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谷口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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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三,小年。

  前線的軍報比過年的鞭炮來得早。

  薛仁貴在安息高原以東的碎石谷設了口袋。

  谷口窄,兩側是風化嚴重的紅砂岩壁,最寬處只容八騎並行。

  拜占庭先鋒是凱利手下最能打的第三軍團,一萬兩千人,清一色重甲步兵配弩騎,統兵的叫馬庫斯,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將。

  馬庫斯不蠢,進谷之前派了三撥斥候,都回報說沒有伏兵。

  確實沒有伏兵,因為薛仁貴壓根沒在谷里藏人。

  他藏的是東西。

  許元從長安運來的那批貨,裝了四十多車,沿途換了三次押運隊伍,連兵部的調令都沒走,直接用的皇帝手諭。

  貨到前線那天,薛仁貴打開箱子看了半天,把隨行的工匠叫來問了兩個時辰。

  地雷。火銃。

  地雷不大,鐵殼,裡頭塞了顆粒火藥和碎鐵片,埋在土下三寸,人踩上去,簧片觸發,半丈之內沒有活物。

  火銃比弓弩笨重,裝填慢,但有個好處:三十步內,什麼甲都扛不住。

  薛仁貴用了兩天在碎石谷里埋了六百顆地雷。

  馬庫斯的斥候踩了其中一顆。人當場碎了半截,同行的兩個騎兵被崩下馬,以為踩中了塌方的浮岩層,拖著屍體退回去報了路況不佳。

  先鋒入谷走到一半,前隊踩響了第一片雷區。

  碎石谷里的迴響把爆炸聲放大了幾倍。重甲步兵排著密集方陣往前推,正好給地雷送人頭。前隊炸了,後隊不知道怎麼回事,繼續往前擠,又踩上第二片。

  馬庫斯反應快,下令全軍後撤。

  退路上是第三片。

  這一片埋得最密,間隔不到兩步。

  谷口兩側的山脊上,薛仁貴安排了八百火銃手。等谷內亂成一團,火銃手分三排交替射擊,專打穀口堵著的那團人。

  鐵彈穿甲的聲音很悶,不好聽。

  打了不到一個時辰。第三軍團扔下三千多具屍體退出碎石谷。馬庫斯本人肩膀挨了一銃,被親兵架著跑了。

  薛仁貴收攏戰場的時候發現地雷還剩兩百多顆沒響,馬庫斯跑得太快了。

  軍報送到凱利手上,凱利一把掀了桌子。

  他手裡有八萬人,但碎石谷這一仗打的不是人數,是膽子。士兵們傳得神乎其神,說唐軍會妖法,腳踩的地會炸,手裡的棍子能殺人。

  凱利不信邪,親率主力四萬人從北線繞過碎石谷,要從側翼包抄薛仁貴。

  薛仁貴沒跑,也沒死守。他把地雷撒了一路,自己帶主力退到後方的築壘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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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利追到築壘群前,打了三天,沒打下來。火銃配土牆,攻城的人根本靠不上去。

  仗打成了僵局。凱利進不去,薛仁貴出不來。

  但薛仁貴不急。

  他等的是海上的消息。

  安息高原的風颳了整個臘月,前線的雪還沒化。

  黑甲軍艦隊出海第十九天,繞過了天竺半島南端。

  這條航線是許元半年前讓人跑了三趟才定下來的。沿途補給點都提前布了人,裝作南洋商隊,在港口囤了淡水和火藥。

  艦隊統帥叫陳慶,水師出身,在嶺南剿過海盜,打仗不要命,腦子倒是清楚。許元選他的理由很簡單:這人聽話,不瞎發揮。

  正月初三,艦隊抵達愛琴海外圍。

  拜占庭在愛琴海東岸有三個補給港,屯著凱利大軍小半年的糧草軍械。港口防禦不差,有石堡,有岸防弩炮,常駐守軍各三千人。

  但他們沒防過從海上來的敵人。

  因為在這片海上,拜占庭從來沒輸過。

  陳慶沒客氣。

  初三夜裡,趁著西北風,十二艘戰船排成一字,逼近米利都港。

  前四艘裝的是燃燒彈,松脂加油脂加硫黃,陶罐裝好了用投石機拋。後八艘裝的是鐵蒺藜炮彈,專門對付港里停著的船。

  第一輪燃燒彈落在碼頭倉庫區。冬天乾燥,火借風勢,一燒就是一片。守軍從睡夢裡爬起來,先救火還是先禦敵,亂了套。

  第二輪鐵蒺藜炮彈砸進港內。

  這東西一炸滿地鐵釘鐵刺,赤腳跑出來的水手踩上就倒。停在港里的九艘拜占庭戰船,有三艘被燃燒彈直接點了,剩下的想駛出港口,被鐵蒺藜炮彈封住了航道。

  陳慶在旗艦上看著火光,啃了口乾餅。

  打完米利都,艦隊調頭往北,初五打了以弗所港,初七打了士麥那港。三個港口,燒了八天份的糧草,毀了大小船隻二十一艘。

  陳慶沒戀戰。打完就跑,往南撤進開闊海域,拜占庭水師追出來撲了個空。

  消息傳回君士坦丁堡,據說皇帝把御書房裡的金燭台砸了兩個。

  一道手諭連夜送到前線,只有一句話:十五日內擊破唐軍,否則撤職換人。

  凱利接到手諭的時候正在啃冷麵包,搞後勤的告訴他港口被燒了,補給線要重新規劃,糧草最多再撐一個月。

  前面打不動,後面沒糧吃,上頭還催命。

  凱利把麵包扔了,一個人在帳篷里坐了很久。

  正月十一,軍報到長安。

  許元在自己府上看的,看完之後去了趟戶部,調了幾份文書,又去了趟兵部,借了張新的輿圖。


  李世民在太極殿見的他。桌上已經攤了軍報,看過了。

  「薛仁貴說凱利最近沒動靜,怕是在等援軍。」李世民把軍報拍在桌上,「你怎麼看?」

  「等不來。」許元把戶部的文書遞上去,「拜占庭三個補給港全廢了,他要調援軍,糧草得從本土走陸路送。冬天走陸路,光路上就得消耗四成。凱利等不起。」

  「那他會退?」

  「不會。退了他就完了。他會拼命。」許元把輿圖展開,手指點了一下安息高原,「所以得趕在他拼命之前,遞個台階。」

  李世民看著輿圖。

  「陛下,談判的時機,到了。」

  殿外傳來換崗的甲葉聲,天色已經暗了。李世民盯著輿圖上那條蜿蜒的國境線,沒有說話。過了好一陣子,他抬起頭。

  「你想誰去談?」

  許元把輿圖捲起來,停了一息,掖在胳膊底下。

  「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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