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不會很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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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6章 不會很高興嗎?

  尼夫海姆行宮的地底,古老的神殿與世沉眠,猶如亘古的寂靜正在孕育。

  神殿存在的時間幾乎與聖契隆擁有歷史的時間一樣漫長,而鑄造它所需要的時間更遠甚於人類微小渺茫的生命。在悠久的時光中它不曾被人知曉,守護神殿的珀藍修斯王族也認為或許永遠不會有啟封它的時刻,但命運給予凡人的最深刻的教訓之一,就是永遠不要說「永遠」。

  於是,許多年前,有人推開了塵封的門扉,呼喚它與生俱來的使命,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粗糲的灰石壘成穹頂,獸的骸骨與鐵的灰燼共同鑄成了令人生畏的巨型支柱,熊與巨狼的浮雕在壁燈幽微的火光中磨礪獠牙,躍躍欲試。肉眼所見的一切,無不透露出原始和狂野的氣息,這是聖契隆人最早掌握的建築風格,雪地苦寒,又失去了神明的庇佑,人們不得不學會與自然抗爭,並從它們身上汲取生存的力量,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們甚至會劫掠同類。直到現在,南域仍有部分地區流傳著關干那些身刻戰紋、駕馭獅、追逐極光而狩獵的野蠻人的故事,只是如今習慣了克制情感的聖契隆人,或許無法與遙遠的先祖們共感。

  神殿中央,一泓水潭靜臥,最標準的圓形就像天上的月亮墜落於此,不亞於月光的凜冽水光便自潭深處透出,蠢蠢欲動的幽藍色,猶如凍結在極夜下的火焰,冰冷而恆久地燃燒著。但是,無論火焰如何燃燒,水的表面始終平靜如鏡,沒有一絲漣漪,仿佛千百年來不曾被任何活物觸碰。

  法穆拉·尤丁采夫·珀藍修斯立於水潭的中央。這位聖契隆的君主赤裸著上半身,蒼白的皮膚在幽光映照下竟呈現出玻璃般的質感,一道道深刻的刀痕流淌在他寬闊的胸膛、

  緊繃的腹肌與健壯的臂膀上,看似隨意的傷害,實則每一道都基於複雜的神秘學原理與嚴謹的幾何學剖析,務求在神秘與科學中達成平衡,刻畫出由人類的感性與理性共同完成的最完美的圖案。

  如果剝下君主的皮囊,將其完整地展開,或許你會發現,那些遍布上半身的刀痕,實則構成了一個十二芒星的法陣。在東帝梵特大陸傳承已久的神秘學中,這個圖案的意思包含了:呼喚、召喚與喚醒。

  十二位騎士環繞水潭,單膝跪地,如眾星拱月般,簇擁著自己的君主。每一位騎士的手中都握有華麗的禮儀長劍,他們將這些專門用於儀式上的長劍深深地刺入石中,又沉默地將額頭拄在劍柄上,如一座座凝固的雕像。他們的鎧甲是鐵與暗銀的傑作,肩甲上刻著獅鷲展翅的紋章,胸甲覆滿了華麗的紋飾,鷹嘴樣式的頭盔則遮住了整個臉頰,只在覆面上留出一條用於觀察外界的細縫,此時無一例外,都流露出了不似人類的鐵石心腸般的冷峻色彩。

  如果揭開面甲,看見熟悉的臉孔,法穆拉或許能一一地喊出他們的名字,知道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王庭近衛中最精銳的士兵,聖契隆最勇武的戰士,人民最忠誠的守護者。他們本來註定要在戰場上向邪惡的敵人發起衝鋒,用手中的劍與斧頭砍下一百個人的頭顱,最終被無名之輩的子彈射穿胸膛,在同伴的歡笑與親人的哀悼之中,升入最高天上的英靈殿,永遠地享受戰鬥與殺戮的樂趣。

  但世事往往與心愿違背,再勇敢的騎士也無法戰勝命運,到了此刻,他們的戰場已經不在人間了,必將不聲不響,不動聲色,也不肯回頭,任憑鮮血流淌,也要陪伴自己的君主,直到世界的盡頭。

  從肩甲的接縫、從頸項的缺口、從腕甲的邊緣,殷紅正一點一點地滲出,沿著鎧甲的弧度,落入石磚的縫中,又流入幽深的潭中。所謂鮮血,應當是世界上最鮮艷的色彩了,無論落入什麼樣的液體中,都能瞬間將對方染成自己的顏色。但對這方潭水來說卻不是如此,清澈的水源就像不知疲倦的惡獸,貪婪地吞噬著流入潭中的鮮血,一瞬間就將它們消滅了,或者說,同化了。

  隨著儀式的進行,潭水變得愈發純粹,那種幽藍褪去了水質的流動感,變得堅硬而透明,正一點一點地向著無瑕、無垢乃至無質的水晶蛻變,直到每一滴水體都折射出千百道冷冽的光棱,映照在騎士們低垂的面甲上,映照在法穆拉赤裸的軀體上,也映照出聖契隆的君主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龐。

  當最後一名騎士的鎧甲下不再有血流出時,他看見幽藍色的月光已如潮水般湧上了牆壁,匯入了牆體上早已刻好的凹槽,並被分離為一道道光的脈絡,向外擴散,向上攀延。

  無數道光脈彼此呼應,間隔閃爍,時明時暗,簡直就像人體中血管的搏動一樣。用這樣的說法,難道不會顯得它像是一個活著的生物嗎?但對於置身其中的人,比如法穆拉來說,沒有比這更加生動的形容了,因為他知道,這座神殿確實是活著的,它正在被喚醒。

  獸骨與鐵灰共同鑄成的支柱微微顫動,猶如塵封已久的骨骼正在睡夢中活動;熊與巨狼的雕像在光中睜開晶質的眼珠,審視著久違的人間。古老的瓦爾哈拉英靈殿,被君主、

  勇士與戰士們的鮮血喚醒了,它知道人間即將有最殘忍的戰爭發生,因此,是時候令往昔的靈魂重歸塵世、重新享受戰鬥與殺戮的樂趣了。

  然而不夠。法穆拉深深凝視著它的血管與骨頭,清楚英靈殿瓦爾哈拉只是翻了個身,尚未睜開它黃金的眼臉。十二騎士的血早已流干,可喚醒一座神域,需要的遠不止這些。

  更多的英靈之血,必須由他親手挑選、親手放盡,才能將那片埋藏在時間深處的殿堂徹底拖曳回現世。」

  ,,法穆拉披上衣服,無言地離開了神殿,自始至終都沒有去看那些死在水潭邊的騎士們一眼,只是在他離去之後,悄然傳來了猶如石頭風化碎裂的聲音。

  他沿著密道一路向上,回到了地面,向始終守護在出口處的心腹騎士,同時也是王庭近衛的將軍,冷淡地說道:「瓦爾哈拉已經甦醒,但仍需更多的鮮血,用英勇戰士的靈魂來取悅它吧,唯有如此,才能獲得它的認可。繼續在近衛軍中遴選合適的對象,但是,不要忘了我說過的話,依然遵循自願的原則,將瓦爾哈拉的情報告訴他們,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使命,再決定是否踐行。」

  「遵命。」騎士深深地低下了頭:「感謝您的仁慈,我的陛下。」

  「何謂仁慈?」法穆拉面色不變,冷峻而又強硬:「只是,總要讓他們死得明白而已。還有一「,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單膝跪地的騎士一眼:「如果再沒有符合標準的人選,而瓦爾哈拉仍然沒有滿足的話————」

  「請允許我成為它光榮的一員。」騎士將頭埋得更低了。


  騎士沉默不語,或者說不敢搭話,因為他知道,珀藍修斯王室便是沒有資格的一員。

  英靈殿瓦爾哈拉渴求的是年輕勇士、英勇戰士與高潔騎士的靈魂,但流淌著珀藍修斯血液的人並不屬於以上幾種人,而是罪人。他們是英靈殿的舵手、掌帆人或船長,卻註定沒有資格登上這一艘滿載勝利榮光的戰艦,在無盡的廝殺中親手奪得自己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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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那些有志於守護這個國家的人來說,還有什麼比這更加悲哀呢?

  「起來吧。」

  法穆拉卻不在意那所謂的榮光是否願意眷顧自己,或許在他的心目中,英靈殿瓦爾哈拉除了是一件強大的聖遺物外,並未賦予其他特殊的意義。儘管它是由神親手鑄造的偉大殿堂、儘管它曾在聖契隆人的傳說中廣為流傳、儘管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戰士都渴求得到它的認可,但可以肯定的是,唯有法穆拉不是那樣。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需要匯報,就去做好準備吧。」君主抬起頭,眺望遠方的天空,黯淡的極光和灰霾的雲層,仿佛也預示著這個國家的命運:「時間緊迫,不可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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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陛下。」騎士猶豫了一下,似乎覺得接下來這件事由自己匯報的話似乎不太合適,但對君主的忠誠還是讓他無法坐視不理,便沉聲道:「確實還有一件事需您決斷。」

  「何事?」

  「塞西莉亞大人求見,聲稱有重要的事情匯報,此刻正在米德加爾德宮中等候。」

  米德加爾德宮,是法穆拉平時辦公的場所,不過,對於塞西莉亞來說,或許還有著特別的意義,畢竟,那也曾經是她的行宮。只是,失去王儲之位後,塞西莉亞便沒有資格住在這間宮殿了,只能搬離,而取代她成為王儲的法穆拉,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米德加爾德宮的新主人。

  從那一天起,塞西莉亞便再沒有踏入過米德加爾德宮半步,或許是因為留下了不好的回憶吧。

  所以,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法穆拉久違地感到了驚訝。

  「塞西莉亞卿麼?」

  在下屬的面前,或者說在公開場合中,法穆拉幾乎從不提及他與塞西莉亞之間的特殊關係,連語氣都是公事公辦的態度。他稍作思索,雖說眼下正是喚醒英靈殿瓦爾哈拉的關鍵時刻,但塞西莉亞向來很有分寸,越是關鍵時刻,越不會無的放矢,所以,想必確實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需要自己親自決斷吧?

  不妨就去聽聽她要說什麼吧。

  希望不是什麼無聊的事情。

  塞西莉亞獨自站在米德加爾德宮的中庭,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分明闊別許久,景象卻還很熟悉,或許是因為宮殿的新主人並沒有改動它的布局和陳設。庭院中的涼亭,她曾捧著書埋頭苦讀,希望從書本中尋找拯救聖契隆的方法;窗台邊的花盆,她親手栽下了雪國唯一能在冬季開放的溯月花:還有緊挨著書桌的兩排大書架,上面的每一本書,都是昔日的主人精挑細選,直到今日仍能準確地說出每一本書的名字與位置,可以想見它們從未改變過。

  這是否足以說明,繼任自己的新主人,其實也是個念舊的人呢?哪怕這些舊物其實和他沒什麼關係。

  倒不如說,是因為自己希望他是個念舊的人,所以才會有這種感覺吧。

  塞西莉亞心中自嘲。

  這時,她聽見了腳步聲,想必是那個人已經到了。塞西莉亞是不會認錯的,因為對他很熟悉,還是說來人有一股獨特的氣場,光聽腳步聲就能讓人確認他的身份。

  塞西莉亞轉身,果然看到珀藍修斯王室的君主正向自己走來,出於習慣,或是身為臣子的義務,她下意識地屈膝行禮,但法穆拉的聲音卻比她的動作更快:「免去這些虛禮吧,塞西莉亞卿,時間緊迫,若有要事,不妨直言。」

  聖契隆正是內憂外患之時,身為君主,法穆拉更需承擔引領和守護它的義務,為此不惜啟用塵封已久的聖遺物。為了喚醒沉睡的英靈殿瓦爾哈拉,需要英勇戰士的靈魂,但對於主持儀式的人來說,亦是沉重的負擔。在這樣關鍵的時刻,他還能抽出時間與自己見面,這確實可以認為是一種信賴的表現吧?

  但是,自己要說的事情,卻不會讓他很高興啊。

  誰都知道,在關於聖女大人一或者說,在關於妹妹菲莉絲的事情上,這位君主一向都是敏感而任性的。

  因此,塞西莉亞不得不斟酌語氣,儘量避免觸及他的逆鱗:「是關於菲莉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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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來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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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穆拉卻毫無意外,冷淡道:「她不聲不響做了那麼多小動作,最終卻只敢讓你來說服我嗎,還是跟從前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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