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殺戮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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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恩在藥劑投放點以北大約二十公里處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那是一道低矮的山樑,背靠一片被風化過的岩壁,前方是緩坡,視野開闊得恰到好處,恰好可以俯瞰山下那座小型轉運站。他蹲在一塊半埋在土裡的岩石後面,將身形壓低,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位,目光越過坡面上的灌木和野草,落在下方那座燈火通明的營地。

  那是一處物資轉運站,規模不大,大約有十幾間臨時搭建的木屋和幾排軍用帳篷,用原木和鐵絲網圍成了一圈簡易的圍牆。營地的出入口架著一盞提燈,照亮了門前那片被反覆踩實的泥土地面。此刻已是深夜,但轉運站里並沒有完全安靜下來。有人正將那些沉重的木箱從馬車和蒸汽貨車上搬下來,碼放到指定的區域。人員的數量大約有五六十人,其中一部分穿著深灰色的普通軍裝,另一部分則穿著暗紅色的長袍,人數不算太多,但足夠構成一個小型的運轉體系。

  雷恩在岩石後蹲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確認了轉運站的基本布局和人員分布。那些超凡巫師就分散在人群里,有的在指揮搬運物資,有的站在一旁看守著貨物,還有幾個坐在帳篷入口處低聲交談。氣氛鬆弛而正常。

  "藥效還需要多久才能擴散到這裡?"他在意識里問。

  源的聲音響起:"按照目前的風向和地形條件,大約還需要一炷香的時間。"

  雷恩沒有再多問,重新將目光落向那座轉運站,等待的時間在他預定的期限內緩緩流過。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山坡下方的轉運站里,那些搬運物資的身影依舊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著,空氣中隱約傳來他們壓低聲音的交談聲和木箱碰撞的悶響。一切看起來都和剛才沒有任何區別。

  然後又過了一會兒,源的聲音重新響起,比之前低沉了一些:"殺戮侵襲到了。雖然威力已經下降了不少,但足夠影響站內的那些人。"

  雷恩的目光沒有移動,依舊落在那座轉運站上。然後他看到了變化。

  最先發作的是幾個正在指揮搬運物資的超凡巫師。他們的動作同時停頓了一下,然後其中一人緩緩放下了手裡的記錄板,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周圍的同伴,眼神里那種正常的聚焦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空曠、更加機械的注視。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給出任何警告或解釋。他抬起了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暗紅色的靈光,那道靈光在他掌中快速成形、扭曲,最終化作一道銳利的尖刺,徑直刺穿了身旁一名士兵的胸膛。

  周圍的尖叫聲和混亂聲幾乎是同時響起的。有人開始逃跑,有人試圖反抗。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攻擊接連爆發,轉運站內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混亂。攻擊在狹小的空間內快速蔓延開來,人群中的恐懼正在被填滿,隨即又轉化為新的攻擊衝動,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正沿著引線一路蔓延,逐一點燃每一個接觸到它的目標。有人開始反擊,有人開始逃竄,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然後被某個已經失去理智的同伴從背後擊倒。

  雷恩蹲在山坡上,沒有移動,目光越過坡面上的灌木叢和野草,看著下方那片正在迅速崩潰的場面。那些超凡巫師的攻擊沒有特定目標,動作帶著不受控制的隨意感,如同一個失控的裝置正在四處噴射能量。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一座木屋的屋頂上站了起來。那道身影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身形比周圍那些巫師更顯挺拔,周身靈性的穩定程度也比其他人更高。他站在屋脊的最高處,一隻手扶著煙囪保持平衡,對著下方張開嘴,聲音穿透那些雜亂的聲響清晰地傳到了山坡上:"大家快住手!都是自己人!"

  他的聲音在混亂中短暫地起到了效果,有幾個人確實停了一下,但那個間歇只持續了不到兩次呼吸的時間。混亂又重新涌了上來,比之前更加失控。巫妖在屋頂上沒有再喊第二遍,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下方的場面。

  "巫妖修煉的是精神力,抵抗力比巫師要強不少。"源的聲音在意識海里響起,"所以他還能保持清醒。這種清醒的狀態比周圍那些被殺戮意志完全吞沒的巫師維持得更久一些。但以他一個人的力量,想要阻止這場混亂,已經做不到了。"

  雷恩的目光落在那道站在屋頂的身影上。他緩緩取下了背後的屠龍步槍,槍身橫放在膝蓋上。他從彈藥袋中取出一枚神賜子彈,彈頭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金屬光澤,表面蝕刻的符文在夜色中幾乎看不清楚,但握在手裡的觸感沉穩而篤定。他將子彈壓入彈膛,然後抬起槍口,透過瞄準鏡,穩穩地鎖定了那個正在屋頂上保持著唯一清醒的巫妖。

  "幾個巫妖改變不了什麼。"雷恩說,沒有過多的情緒,只是在陳述一個判斷。

  他屏住呼吸,槍口保持著極小的偏移量,穩穩地鎖定了那個位置,然後扣下了扳機。槍聲在空曠的丘陵間迴蕩開來,清脆而短促。那發子彈劃破了夜色,在月光下留下一道近乎不可見的軌跡,精準地穿透了那道身影的胸口,淨化之力在命中的瞬間擴散開來,將他的身體從內部點亮。巫妖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向前傾倒,從屋頂邊緣墜了下去,消失在下方那片混亂的暗影之中。

  一陣從意識深處湧起的快感毫無徵兆地沖刷過雷恩的感知。那是源自序列本質層面的滿足感,與肉體無關,卻比任何肉體上的反應都更加直接而強烈。他握著槍,感覺到那股暖流在他意識海深處擴散開來,沿著靈力軌道平穩地流淌,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動力。

  "真爽。"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預料到的輕快。

  話音剛落,源的聲音在意識海里響起,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更加急促:"雷恩,你的情況也不正常了。"

  雷恩握槍的手停在原處:"怎麼不正常了?"

  "殺戮意志在你的意志壁壘上紮根了。"源說,"你剛才感受到的快感,不是來源於勝利本身,而是來源於那種意志對你靈性的滲透。它在利用你的力量來壯大自己,並試圖侵蝕你的錨點。"

  雷恩沉默了片刻。他緩緩放下步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平穩,沒有顫抖,掌心的觸感也正常。他能感覺到意識海邊緣的意志壁壘表面傳來一種輕微的異物感,像是有一層細密的細絲正在表面的紋理中生長、蔓延,沿著意志壁壘的紋路緩緩擴展,如同一層正在無聲擴展的網狀結構,逐漸覆蓋了意志壁壘的表面。之前被錨點光芒壓制的那些東西,正在藉助他剛才那一瞬間的鬆懈試圖突破防線。

  "怎麼會這樣?"

  "因為你剛才擊殺目標時,你的意識和殺戮意志產生了共振。這一瞬間的共鳴,就足以讓它在你的意志壁壘上找到立足點。"

  "我應該怎麼做?"雷恩問。

  源的聲音重新穩定下來:"你現在要停止殺戮。不要再開槍,不要再看那些正在互相攻擊的人,收起你的武器,離開這裡,找個不受干擾的地方,把附著在意志壁壘上的那些東西清除掉。處理得越快越好。拖得越久,那些東西扎得就越深,清理起來就越困難。"

  雷恩沒有立刻動作,他的目光還落在那座正在陷入混亂的轉運站上。他能感覺到意識深處那股快感的餘韻還沒有徹底消散,像一根還在微微顫抖的琴弦,隨時可能被再次撥動。他合上槍機,緩緩將步槍收回身後,拇指在外套下輕輕按住槍托表面,確認它已經牢固地卡在背帶上。然後他站起身,從藏身的岩石後走出,沿著山坡的背陰面,朝北方走去。

  途中他遇到了幾次可能爆發戰鬥的情況。第一次是一道正朝著他的方向快速接近的移動身影。他從一片灌木叢的陰影中快速繞過,避開了正前方的接觸。那道身影距離他最近時不到二十米,但沒有轉向。他的手指划過槍托表面,沒有停留,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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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是一隊正在向北潰散的士兵。他們從轉運站的方向跑來,隊形鬆散,有人丟了武器,有人攙扶著受傷的同伴,完全失去了組織性。雷恩提前聽到了腳步聲,沒有迎頭撞上,而是借著夜色偏轉了方向,從側面繞過了他們的行進路線。那些人跑過時,他沒有回頭。

  第三次是唯一一次近距離接觸。他穿過一片稀疏的松林時,從側面一棵樹後走出,與一個同樣正獨自向北移動的身影迎面相遇。那是一個穿著灰藍色軍裝、沒有攜帶武器的人,看起來不像超凡者,是一個普通士兵。兩人在月光下的空地上相隔大約十米,同時停了下來。對方也沒有上前攻擊,只是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渙散。過了片刻,他低下頭,繼續朝北走了,步伐不快,但也沒有停下來。

  雷恩目送他走遠,直到那道身影完全被夜間的黑暗吞沒,才重新轉過身,繼續沿著自己的路線前行。他感覺到意識海邊緣那些正在蔓延的細絲,在意志壁壘表面的覆蓋範圍比剛才擴大了一些。在那根無形的琴弦又被撥動了一下之前,他加快腳步,向著更北的方向走去。


  雷恩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停下了腳步。那裡有一棟木屋,外牆的木板上布滿了風吹日曬留下的裂痕,屋頂的瓦片有幾處破損,但門板完好,窗戶上也沒有明顯破損。他沒有多猶豫,推開門走了進去。屋內空間不大,約莫十幾平米,靠牆有一張用木板和乾草鋪成的簡易床鋪,角落裡堆著一些乾柴和舊麻袋,沒有長期住人的痕跡。他關好門,在房間中央的空地上盤腿坐下,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意識海深處。

  意識海中央,黃銅齒輪晶體緩緩旋轉,那些金色的靈力軌道正在按照既定的節奏平穩運行。然後他看到了那些東西。在他的意志壁壘的外表面,散布著大量正在蔓延的暗紅色紋路,如同被雨水沖刷過後留下的泥痕,沿著意志壁壘的縫隙和接縫處緩慢延展,正在勾勒出某種帶有規律的符文形狀。那些符文並不完整,但已經能夠辨認出它們的基本結構,正在緩慢生長。

  "我該怎麼辦?"

  "調動你錨點的力量,去沖刷意志壁壘上的那些紋路。你錨點中積蓄的力量足夠應對眼下的局面,關鍵在於必須主動去衝擊它們。拖延只會讓滲透加深。開始行動吧。"

  雷恩不再多說,將意識從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上移開,轉而專注於那些錨點的光芒。金鎊錨點的金色暖光、思想錨點的淡青色光暈、親情錨點的溫潤微光,那些力量從他的意識深處被調動起來,集中在他的意志壁壘下方,等待著他的指令。然後他引導它們衝擊意志壁壘的表面。那道由多重力量交織而成的光流如同漲潮時的海水,平穩地湧向那些暗紅色的紋路。

  最初的接觸是安靜的。金色、淡青色、暖黃色的光芒匯合在一起,溫柔地漫過那些正在延伸的暗紅色符文,像水漫過乾涸的河床。那些紋路在被光芒觸及的瞬間短暫地停滯了一下,隨即開始緩慢消融。過程溫和而持續,在光芒的沖刷下,意志壁壘的表面正一點點恢復它本來的顏色,如同積雪融化後露出的地面,最初的輪廓仍然清晰可辨。

  雷恩繼續調動那些力量,持續沖刷著意志壁壘上殘餘的紋路,看著它們以穩定的速度繼續收縮、褪色、消散。每一個正在被清洗的符文都在向外蒸發暗紅色的氣息,它們的邊緣正在變淡、模糊,最終徹底消融。那些力量在褪去之後沒有留下痕跡,如同被水沖走的塵埃。

  他繼續保持著靈性的持續輸出,持續沖刷著那些殘餘的紋路,直到最後一道暗紅色的紋路徹底消散,意志壁壘恢復了原有的面貌。

  他緩緩睜開眼睛,房間裡依然昏暗。他靠著牆壁坐了一會兒,聽著窗外夜風吹過的聲音,然後重新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比之前更深層的休息狀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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