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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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論聲中,許元卻恍若未聞。

  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緩步走到了棋盤前。

  「公子,請。」

  洛夕的聲音依舊悅耳,只是那雙看向許元的美眸中,除了好奇,更多了幾分鄭重。

  這個男人,總能給人帶來意想不到的意外。

  她不敢再有絲毫輕視。

  許元微微頷首,從容落座,對著洛夕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的臉上,沒有張顗那種如臨大敵的凝重,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接下來不是一場關乎顏面的賭局,而只是一場尋常的消遣。

  洛夕不再多言,素手拈起一枚白子,清脆落盤,以為先手。

  棋局,再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方小小的棋盤之上。

  張顗更是死死地盯著許元的每一個動作,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緊張與心虛。

  然而,他失望了。

  許元落子的動作,甚至比洛夕還要隨意。

  他似乎根本沒有思考,洛夕的棋子剛剛落下,他的黑子便緊隨其後,仿佛隨手丟下一般。

  快。

  太快了。

  這已經不是落子如飛,簡直就是不假思索。

  「裝模作樣。」

  張顗在心中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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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棋乃是算學,一步之下,往往要推演後面數十步的變化。

  如此草率落子,不是無知,就是狂妄。

  在他看來,許元顯然屬於前者。

  然而,隨著棋局的進行,張顗臉上的冷笑,卻一點點地凝固了。

  周圍看客們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疑惑,漸漸變成了震驚。

  洛夕的眉頭,不知何時,已經緊緊地蹙了起來。

  她的棋風飄逸靈動,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可許元的棋,卻像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


  你看似破綻百出的一步,當你興沖沖地殺進去時,才發現那是一個早已挖好的陷阱,周圍早已布滿了殺機。

  沒有大開大合的衝殺,沒有氣勢磅礴的圍剿。

  許元的棋,如春雨潤物,細密而無聲,等你察覺到危險時,你的疆土,早已被他蠶食殆盡,無力回天。

  洛夕落子的速度,越來越慢。

  從一開始的從容,到後來的深思熟慮,再到現在的舉棋不定。

  她的額角,沁出了細密的香汗,臉色也漸漸變得蒼白。

  棋盤之上,白子所占的疆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黑子吞噬、壓縮。

  大龍被斬,實地被破。

  不過半刻鐘的功夫,整個棋盤的局勢,已然呈現出一面倒的屠殺之勢。

  周圍,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仿佛在看什麼神跡。

  如果說張顗與洛夕的對弈,是兩位頂尖高手之間的龍爭虎鬥,精彩紛呈。

  那麼許元與洛夕的對弈,則更像是一個成年人,在指點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

  不,甚至不是指點。

  是碾壓。

  是降維打擊。

  啪嗒。

  洛夕手中的一枚白子,無力地從指間滑落,掉在了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聲響,也驚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她抬起頭,看向對面那個依舊神色淡然的年輕人,那張絕美的容顏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撼與苦澀。

  她朱唇輕啟,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公子棋力通神,小女子……甘拜下風。」

  竟然……主動認輸了!

  名滿平康坊,棋藝足以與國手爭鋒的洛夕姑娘,竟然在半刻鐘之內,就主動認輸了。

  轟!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天吶!我看到了什麼?洛夕姑娘竟然認輸了?」

  「這……這怎麼可能!前後不過半刻鐘啊!」

  「此人的棋力,究竟高到了何種地步?」

  「妖孽,當真是個妖孽!」

  如果說第一局的詩才,還能用靈感偶得來解釋,那麼這第二局的棋力,卻是實打實的,做不得半點假的硬功夫。

  張顗的身體,猛地晃了晃,臉色煞白如紙。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棋盤,看著上面黑子對白子形成的絕殺之勢,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引以為傲的棋藝,在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面前,簡直就像個笑話。

  對方,根本就不是在跟他比。

  對方,自始至終,都只是在戲耍他。

  就在這時,許元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落在了張顗的身上。

  他沒有嘲諷,也沒有奚落,只是淡淡地開口。

  「張公子。」

  「三局,我已勝其二。」

  「這第三局,還有必要進行下去嗎?」

  「或者說,你現在是否該兌現諾言了?」

  平淡的話語,卻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張顗的臉上。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也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帶著戲謔,帶著同情,帶著看好戲的期待。

  張顗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讓他現在脫下官服,抱著衣服,從這裡走到朱雀大街,高喊自己是蠢材?

  他做不到!

  他張顗,刑部侍郎之子,顏師古的高徒,怎能受此奇恥大辱。

  窘迫與憤怒之下,他幾乎是口不擇言地狡辯起來。

  「誰說你贏了!」

  他漲紅著臉,強行辯解道。

  「洛夕姑娘設下的是三道關卡,是『三關』,而非『三局兩勝』!」

  「我第二關棋術,已得洛夕姑娘認可,算是過關了。而你,不過是過了兩關,這第三關策論,你尚未開始!」

  「你若是第三關過不了,那便是未能連過三關,便算不得贏家!」

  「若是我第三關得到洛夕姑娘認可,那我自然是我贏!」

  此言一出,滿堂皆是愕然。

  隨即,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這等強詞奪理,簡直是把所有人都當成了傻子。

  輸了就是輸了,哪來這麼多藉口。

  許元聽完,都被對方這番無恥的言論給氣笑了。

  他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做世家公子的「風度」。

  不過,他也不惱。

  他看著張顗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好。」

  「既然張公子非要自取其辱,那我便成全你。」

  他決定了,要讓這個傢伙,輸得心服口服,輸得再也找不出任何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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