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守夜人的罪罰與恐怖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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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園陰冷的空氣仿佛凝固在守夜人老湯姆佝僂的脊背上。他倚著那把鏽跡斑斑的鐵鍬,渾濁的眼睛在百靈鳥埃德加·斯諾冰冷的注視下,如同暴露在強光下的鼴鼠,驚恐地躲閃著。序列7 「追蹤者」帶來的無形壓迫感,混合著食屍鬼殘留的污穢氣息,讓老湯姆瘦小的身軀篩糠般顫抖。

  「聖…聖光在上…先生…」老湯姆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喘息,「我…濃重的喘息,「我…我只是……他們給得實在太多了……」他枯枝般的手指神經質地絞著破舊棉襖的下擺。

  百靈鳥沒有打斷,只是用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扶了扶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手術刀。他打開那本從不離身的皮質筆記本,蘸水鋼筆尖懸停在微微泛黃的紙頁上,等待著,像在等待獵物自己撞上陷阱。

  獵物自己撞上陷阱。

  「是…是約克郡來的…一個藥材商人!」老湯姆承受不住沉默的壓力,崩潰般低吼出來,污濁的眼淚混著鼻涕淌進花白的胡茬里,「他說…說只是想要幾具剛下葬、沒親人的新鮮屍體…做…做什麼『古方藥材』!出價…出價一個金鎊一具!」他伸出兩根手指,又像被燙到般縮回去,「我燙到般縮回去,「我…我尋思老瘸腿傑克那種沒人管的醉鬼,埋了也是爛掉……就…就……」

  「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百靈鳥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筆尖卻開始在紙頁上沙沙滑動,記錄下每一個字。「什麼時候開始的?給了幾具?」

  「半…半年前…剛開始就一兩具…都是些流浪漢,沒人查的……」老湯姆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絕望的悔恨,「後來…後來那商人胃口越來越大…說需要『特殊體質』的…我就…我就……」他猛地指向礦坑方向,那是之前食屍鬼巢穴的位置,「我警告過他!我說礦坑那邊邪性…埋那兒的人骨頭都硬,他不聽!非要去!然後…然後他就不見了!」

  百靈鳥的筆尖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礦坑的方向,又低頭繼續記錄。「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有什麼特徵?」

  「上…上個月底…矮個子,黑斗篷,說話帶約克郡鄉下口音,左…左手缺了根小指!」老湯姆拼命回憶著最後的救命稻草。

  記錄完畢,百靈鳥合上筆記本,發出一聲清晰的「咔噠」輕響。這聲音讓老湯姆渾身一顫。

  「老湯姆,」百靈鳥的聲音帶著審判般的冰冷,「你的貪婪,為兩隻食屍鬼提供了溫床,更間接害死了那個藥材商。風暴教會裁判所,會有公正的裁決。」他不再看癱軟在地、失魂落魄的守夜人,對雷恩示意了一下,轉身走向停在墓園外的灰色馬車。

  馬車的橡木輪轂碾過通往利物浦的碎石路,發出單調的轆轆聲。車廂內,濃烈的消毒藥水味與食屍鬼殘留的腐臭氣息混合,形成一種令人不適的怪味。雷恩靠在硬質皮座椅上,閉目養神,序列6的感知讓體內奔涌的靈力緩緩平復。意識海中,黃銅齒輪晶體沉穩旋轉,四條金軌鎖鏈般纏繞著中央的錨點,只是核心那點幽藍,在經歷礦坑與墓園的陰冷後,似乎更凝實了些,散發著無聲的寒意。


  雷恩有些意外地接過。稿紙入手粗糙,墨跡深淺不一,看得出來是多次修改的痕跡。他翻開第一頁,標題下是埃德加·斯諾的名字。

  故事開頭是典型的騎士文學套路:英勇正直的銀輝騎士亞瑟,在森林裡瑟,在森林裡救下了被邪惡黑巫師囚禁的美麗公主艾拉。文筆不算差,描寫細緻,但情節推進拖沓得如同陷入泥沼的馬車。整整三十頁,騎士還在森林裡迷路,與各種無害的小動物(會說話的松鼠、指引方向的鹿)進行著冗長而毫無意義的對話。公主的描寫充滿了刻板的柔弱與美麗,缺乏靈魂。至於衝突?黑巫師只在開頭露了個臉,之後就消失無蹤。

  雷恩耐著性子看了十幾頁,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他抬頭看向百靈鳥,對方正緊張地摩挲著鋼筆筆帽,像個等待老師點評作文,像個等待老師點評作文的學生。

  「故事……」雷恩斟酌著用詞,儘量不打擊對方的熱情,「很傳統。文筆也不錯。」他看到百靈鳥眼中閃過一絲微光,隨即補充道,「但情節推進有點慢,衝突不夠集中。比如前面救公主的緊迫感,被森林裡過多的……嗯……生態描寫沖淡了。」他頓了頓,看著百靈鳥有些黯淡下去的眼神,話鋒一轉,「不過,埃德加,你其實有更好的素材庫。」

  「嗯?」百靈鳥疑惑地推了推眼鏡。

  「想想我們經歷過的。」雷恩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手稿粗糙的封面,「蘇格蘭高地,那撕裂夜空的雷鳥咆哮,裹挾著風暴與毀滅的雷霆,還有那些在電光中化為焦炭的探險隊成員……莫爾古斯堡深處,在黑暗中無聲移動、吸食靈魂的序列7凶魂,被它觸碰過的人瞬間變成眼神空洞的活屍……蠕蟲之環黑市里,那些褻瀆儀式殘留的、仿佛能扭曲空間的粘稠陰影,裡面似乎有無數細小的口器在蠕動……還有朽鎮礦坑,『血荊棘』那能把人瞬間抽乾、化作荊棘養料的恐怖詛咒……」

  隨著雷恩低沉的聲音,一個個場景在逼仄的車廂內浮現,帶著血腥、瘋狂與不可名狀的寒意。百靈鳥的身體微微繃緊,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金絲眼鏡後的瞳孔下意識地收縮,仿佛那些噩夢般的景象又出現在眼前。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通常掛著他的鋸齒獵刀。

  「這才是真正能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埃德加。」雷恩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你親身經歷過,感受過那種恐懼。為什麼不把它們寫下來?一本真實的、由風暴之眼精英『追蹤者』記錄的……《超凡恐怖故事集》?」

  百靈鳥沉默了。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本充滿陽光、騎士與公主的手稿,又看了看雷恩腰間那枚冰冷的相位道標吊墜(即使在鉛盒裡,也能感受到一絲空間漣漪),指尖無意識地划過皮質筆記本封面上細微的磨損痕跡。那裡面,記錄著無數現場細節、怪物特徵、受害者的狀態……全都是最真實、最鮮活的恐怖素材!

  車廂內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單調聲響。壓抑的沉默持續了足有一分鐘。

  百靈鳥猛地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不再是猶豫和自得,而是燃燒起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他一把抓過雷恩手中那本《銀輝騎士》,動作近乎粗暴地塞回皮包深處,仿佛塞回皮包深處,仿佛那是什麼燙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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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小說要寫完,」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點燃的沙啞,手指神經質地彈著膝蓋,「有始有終,錨點需要『秩序』的一面……但!」他猛地轉頭看向雷恩,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亮得驚人,「恐怖故事集!對!就叫《暗影筆錄:一位風暴追蹤者的噩夢收藏》!我有素材!太多了!雷鳥的每一次俯衝、凶魂吸魂時空氣的驟然冰冷、蠕蟲之環里那些褻瀆符文的低語、還有『血荊棘』把人變成養料時那令人作嘔的咕嚕聲……我都記得!每一個細節!」他激動地拍打著膝蓋上的筆記本,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不再說話,而是飛快地抽出鋼筆,拔掉筆帽,不顧馬車的顛簸,就著車廂內昏暗的煤氣燈光,在嶄新的筆記本空白頁上,以一種近乎痙攣的速度,瘋狂地書寫起來。鋼筆尖刮擦紙面的沙沙聲瞬間蓋過了車輪的轆轆聲,充滿了某種宣洩般的急迫。他的眉頭緊鎖,嘴唇無聲地翕動,仿佛正與腦海中最深層的恐懼搏鬥,並將它們強行釘在紙頁上。

  雷恩靠在椅背上,看著雷恩靠在椅背上,看著陷入創作狂熱、仿佛變了個人似的搭檔,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意識海中,那枚黃銅齒輪晶體似乎感應到了黃銅齒輪晶體似乎感應到了某種新的、穩固的「記錄」與「創作」的羈絆正在百靈鳥身上形成,搏動得更加沉穩有力。而核心那點幽藍,依舊沉寂如深潭。

  馬車駛入利物浦城郊,遠處工廠區城郊,遠處工廠區巨大的煙囪噴吐著濃煙,如同蟄伏的巨獸。昏黃的路燈燈光開始透過車窗,在百靈鳥因專注而略顯猙獰的側臉上投下跳躍的光斑。他筆下,一個由真實恐怖編織的黑暗世界,正悄然誕生。屬於「追蹤者」的錨點,在騎士的榮光與噩夢的低語中,找到了新的、更加堅實的支點。夜色籠罩的利物浦,在車輪下延伸,仿佛一張等待書寫恐怖故事的巨大稿紙。

  夜色籠罩的利物浦城牆上,巨大的蒸汽汽笛發出悠長而疲倦的嘶鳴,宣告著港口的宵禁。灰色馬車碾過最後一段碎石路,駛入城門在煤氣路燈下拉長的陰影里。車廂內,鋼筆尖刮擦紙頁的沙沙聲依舊瘋狂而急促,如同永不停歇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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