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開棺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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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掐痕?傷勢?

  許元面色一變,這些足以定性為他殺的關鍵證據,在縣衙的卷宗里,竟然隻字未提!

  這已經不是失職,而是瀆職!

  他終於明白,鄭庭之為何會把這樁看似簡單的案子丟給他。

  這根本不是下馬威,這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這案子背後,恐怕牽扯著縣衙,甚至是他口中的那個「王老爺」。

  辦好了,得罪一大批人。

  辦不好,正好落下口實,將他這個寒門出身的寺丞,徹底踩進泥里。

  這時候,張鐵說完,再次跪倒在地,對著許元連連叩首,額頭撞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大人,求求您,給草民做主啊!」

  「求求您,查明真相,抓住那個天殺的畜生,為我妻女報仇雪恨啊!」

  許元扶起張鐵,聲音低沉而堅定。

  「你放心。」

  「本官既然接手此案,就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將真兇繩之以法。」

  他看著張鐵那張寫滿絕望與期盼的臉,鄭重地說道:

  「但是,要推翻縣衙的定論,我需要最直接的證據。」

  「張鐵,我現在需要得到你的同意。」

  「為了查明真相,本官必須親自開棺驗屍。」

  「我知此舉乃是大不敬,會驚擾逝者安寧。可若不如此,真兇便會永遠逍遙法外,你妻女的冤魂,也永世不得安息。」

  「你,可願意?」

  許元的話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寂的池塘,在柳絮巷所有人的心頭都激起了千層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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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棺驗屍。

  這四個字,對敬畏鬼神、講究入土為安的大唐百姓而言,無異於驚雷。

  驚擾亡者,是大不敬。

  更是對死者家屬最深切的二次傷害。

  方才還群情激奮的街坊鄰里,此刻都安靜了下來,面面相覷,眼神里流露出遲疑與不安。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張鐵那張悲愴的臉龐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他嘴唇哆嗦著,看著許元,又仿佛透過許元,看到了棺木中妻女冰冷的面容。

  「大人……這……這……」

  他哽咽著,一個「不」字,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許元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沉靜而銳利,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知道這個決定的分量。

  但他更清楚,若無鐵證,縣衙那幫人只需一個「擾亂公堂」的罪名,就能將張鐵打入大牢,讓這樁冤案,從此再無見天之日。

  死寂之中,張鐵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臉色也在急劇變化。

  冤屈。

  不甘。

  滔天的恨意,如岩漿般在他的胸中翻湧,最終灼穿了那層名為「傳統」與「禁忌」的薄冰。

  「噗通!」

  張鐵再次雙膝跪地,這一次,他不是哀求,而是決絕。

  他朝著那兩具薄皮棺材,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與青石板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婆娘,小蝶!」

  漢子嘶吼出聲,聲帶仿佛都被撕裂。

  「你們在天有靈,別怪我這個沒用的男人!」

  「今日驚擾你們安寧,只為能手刃仇人,告慰你們的在天之靈!」

  「若不能沉冤得雪,你們在九泉之下,才叫永不安寧!」

  說完,他猛地回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許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大人!我願意!」

  「請大人開棺驗屍,還我妻女一個公道!」

  「開!」

  一聲悲吼,字字泣血。

  周圍的鄰里無不動容,一些婦人已經掩面低泣。

  許元深吸一口氣,對張鐵點了點頭。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劉暢。」

  「下……下官在。」

  劉暢的臉色早已煞白,聲音都在打顫。

  「備好筆墨,將本官驗屍所見,一字不漏,全部記錄在案。」

  「是……是,大人。」

  在幾個膽大的鄰人幫助下,那兩具簡陋的棺木被抬到了院子中央。

  劉暢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用袖子掩住了口鼻,眼神躲閃,不敢直視。

  隨著「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第一具棺材的棺蓋被撬開,緩緩移到了一旁。

  棺中躺著的,正是年僅十六歲的少女,小蝶。

  或許是天氣尚不算炎熱,又或許是死亡時間不長,屍身並未出現腐敗跡象,但那張曾經姣好的面容,已經開始浮腫發青,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光彩。

  劉暢只看了一眼,便胃裡翻江倒海,猛地扭過頭去,乾嘔起來。

  許元卻面無表情。

  這點場面,對他而言,算不得什麼。

  想當初,他在長田縣外與突厥游騎血戰,屍山血海都闖過來了,死人,他見得太多了。

  那些為了保衛家園而戰死的玄甲軍弟兄,每一個都比這慘烈百倍。

  他沒有絲毫猶豫,俯下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開始仔細地檢視屍體。

  少女的容貌,即便在死後浮腫的狀態下,依舊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柳葉眉,瓜子臉,若是活著,定是這柳絮巷裡最動人的風景。

  許元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她的脖頸處。

  那裡,有一道清晰的紫黑色勒痕,因為屍身浮腫而顯得有些扭曲,但依舊能辨認出,那是手指用力掐扼後留下的痕跡。

  周圍的皮下組織,布滿了細密的出血點。

  這絕不是什麼屍斑。

  許元又輕輕拉開死者的衣袖,手臂上、肩膀處,果然如張鐵所言,有著大片青紫色的瘀傷,是遭受鈍物擊打或被用力抓握所致。

  這些,都是他殺的鐵證。

  但還不夠。

  僅僅憑這些,縣衙完全可以狡辯為施救不當所致。

  要一擊致命,就需要更有力的證據。

  許元的視線,緩緩上移,最終停留在了死者那微微張開,已經變得青紫的嘴唇上。

  她的下頜,似乎有一種不自然的僵硬。

  許元心中一動,伸出戴著薄麻手套的手指,輕輕探向死者的口腔。

  阻力傳來。

  她的牙關咬得很緊,仿佛在生命最後一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許元沒有放棄,他從一旁撿起一根乾淨的細木棍,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撬開了死者的牙關。

  就在口腔被打開的那一瞬,許元瞳孔驟然一縮。

  在死者的舌下與牙齒之間,赫然嵌著一小塊暗紅色的東西。

  那是一塊……帶著皮的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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