階級與平民階級矛盾激化,最終不可調和的根本原因!」

  「土地兼併,愈演愈烈,國庫的稅收,便會越來越少,因為土地都集中在無需納稅或少納稅的權貴手中。」

  「而百姓的活路,也會越來越窄。」

  「國弱民窮,這,便是一個王朝,在經歷數十年或上百年的輝煌之後,不可避免走向下坡路的真正原因!」

  「它就像一個輪迴,一個詛咒,困住了從秦漢至今的每一個王朝,無一能夠倖免。」

  一番話講完,許元再次坐下,端起了那杯早已微涼的茶。

  整個雲舒坊,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在咀嚼著許元剛剛那番話。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們的心坎上。

  振聾發聵!

  醍醐灌頂!

  他們讀過聖賢書,通曉歷代史,卻從未有人,能從如此刁鑽而又精準的角度,將這千古難題剖析得如此鮮血淋漓,如此透徹見骨。

  原來,那史書上一個個冰冷的王朝名字,一次次慘烈的農民起義背後,都藏著這樣一個簡單而又殘酷的邏輯。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嘆與議論。

  「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是啊,我等只知皮毛,這位許公子,卻已洞見其骨!」

  「土地兼併……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這等見識,這等格局,此人究竟是誰?」

  「妖孽,真是個妖孽!」

  這一次,再沒有人質疑,再沒有人覺得許元狂妄。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與嘆服。

  洛夕站在台上,一雙美眸凝視著許元,那眼中的異彩,幾乎要化為實質。

  這個男人,給她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如果說第一關的詩才,是風流。

  第二關的棋藝,是神鬼莫測。

  那麼這第三關的策論,展現出的,便是一種足以經天緯地的磅礴大才!

  而作為這一切焦點的張顗,此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

  那是死灰。

  是一種信念崩塌,驕傲被碾碎後的死灰。

  許元的那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對他智商的無情鞭撻。

  他引以為傲的經世之學,在這等穿透歷史迷霧的真知灼見面前,簡直就像是孩童的囈語,可笑,且幼稚。

  他輸了……嗎?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原本還支持他的士子,此刻看向他的目光,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憐憫。

  不!

  他不能就這麼認輸!

  他張顗,決不能在這裡,成為一個笑話!

  一股絕境之下的瘋狂湧上心頭,張顗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許元,幾乎是嘶吼著發出了最後的反擊。

  「說得好聽!」

  他的聲音尖銳而沙啞。

  「就算你說的都對!就算根源是土地兼併!那又如何?」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

  只見張顗面目猙獰,強行狡辯道:

  「看出問題,誰不會?這天下但凡有些見識的臣子,誰不知道土地兼併乃是國之大害?」

  「可知道了又如何?自前秦商鞅變法至今,歷朝歷代,可有誰真正解決了這個問題?」

  「沒有!一個都沒有!」

  「你說得頭頭是道,不過是拾人牙慧,故作驚人之語罷了!」

  「關鍵,不在於發現問題,而在於解決問題!」

  「你!」

  他用手指著許元,眼中閃爍著最後一點希望的瘋狂火苗。

  「你既然把這病根說得如此透徹,那你倒是說說,該如何解決?」

  「我大唐,該如何施政,才能跳出這興衰之律,得享長治久安?」

  「你說啊!」

  「你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你剛剛那番話,便全都是空談!是廢話!」

  「這一局,你便不能算是過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