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首日拍賣
第389章 首日拍賣
呂貝克內城，平日裡很少擁擠。
進入內城需要通行證，貨車還要補交道路、蒸汽排放與裝卸稅，普通自由民若想進去閒逛，剛邁進第一步，半天工錢就沒了。
沿中央車道行駛的多是家族蒸汽車，商行雇員和工坊主管貼著兩側來往，貴族護衛也有足夠空間把長槍橫在胸前，隨時攔下看著可疑的外城人。
不過每年總有幾次例外，秋季公開拍賣會便在其中。
這幾天裡，只要交夠馬克，陌生人也能獲准入內，拿著拍品目錄，敵對家族也會坐到同一張桌前，連空盜都會換上禮服，向門衛證明自己是個生意人。
羅夏四人抵達艦橋大街時，從內城西門通往大競技廳的車道早已被各式車輛堵的水泄不通。
今日想從西環艦橋一路走到黃銅頂，確實要費上一番工夫。
占去橋頭大半條車道的，是懸掛著各式北德家族旗幟的裝甲車。
英格蘭貨車的車廂包著一層灰綠色黏膜，正隨著內部氣壓一鼓一縮，幾根乳白色輸液管從車底伸進車廂，管壁里流動著營養液。
走在前方的法蘭西魔法學院代表團穿著剪裁貼身的藍色長袍，銀線沿袖口織出繁複花紋，每走幾步便抬頭觀察風向，僕從則抱著足以遮住整個胸口的包金魔法書緊隨其後。
好不容易望見競技廳的黃銅屋頂，前路反而堵的更加嚴實。
卡爾馬皇家採購團和各國商隊守著自家的貨箱，身穿禮服的義體貴族也帶著成群侍從，站在大門前互相打著招呼。
短短一段艦橋大街，想擠到競技廳門口，只能從半個歐洲的人馬之間硬擠出一條路來o
羅夏摸了摸口袋裡的七十四號競買牌，覺得這才符合公開拍賣會該有的陣勢。
傑克的目光一直追著英格蘭貨車移動，神情有些難以置信。
「那節車廂剛才呼吸了，對吧？」
溫蒂認真糾正了他的說法。
「那個我在新聖彼得堡大學見過，是專門運送活體器官的車廂，外面的膜會自己調節內壓，車輪轉起來後還會給裡面泵營養液，所以才會一鼓一縮。」
四人隨著人流來到競技廳正門，持劍議會的六枚家族徽記從拱門左端排列到右端，下方開著六條審核通道，文書員將競買人的檔案送入驗印機，轉輪依照鋼印齒口逐段核對。
輪到羅夏時，文書員先檢查了長期外籍商隊檔案，又將七十四號牌插進編號槽，機器內部隨即響起短促的齒輪聲。
從機器里吐出來的，是四張首日入場券。
「首日是材料專場。」
文書員將票據推回櫃檯。
「武器統一封存，廳內只准攜帶競買牌、帳本和機械計算器。」
寄存區沿走廊排著數百個雙鎖鐵櫃，櫃門同時需要保管員鑰匙與客人銅牌，取物時還要核對入場券鋼印。
羅夏幾人紛紛將隨身武器放了進去。
穿過寄存區後，中央大廳從拱形通道盡頭展開。
黑氈覆蓋著原本用於機械決鬥的環場，玻璃展櫃沿蒸汽升降台圍成半圓，懸在正前方的是六大家族包廂，各國採購團則占據兩側座席。
華麗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與嵌在天花板上的數百盞煤氣燈組成層層收攏的環形燈陣，光線經過鍍銀反光罩匯向大廳正中，中央展台比其他區域更加明亮醒目。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羅夏挑了邊角的高層座位，這裡距離展台較遠，卻能觀察包廂、外籍採購團和大廳出口，誰在競價，誰在記帳，誰又在向隨從遞消息，全都能收進視野。
入場的人群仍沿拱形通道排隊進入，個個神色振奮，許多人早已在拍品目錄上圈定目
標，擺明了無論花多少馬克都要把東西買下來。
當！
第一記鐘聲在競技廳穹頂上方響起，厚重悠長，震的吊燈上的水晶墜飾輕輕顫動。
第二聲響起時，環場四周的煤氣燈依次收攏閥門，原本明亮的觀眾席逐層暗了下去，唯有中央展台上方的鍍銀反光罩緩緩轉動，將暖白燈光集中在展台中央。
方才還在交談的商人與採購團紛紛安靜下來，偌大的競技廳里，只剩燃氣管道的輕微嘶鳴。
這時，一名男人沿台階走上展台。
他約莫五十歲，灰褐色頭髮梳的整齊，眼角堆著笑紋，圓潤的面孔帶著商人常有的和氣。
男人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左眼架著鏡片，高領之間露出的脖頸卻泛著銀光，幾片金屬環從鎖骨一直扣到下頜，側面還排列著一排細孔。
走到展台中央後，男人右手按在胸前，先向六座家族包廂致禮，隨後又轉向觀眾席微微躬身。
「諸位，上午好！」
洪亮的聲音轟然擴散，連最高層座席都聽的一清二楚。
頭一次參加公開拍賣的四人都嚇了一跳，傑克差點把競買牌掉在地上。
傑克趕緊抱住牌子，扭頭看向羅夏。
「這怎麼回事？這嗓門也太大了，外城不會都能聽見成交價吧？」
溫蒂眯起眼睛觀察了一會。
「看他脖子上的金屬結構，我猜是裝了發聲義體，可能還有增壓氣囊。」
台上的男人顯然很滿意眾人的反應。
他扶住拍賣槌，笑著開口。
「鄙人恩斯特·雷默，本屆秋季公開拍賣會的首席拍賣師，今天的貨物來自十四條航線，持劍議會負責保管、擔保與交割，買家負責付款！至於鐵父，他老人家負責見證諸位究竟有多少財力，又願意為一時衝動花掉多少財力。」
觀眾席頓時響起笑聲。
笑聲尚未停止，牆邊幾處雕花音孔里不知何時傳出了樂聲。
低沉手鼓敲出緩慢而莊重的節拍，雙管蘆笛拖起蜿蜒長音，豎琴與細碎銅鈴穿插其間，調式陌生，帶著明顯的異域宗教色彩。
觀眾紛紛循聲張望，羅夏卻猛的坐直了身體。
這調式————分明就是前世電影裡常用的埃及配樂。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整個拍賣場的觀眾已經紛紛看向展台，安靜聽著那段神秘旋律。
雷默等笑聲稍歇，抬手示意，兩名助手便推著一輛黑絨展車來到燈下，銀扣開啟後，玻璃罩緩緩升起。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根純白長羽。
那根長羽的羽軸細長，表面看不到染色或鑲嵌痕跡，旁邊還擺著一架天秤。
「來自埃及高空神殿的瑪特真言之羽。」
雷默打開玻璃罩，將長羽放上右秤盤。
「受測者觸碰秤座，並親口說完一句完整陳述，陳述與本人內心判斷相悖時，羽毛那端便會下沉。」
助手把手按在秤座上，先開口報出自己的姓名，天秤維持著平衡。
接著，他捲起空蕩蕩的左袖。
「我的左袖裡裝著三枚金馬克。」
白羽緩緩下壓，秤桿撞上限位器，發出一聲清鳴。
大廳里的議論聲隨即擴大，幾名負責合同與債務的商人已經舉起競買牌。
「起拍八百金馬克。」
率先舉牌的，是英格蘭席位。
「一千！真言之羽該交給皇家生物動力公司，至少能替殖裝者把器官契約和疫醫處方分清楚。」
法蘭西代表抬起法杖，銀線在袖口微微發亮。
「一千四百！塞菲爾學院的魔法契約從不需要給身體器官標價，英國人倒能把排異反應也寫成維護費。」
價格很快漲到兩千，其餘買家紛紛放下牌子，只剩英法兩席針鋒相對。
英格蘭商人揚起下巴，再次舉牌。
「兩千八百！法國巫師熱愛真相，條件是先把咒語寫進帳單，再讓學徒承擔反噬。」
法國代表微笑回應。
「三千二百！英格蘭人也熱愛契約，條件是殖裝器官腐爛後，疫醫還能向買家收一筆
拆除手術費。」
「三千八百！法國巫師更該帶著真言之羽，免的下次把爆破咒念成求雨。」
「四千二百！英國人簽合同時更需要它，尤其是炮艦正停在簽約港口的時候。」
可當英格蘭商人報出四千六百的高價後，法國代表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放下了競買牌o
拍賣槌隨即落下。
「成交，四千六百金馬克。」
英格蘭席位響起掌聲。
傑克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
「其實只要帶著懷表，我也能測謊。」
凱薩琳想了想。
「聽說西歐那邊靈媒的能力會受壓制，再說直接用道具也省事很多。」
羅夏盯著被送走的玻璃罩，在心裡完成了估價，真言之羽檢驗的是信念，受過訓練的人完全能繞過它的判斷，真正價值根本達不到這個競拍價格。
多出來的三千多金馬克，顯然是英法兩國多年爭鬥帶來的額外開銷。
這個開場很成功，接下來的雲鯨脊髓油、鋼鱗鰩硬化翼骨和霧潮耐性菌種也拍出了高價，前後排的競買人接連舉牌，大廳里到處都是機械計算器的撥杆聲。
幾輪尋常材料過後，助手推來一座帶有手搖供液泵的保溫展櫃，乳白色器官懸在淡金培養液中，每次收縮都會讓內部的金色血管短暫亮起燃素輝光。
「英格蘭皇家生物動力公司出品，一級殖裝器官，雙潮第二心臟。」
雷默轉動展櫃，讓觀眾查看器官外層的乳白心膜。
「它以霧生獵犬副心為基礎完成誘導培養，植入者瀕死或主心臟停搏時，雙潮將接管血液循環，為搶救與反擊提供約三個小時的窗口期。」
他停頓片刻，又補充了交易限制。
「買家交割時需提交殖裝者職業印記，兼職殖裝者同樣具備植入資格。」
羅夏皺起眉，低聲念出那個陌生稱呼。
「殖裝？」
坐在右側的鬍鬚商人聽見了，馬上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終於等到聽眾的滿足。
「幾位是從奧匈來的吧？那就說的通了。」
他抬手指向培養櫃。
「殖裝者是一種把霧生種活器官移植到體內的職業，他們能讓毒腺、浮空囊和過濾肺繼續發揮機能。」
溫蒂聽的有些好奇。
「普通人植入會怎麼樣？」
「免疫系統會攻擊那顆副心，排異熱接著燒壞所有內臟。」
鬍鬚商人拍了拍自己的義體胸腔。
「英格蘭財團擅長培育這些怪物器官，金色血管、乳白心膜，再附上十年維護契約，就能把一顆器官賣到動力義肢的價錢。」
羅夏把三個小時換算成了戰術價值，主心臟停搏後仍能維持行動，可以額外提供一段搶救窗口，代價則是職業門檻、植入風險和後續維護。
競價從九百金馬克開始，幾家器官工坊輪番舉牌，最終被前排那位頸側生有鰓縫的女人以兩千五百金馬克買走。
傑克盯著成交記錄，低聲感嘆。
「這不就是一級裝備麼？兩千五百，英格蘭人給器官定價真夠狠的。」
拍賣繼續進行，燃素生物的腺體、甲殼與骨骼輪番登台，窗外的日光逐漸移過競技廳穹頂，煤氣吊燈的亮度也被工人調高。
直到四名助手抬來一座鋪著冰鹽盤的長展櫃，羅夏才重新坐直身體。
櫃中陳列著一張完整馴鹿皮，額頭位置生有金色冠紋，更讓人驚奇的是，那些灰白毛髮在低溫下緩慢偏轉，方向始終指向一側。
「諸位，這是卡爾馬聯盟王室獵場出產的王冠馴鹿尋風毛皮！」
雷默示意助手轉動兩組風壓閥，紊亂氣流隨即從左右吹入展櫃，長毛經過幾次擺動，最終指向中間。
「在低溫環境下，這幅毛皮能夠提前感知氣壓變化，主動指向附近最穩定的氣流通道，可用於尋找暴風雪中的風隙、飛艇亂流中的低阻方向，以及霧潮上涌前的壓力異常。」
溫蒂抬起頭，紅色眼睛已經亮了起來。
「哥哥，把冠紋部位接入風壓儀，再設計一套裝置，讓它帶動差速杆，寒鴉號就能提前修正航向！」
其他人聽完也有些意動。
羅夏點了點頭，尋風毛皮兼顧領航、預警與輕量化，正適合寒鴉號，只是拍賣才進行
到首日中段，後面還有更重要的裝備，沒必要在一件輔助航材上耗掉太多預算。
起拍價六百金馬克，羅夏舉牌跟到一千二百，不過不遠處有個看上去是巫師的人接連競價，很快將價格推到兩千。
巫師身後的學徒興奮開口。
「導師，用這張皮做法袍，風系魔法應該能提升不少吧？」
聽完這句話，羅夏便放下了競買牌。
兩千金馬克以內，這張毛皮還能算作寒鴉號的高價值領航部件。
價格漲過這條線後，航海收益便很難覆蓋成本。
而巫師能夠將材料製成職業裝備，冠紋帶來的施法增益也足以支撐更高報價，繼續爭下去沒有意義。
拍賣槌隨即落下，尋風毛皮被那位巫師買走。
傑克靠回椅背，遺憾的摸了摸下巴。
羅夏倒是神色如常。
「把材料名稱記下來，以後咱們也許還能遇到卡爾馬商隊，到時候可以訂購。」
又過了幾輪拍品，前排的藥劑工坊代表開始頻繁翻閱目錄，義體商會的競買人也叫來隨從，重新核算信用額度。
雷默喝了口水，隨後將目錄翻到首日最後一頁。
六大家族的護衛從後台推來重型保管櫃，櫃門上壓著藥劑工坊、持劍議會和疫醫協會的三重封蠟，場內很快安靜下來，競買牌陸續被拿到手中。
羅夏向前坐了些，心中也開始興奮起來。
雷默將拍賣槌放在三重封蠟旁，靜靜等到全場徹底安靜。
直到藥劑工坊與義體商會的代表紛紛拿起競買牌，他才啟動增壓義喉，洪亮的聲音傳遍大廳每一個角落。
「諸位，銀冠蜥蜴的零散骨板你們或許見過，摻過穩定液的腺體和骨髓，黑市上也偶有流通。」
他重重拍了一下保管櫃。
「可一頭成年銀冠蜥蜴的整套材料，一項不少，再加上經過核驗、能夠完整發揮藥效的製備方案，你們有多少人見過？」
「錯過今天，下一次要等多久，恐怕連鐵父也無法回答！」
雷默環視四周。
「買下它，諸位便能拿到完整的製備路徑，讓給別人，今後再想要成品，就得看今晚的勝者願意開出什麼價了！」
「整套拍賣，拒絕拆分，起拍價，一萬金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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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貝克內城，平日裡很少擁擠。
進入內城需要通行證，貨車還要補交道路、蒸汽排放與裝卸稅，普通自由民若想進去閒逛，剛邁進第一步，半天工錢就沒了。
沿中央車道行駛的多是家族蒸汽車，商行雇員和工坊主管貼著兩側來往，貴族護衛也有足夠空間把長槍橫在胸前，隨時攔下看著可疑的外城人。
不過每年總有幾次例外，秋季公開拍賣會便在其中。
這幾天裡，只要交夠馬克，陌生人也能獲准入內，拿著拍品目錄，敵對家族也會坐到同一張桌前，連空盜都會換上禮服，向門衛證明自己是個生意人。
羅夏四人抵達艦橋大街時，從內城西門通往大競技廳的車道早已被各式車輛堵的水泄不通。
今日想從西環艦橋一路走到黃銅頂，確實要費上一番工夫。
占去橋頭大半條車道的，是懸掛著各式北德家族旗幟的裝甲車。
英格蘭貨車的車廂包著一層灰綠色黏膜，正隨著內部氣壓一鼓一縮，幾根乳白色輸液管從車底伸進車廂，管壁里流動著營養液。
走在前方的法蘭西魔法學院代表團穿著剪裁貼身的藍色長袍，銀線沿袖口織出繁複花紋，每走幾步便抬頭觀察風向，僕從則抱著足以遮住整個胸口的包金魔法書緊隨其後。
好不容易望見競技廳的黃銅屋頂，前路反而堵的更加嚴實。
卡爾馬皇家採購團和各國商隊守著自家的貨箱，身穿禮服的義體貴族也帶著成群侍從，站在大門前互相打著招呼。
短短一段艦橋大街，想擠到競技廳門口，只能從半個歐洲的人馬之間硬擠出一條路來o
羅夏摸了摸口袋裡的七十四號競買牌，覺得這才符合公開拍賣會該有的陣勢。
傑克的目光一直追著英格蘭貨車移動，神情有些難以置信。
「那節車廂剛才呼吸了，對吧？」
溫蒂認真糾正了他的說法。
「那個我在新聖彼得堡大學見過，是專門運送活體器官的車廂，外面的膜會自己調節內壓，車輪轉起來後還會給裡面泵營養液，所以才會一鼓一縮。」
四人隨著人流來到競技廳正門，持劍議會的六枚家族徽記從拱門左端排列到右端，下方開著六條審核通道，文書員將競買人的檔案送入驗印機，轉輪依照鋼印齒口逐段核對。
輪到羅夏時，文書員先檢查了長期外籍商隊檔案，又將七十四號牌插進編號槽，機器內部隨即響起短促的齒輪聲。
從機器里吐出來的，是四張首日入場券。
「首日是材料專場。」
文書員將票據推回櫃檯。
「武器統一封存，廳內只准攜帶競買牌、帳本和機械計算器。」
寄存區沿走廊排著數百個雙鎖鐵櫃，櫃門同時需要保管員鑰匙與客人銅牌，取物時還要核對入場券鋼印。
羅夏幾人紛紛將隨身武器放了進去。
穿過寄存區後，中央大廳從拱形通道盡頭展開。
黑氈覆蓋著原本用於機械決鬥的環場，玻璃展櫃沿蒸汽升降台圍成半圓，懸在正前方的是六大家族包廂，各國採購團則占據兩側座席。
華麗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與嵌在天花板上的數百盞煤氣燈組成層層收攏的環形燈陣，光線經過鍍銀反光罩匯向大廳正中，中央展台比其他區域更加明亮醒目。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羅夏挑了邊角的高層座位，這裡距離展台較遠，卻能觀察包廂、外籍採購團和大廳出口，誰在競價，誰在記帳，誰又在向隨從遞消息，全都能收進視野。
入場的人群仍沿拱形通道排隊進入，個個神色振奮，許多人早已在拍品目錄上圈定目
標，擺明了無論花多少馬克都要把東西買下來。
當！
第一記鐘聲在競技廳穹頂上方響起，厚重悠長，震的吊燈上的水晶墜飾輕輕顫動。
第二聲響起時，環場四周的煤氣燈依次收攏閥門，原本明亮的觀眾席逐層暗了下去，唯有中央展台上方的鍍銀反光罩緩緩轉動，將暖白燈光集中在展台中央。
方才還在交談的商人與採購團紛紛安靜下來，偌大的競技廳里，只剩燃氣管道的輕微嘶鳴。
這時，一名男人沿台階走上展台。
他約莫五十歲，灰褐色頭髮梳的整齊，眼角堆著笑紋，圓潤的面孔帶著商人常有的和氣。
男人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左眼架著鏡片，高領之間露出的脖頸卻泛著銀光，幾片金屬環從鎖骨一直扣到下頜，側面還排列著一排細孔。
走到展台中央後，男人右手按在胸前，先向六座家族包廂致禮，隨後又轉向觀眾席微微躬身。
「諸位，上午好！」
洪亮的聲音轟然擴散，連最高層座席都聽的一清二楚。
頭一次參加公開拍賣的四人都嚇了一跳，傑克差點把競買牌掉在地上。
傑克趕緊抱住牌子，扭頭看向羅夏。
「這怎麼回事？這嗓門也太大了，外城不會都能聽見成交價吧？」
溫蒂眯起眼睛觀察了一會。
「看他脖子上的金屬結構，我猜是裝了發聲義體，可能還有增壓氣囊。」
台上的男人顯然很滿意眾人的反應。
他扶住拍賣槌，笑著開口。
「鄙人恩斯特·雷默，本屆秋季公開拍賣會的首席拍賣師，今天的貨物來自十四條航線，持劍議會負責保管、擔保與交割，買家負責付款！至於鐵父，他老人家負責見證諸位究竟有多少財力，又願意為一時衝動花掉多少財力。」
觀眾席頓時響起笑聲。
笑聲尚未停止，牆邊幾處雕花音孔里不知何時傳出了樂聲。
低沉手鼓敲出緩慢而莊重的節拍，雙管蘆笛拖起蜿蜒長音，豎琴與細碎銅鈴穿插其間，調式陌生，帶著明顯的異域宗教色彩。
觀眾紛紛循聲張望，羅夏卻猛的坐直了身體。
這調式————分明就是前世電影裡常用的埃及配樂。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整個拍賣場的觀眾已經紛紛看向展台，安靜聽著那段神秘旋律。
雷默等笑聲稍歇，抬手示意，兩名助手便推著一輛黑絨展車來到燈下，銀扣開啟後，玻璃罩緩緩升起。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根純白長羽。
那根長羽的羽軸細長，表面看不到染色或鑲嵌痕跡，旁邊還擺著一架天秤。
「來自埃及高空神殿的瑪特真言之羽。」
雷默打開玻璃罩，將長羽放上右秤盤。
「受測者觸碰秤座，並親口說完一句完整陳述，陳述與本人內心判斷相悖時，羽毛那端便會下沉。」
助手把手按在秤座上，先開口報出自己的姓名，天秤維持著平衡。
接著，他捲起空蕩蕩的左袖。
「我的左袖裡裝著三枚金馬克。」
白羽緩緩下壓，秤桿撞上限位器，發出一聲清鳴。
大廳里的議論聲隨即擴大，幾名負責合同與債務的商人已經舉起競買牌。
「起拍八百金馬克。」
率先舉牌的，是英格蘭席位。
「一千！真言之羽該交給皇家生物動力公司，至少能替殖裝者把器官契約和疫醫處方分清楚。」
法蘭西代表抬起法杖，銀線在袖口微微發亮。
「一千四百！塞菲爾學院的魔法契約從不需要給身體器官標價，英國人倒能把排異反應也寫成維護費。」
價格很快漲到兩千，其餘買家紛紛放下牌子，只剩英法兩席針鋒相對。
英格蘭商人揚起下巴，再次舉牌。
「兩千八百！法國巫師熱愛真相，條件是先把咒語寫進帳單，再讓學徒承擔反噬。」
法國代表微笑回應。
「三千二百！英格蘭人也熱愛契約，條件是殖裝器官腐爛後，疫醫還能向買家收一筆
拆除手術費。」
「三千八百！法國巫師更該帶著真言之羽，免的下次把爆破咒念成求雨。」
「四千二百！英國人簽合同時更需要它，尤其是炮艦正停在簽約港口的時候。」
可當英格蘭商人報出四千六百的高價後，法國代表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放下了競買牌o
拍賣槌隨即落下。
「成交，四千六百金馬克。」
英格蘭席位響起掌聲。
傑克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
「其實只要帶著懷表，我也能測謊。」
凱薩琳想了想。
「聽說西歐那邊靈媒的能力會受壓制，再說直接用道具也省事很多。」
羅夏盯著被送走的玻璃罩，在心裡完成了估價，真言之羽檢驗的是信念，受過訓練的人完全能繞過它的判斷，真正價值根本達不到這個競拍價格。
多出來的三千多金馬克，顯然是英法兩國多年爭鬥帶來的額外開銷。
這個開場很成功，接下來的雲鯨脊髓油、鋼鱗鰩硬化翼骨和霧潮耐性菌種也拍出了高價，前後排的競買人接連舉牌，大廳里到處都是機械計算器的撥杆聲。
幾輪尋常材料過後，助手推來一座帶有手搖供液泵的保溫展櫃，乳白色器官懸在淡金培養液中，每次收縮都會讓內部的金色血管短暫亮起燃素輝光。
「英格蘭皇家生物動力公司出品，一級殖裝器官，雙潮第二心臟。」
雷默轉動展櫃，讓觀眾查看器官外層的乳白心膜。
「它以霧生獵犬副心為基礎完成誘導培養，植入者瀕死或主心臟停搏時，雙潮將接管血液循環，為搶救與反擊提供約三個小時的窗口期。」
他停頓片刻，又補充了交易限制。
「買家交割時需提交殖裝者職業印記，兼職殖裝者同樣具備植入資格。」
羅夏皺起眉，低聲念出那個陌生稱呼。
「殖裝？」
坐在右側的鬍鬚商人聽見了，馬上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終於等到聽眾的滿足。
「幾位是從奧匈來的吧？那就說的通了。」
他抬手指向培養櫃。
「殖裝者是一種把霧生種活器官移植到體內的職業，他們能讓毒腺、浮空囊和過濾肺繼續發揮機能。」
溫蒂聽的有些好奇。
「普通人植入會怎麼樣？」
「免疫系統會攻擊那顆副心，排異熱接著燒壞所有內臟。」
鬍鬚商人拍了拍自己的義體胸腔。
「英格蘭財團擅長培育這些怪物器官，金色血管、乳白心膜，再附上十年維護契約，就能把一顆器官賣到動力義肢的價錢。」
羅夏把三個小時換算成了戰術價值，主心臟停搏後仍能維持行動，可以額外提供一段搶救窗口，代價則是職業門檻、植入風險和後續維護。
競價從九百金馬克開始，幾家器官工坊輪番舉牌，最終被前排那位頸側生有鰓縫的女人以兩千五百金馬克買走。
傑克盯著成交記錄，低聲感嘆。
「這不就是一級裝備麼？兩千五百，英格蘭人給器官定價真夠狠的。」
拍賣繼續進行，燃素生物的腺體、甲殼與骨骼輪番登台，窗外的日光逐漸移過競技廳穹頂，煤氣吊燈的亮度也被工人調高。
直到四名助手抬來一座鋪著冰鹽盤的長展櫃，羅夏才重新坐直身體。
櫃中陳列著一張完整馴鹿皮，額頭位置生有金色冠紋，更讓人驚奇的是，那些灰白毛髮在低溫下緩慢偏轉，方向始終指向一側。
「諸位，這是卡爾馬聯盟王室獵場出產的王冠馴鹿尋風毛皮！」
雷默示意助手轉動兩組風壓閥，紊亂氣流隨即從左右吹入展櫃，長毛經過幾次擺動，最終指向中間。
「在低溫環境下，這幅毛皮能夠提前感知氣壓變化，主動指向附近最穩定的氣流通道，可用於尋找暴風雪中的風隙、飛艇亂流中的低阻方向，以及霧潮上涌前的壓力異常。」
溫蒂抬起頭，紅色眼睛已經亮了起來。
「哥哥，把冠紋部位接入風壓儀，再設計一套裝置，讓它帶動差速杆，寒鴉號就能提前修正航向！」
其他人聽完也有些意動。
羅夏點了點頭，尋風毛皮兼顧領航、預警與輕量化，正適合寒鴉號，只是拍賣才進行
到首日中段，後面還有更重要的裝備，沒必要在一件輔助航材上耗掉太多預算。
起拍價六百金馬克，羅夏舉牌跟到一千二百，不過不遠處有個看上去是巫師的人接連競價，很快將價格推到兩千。
巫師身後的學徒興奮開口。
「導師，用這張皮做法袍，風系魔法應該能提升不少吧？」
聽完這句話，羅夏便放下了競買牌。
兩千金馬克以內，這張毛皮還能算作寒鴉號的高價值領航部件。
價格漲過這條線後，航海收益便很難覆蓋成本。
而巫師能夠將材料製成職業裝備，冠紋帶來的施法增益也足以支撐更高報價，繼續爭下去沒有意義。
拍賣槌隨即落下，尋風毛皮被那位巫師買走。
傑克靠回椅背，遺憾的摸了摸下巴。
羅夏倒是神色如常。
「把材料名稱記下來，以後咱們也許還能遇到卡爾馬商隊，到時候可以訂購。」
又過了幾輪拍品，前排的藥劑工坊代表開始頻繁翻閱目錄，義體商會的競買人也叫來隨從，重新核算信用額度。
雷默喝了口水，隨後將目錄翻到首日最後一頁。
六大家族的護衛從後台推來重型保管櫃，櫃門上壓著藥劑工坊、持劍議會和疫醫協會的三重封蠟，場內很快安靜下來，競買牌陸續被拿到手中。
羅夏向前坐了些，心中也開始興奮起來。
雷默將拍賣槌放在三重封蠟旁，靜靜等到全場徹底安靜。
直到藥劑工坊與義體商會的代表紛紛拿起競買牌，他才啟動增壓義喉，洪亮的聲音傳遍大廳每一個角落。
「諸位，銀冠蜥蜴的零散骨板你們或許見過，摻過穩定液的腺體和骨髓，黑市上也偶有流通。」
他重重拍了一下保管櫃。
「可一頭成年銀冠蜥蜴的整套材料，一項不少，再加上經過核驗、能夠完整發揮藥效的製備方案，你們有多少人見過？」
「錯過今天，下一次要等多久，恐怕連鐵父也無法回答！」
雷默環視四周。
「買下它，諸位便能拿到完整的製備路徑，讓給別人，今後再想要成品，就得看今晚的勝者願意開出什麼價了！」
「整套拍賣，拒絕拆分，起拍價，一萬金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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