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禍起無端染病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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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行走進浣霞樓,最先入耳的卻是此起彼伏的哎喲聲。

  幾個小廝端著水盆往樓上跑,廊下的丫鬟們手裡攥著乾淨帕子,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小聲嘀咕,皺著眉抱怨「怎麼偏偏趕在今日出事」。

  長庚緊隨其後進來,一眼就看見拐角處正擦汗的雜役小廝,連忙招手喊他過來,「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亂成這樣?」

  那小廝認得長庚,連忙停下腳步擦了把汗,匆忙道:「娘子們病了,蘇娘子、李娘子還有好幾個姑娘,都一個接一個地上吐下瀉,渾身軟得沒力氣,正躺著呢,已經讓人去請醫師了。」

  陸景行上前問道:「雲袖娘子呢?她怎麼樣了?」

  「雲袖娘子沒事。」

  小廝連忙擺手,臉上還露出點慶幸的神色。

  「也是巧了,今日雲袖娘子一早就起來梳妝打扮,忙得連口水都沒顧上喝,那杯茶送過去的時候,她正對著鏡子插釵子呢,擱在桌邊沒動。不然啊,怕是也得跟著遭罪。」

  話音剛落,樓梯口就傳來了柳四娘標誌性的大嗓門,只是往日裡的尖利洪亮變成了有氣無力的哀嚎。

  「哎喲我的祖宗哎……慢點兒慢點兒,別晃我肚子……」

  陸景行抬頭望去,只見謝雲袖正半扶半攙著柳四娘,一步一挪地走過來。

  謝雲袖身上穿著一襲粉色雲錦羅裙,梳著雙環垂髻,鬢邊插著南海珍珠釵。

  只是往日裡清冷平靜的臉上此刻滿是無奈的焦急,秀眉微微蹙著,一隻手穩穩托著柳四娘的胳膊,另一隻手還幫她拎著皺巴巴的帕子,蓮步輕移,生怕顛著她。

  再看柳四娘,確實是狼狽了些。

  鬢邊插的石榴花歪到了耳朵邊,頭髮也散了幾縷,精神頭看起來並不好,臉上泛著病態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嘴裡還在不停念叨著什麼,只是每走一步就齜牙咧嘴一下,一隻手死死捂著肚子,整個人大半重量都掛在謝雲袖身上。


  陸景行快步迎上去,伸手搭了柳四娘另一隻胳膊。

  「哎喲陸郎來了……」

  柳四娘看見他,先是眼睛一亮,隨即又苦著臉哀嚎一聲。

  「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好好的中秋佳節,竟遇上這種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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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合力把柳四娘扶到大廳中央的梨花木太師椅上坐下。

  柳四娘剛一沾椅子,就迫不及待地往後一靠,雙手捂著肚子哼哼唧唧,額頭上冒著汗。

  謝雲袖連忙從袖中掏出手帕,輕輕替她擦了擦額頭,又倒了杯溫溫水遞到她嘴邊:「四娘,先喝口水。」

  柳四娘喝了兩口,緩過點勁來,當即咬牙切齒地罵道:「肯定是翠雲樓那個錢艷兒乾的,除了她,沒人能幹出這種缺德帶冒煙的事。」

  她越說越氣:「那個黑心肝的賤貨,往年中秋咱們樓生意比她好,她就背地裡使絆子,不是散播謠言說咱們樓里娘子不乾淨,就是偷偷挖咱們的人,這次更狠,竟然敢往茶里下瀉藥,我看她是瘋了!」

  陸景行挑了挑眉,看向謝雲袖,問道:「到底怎麼回事?什麼茶?」

  謝雲袖解釋道:「昨日有個臉上帶刀疤的陌生男人來樓里,說是仰慕蘇婉清娘子,送了她一包上好的龍井。

  今日一早,蘇娘子就把那茶葉泡了,讓小桃給樓里每位娘子都送了一杯,說是嘗嘗鮮。

  我當時正忙著梳頭插釵,那杯茶就擱在妝檯上沒動。沒過多久,就聽見樓上喊起來了,說蘇娘子突然肚子疼得厲害,接著一個接一個,凡是喝了茶的都出事了。」

  她看向柳四娘,眼底閃過一絲愧疚。

  「後來四娘進來我屋裡,看見桌上那杯茶,端起來就喝了,結果沒過一刻鐘,也開始肚子疼了。都怪我,要不是我沒喝,四娘也不會。」

  「哎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柳四娘連忙擺手,雖然肚子還疼,卻還是拍了拍謝雲袖的手。

  「是我自己嘴饞,搶著喝的,再說了,幸好是我喝了,要是你喝了,今日還怎麼跟陸郎去逛花燈?那才是遭罪了,我這老胳膊老腿的,拉幾趟肚子算什麼!」

  陸景行聞言溫聲安慰道:「四娘都這麼說了,你就別自責了。」

  他心裡想著這莫非就是當代樸實無華的商戰嗎?

  趁著節日客流大,給對手使點陰招,讓對方開不了門,好把客人都搶過去。

  柳四娘立刻附和道:「錢艷兒那個賤人,也就這點本事了,不敢光明正大地跟咱們比,就會玩這些下三濫的手段。等我好了,看我怎麼收拾她,我非把她翠雲樓的底褲都扒下來不可。」

  正罵得起勁,門外走進來一位背著藥箱的老醫師。

  老醫師頭髮花白,精神矍鑠,一進門就笑著說道:「柳四娘,我聽說你這樓里集體鬧肚子了?怎麼回事啊?」

  「王醫師您可來了嗎」

  柳四娘像是見了救星,連忙招手,「快給我看看,疼死我了!」

  王醫師放下藥箱,坐在柳四娘對面,伸手搭了搭她的脈搏,又看了看她的舌苔,沉吟片刻,說道:「沒什麼大事,就是誤食了芒硝。劑量不大,就是上吐下瀉,渾身發軟,過個把時辰就沒事了。我開幾副止瀉健脾的藥,煎了喝下去,休息個一兩天,應當就無礙了。」

  「芒硝?」

  柳四娘眼睛一瞪,又要開罵。

  「竟然用芒硝,這玩意兒吃多了是要脫水的,她是想害死我啊。」

  「行了行了,別罵了。」

  王醫師擺了擺手,拿出紙筆寫藥方。

  「劑量不大,死不了人。也就是讓你們難受一天,耽誤今日的生意罷了。看來是有人故意跟你過不去啊。」

  「可不是嘛,就是翠雲樓那個錢艷兒!」柳四娘氣呼呼地說道,「除了她,沒人跟我有這麼大的仇。」

  王醫師笑了笑,寫完藥方遞給一個小廝:「去藥鋪抓三副藥,回來用三碗水煎成一碗,溫著喝。樓里其他症狀一樣的,都用這個方子就行。」

  「好嘞。」小廝接過藥方,轉身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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