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殺戮之海的饋贈
夜色如同沉澱了千年的濃墨，將布洛迪城郊的營地徹底淹沒。只有幾盞馬燈在風中搖曳，投下搖晃的光圈，將帳篷的帆布壁映成暗黃色。遠處偶爾傳來換崗哨兵的腳步聲和低語，很快又被夜風吞沒。
雷恩·豪斯躺在行軍床上，眼睛睜著，望著帳篷頂部那根被燈光拉長的橫樑。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將近兩個小時了，身體一動不動，但意識卻異常清醒，像一台正在滿負荷運轉的齒輪組，不斷重複著同樣的推演和評估。
滲透路線。潛入方式。藥水放置的最佳位置。撤離路徑。備用方案。應急方案。每一種可能都在他腦海里反覆推演，如同一個不斷收緊的繩結，每一次重新梳理都會發現新的纏繞點，迫使整個計劃再次調整。敵後三百里，跨越整條戰線，在敵方重兵布防的區域中穿行，找到那處空間門，然後打開一瓶藥劑，再想辦法撤回來。
這瓶藥水的分量，比它實際的重量沉重得多。
埃爾文說它來自神泣之地。神泣之地那種地方出產的東西，從來不會有溫和的用途。那種地方出產的每一件東西都沾染著上古戰爭的餘毒和異星的污染，哪怕經過了淨化處理，本質上依然是危險的。但他沒有多問。在那間辦公室里，接過那隻暗銀色瓶子的時候，他只是把它收進了空間戒指里，沒有質疑，沒有追問。因為追問也不會改變任務本身，只會讓心裡的不安變得更具體。
可此刻，當夜色徹底安靜下來，當所有外界的聲響都隱退到意識邊緣，那些被壓制下去的疑問便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了上來，水位不斷升高，最終漫過了他刻意維持的冷靜堤岸。
雷恩閉上了眼睛。意識沉入意識海深處，如同一枚石子墜入深潭，無聲地向下落去，穿過那些由金鎊錨點和思想錨點交織成的金色與淡青色光網，越過那些穩定旋轉的靈力軌道，最終抵達那片意識海最深處的寂靜區域。
"源。"他在意識里輕聲開口。
源的虛影緩緩浮現，比以往更加清晰凝實。淡紫色的輪廓散發著溫潤的光芒，在黑暗的意識海中格外醒目，面容上的紋理也比之前更加細膩，仿佛正在從一種模糊的存在向更加具體的方向演變。
"我在。"源的聲音依舊溫和而沉穩，"你睡不著。"
"嗯。"雷恩沒有否認，"我在想那瓶藥劑。"
源的虛影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片刻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那瓶藥劑的真正來源不是神泣之地，我能感受到它的氣息。"
雷恩的動作頓住了。他躺在行軍床上，睜開眼睛，盯著帳篷頂部那道橫樑，聲音壓得很低："你說什麼？"
"它來自殺戮之海。"源的語氣篤定，沒有任何猶豫，"那道氣息在它表面覆蓋了多層淨化符文，用神性靈光做了掩飾，試圖掩蓋其真實本質。但氣息本身是無法被完全消除的。我對那股氣息的熟悉程度，你不會想知道的。"
雷恩沉默了幾秒。在帳篷里，他緩緩坐起身來，後背靠在帳篷一側的木架上，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比平時更沉一些。他開口時，聲音有些發緊："就是矮人地下城的那個殺戮之海？"
"就是那裡。"源說，"氣息完全相同，我能確定這一點。"
雷恩坐在床沿，望著帳篷布面上被馬燈投射出的那一小片昏黃光圈，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那些來自前世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湧：被污染的土壤、荒廢的村莊、無法居住的城市，以及那些關于禁忌武器的所有討論。它們曾經只是遙遠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歷史段落，此刻卻與那瓶藥劑的距離被壓縮到了幾乎為零。
他閉了閉眼，重新開口時，聲音比之前平穩了一些："釋放藥劑後，會有什麼效果？"
源的語氣沒有變化，依然帶著那種經過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平靜："巫師位面和巫妖位面的超凡者都會被侵蝕意識。藥水釋放後會與周圍的靈性能量混合，形成一種持續擴散的精神污染。改造程度越深的超凡者，受到的影響就越大。他們會陷入殺戮的快感中，無法自拔。他們會開始攻擊周圍的一切活物，不分敵我。整個區域內的超凡體系會在短時間內徹底崩潰。"
"還有呢？"雷恩問。
"污染不會在藥劑揮發後消失。"源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它會持續滲入土壤、空氣和靈性脈絡，持續產生新的污染。那片區域在幾百年內都無法重新靠近，也無法駐軍或定居。"
雷恩沒有接話。他坐在床沿，望著帳篷布面上那團不斷晃動的馬燈光暈，手指在床沿的帆布邊緣來回摩挲著，指尖能感覺到帆布邊緣粗糙的織線紋理。很久以後他才開口，聲音很低："教會知道污染會持續幾百年嗎？"
"他們一定知道。"源的語氣依然平靜，沒有刻意加重，也沒有任何辯護的成分，只是敘述事實，"埃爾文·懷特序列1，在教會體系中已經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一層。他知道那瓶藥劑真實來源的可能性很高，只是選擇不告訴你。戰爭會讓人降低自己的道德底線。在這場戰爭中，越沒有底線的人越能占據優勢。損耗的環境會在未來造成更嚴重的後果，但那些後果不在眼前。"
雷恩沉默地坐著。他把手從床沿上放下來，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帳篷地面上那片被馬燈照亮的區域。他的聲音有些發澀："我以前看過一些關於戰爭的歷史記載。那些戰爭，發動戰爭的人會在戰後的敘事中主動美化自己的行為，會把不光彩的部分剔除掉，只留下那些有利於自身的部分。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我明白這點，只是當自己真正站在這個位置上時，感覺還是有些不同。"
"我一直知道這場戰爭很殘酷。"他說，"但直到現在，我才真正意識到，為了贏得這場戰爭，願意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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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的虛影在意識海中微微晃動了一下："你還會去嗎？"
源的虛影輕輕頷首，聲音裡帶著一種經過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欣慰："你越來越成熟了。不是因為你變得冷酷，而是因為你開始能夠同時容納兩種看似矛盾的東西。你知道它不對，但你還是會去做。"
雷恩沒有回應這句話。他重新躺回行軍床上，側過身，目光落在帳篷壁的褶皺上："等我回來再好好想想這件事。"
"好。"源的聲音也漸漸淡去，"那就等你回來。"
帳篷里重新安靜下來。馬燈的光依舊在帆布壁上投下晃動的小小光圈，遠處偶爾傳來哨兵的腳步聲，很快又被夜色吞沒。
第二天和第三天，雷恩沒有把注意力集中在任何多餘的事情上。白天他正常巡視機場跑道，查看機械師們的檢修進度，與哈維討論空域布防的細節。學者和威廉來找他時，他也像平時一樣回應，語氣和節奏都沒有明顯的變化。只有那天晚上他獨自坐在指揮室里翻閱地圖時，學者走進來看了他一眼。那是晚上十點左右，指揮室的燈還亮著，雷恩正低頭看著桌面上那幅摺疊過的地圖。學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問"你還好嗎"，也沒有追問他在看什麼，只是把門輕輕帶上，離開了。雷恩聽到了那聲關門的輕響，沒有抬頭，繼續看地圖。
第三天傍晚，夕陽將天際線染成一片暗紅色。雷恩站在帳篷里，正在檢查最後幾樣裝備。伯克雙槍已經擦拭乾淨，彈藥袋裝滿聖光子彈和熔火核心彈。天使皮甲貼身穿著，序列1級別的防護力足以應對大部分突發情況。相位道標吊墜掛在脖子上。那個暗銀色的子瓶被單獨放在空間戒指的最上層，封口處的深紅色蠟封完好無損。
他拉上外套，正準備走出帳篷，一名哨兵快步跑了過來，停在門口："雷恩先生，埃爾文大人來了。正在營門口等您。"
雷恩走出帳篷，暮色正在加深，將整片營地籠罩在一片將暗未暗的光線里。埃爾文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軍裝外套，站在營門口的土路上，身後停著一輛沒有標識的黑色蒸汽汽車。車燈沒有打開，車身在暮色中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他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東西，正站在車旁等著。
雷恩走到他面前，站定。
埃爾文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將那個東西遞了過來。那是一支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瓶壁薄而透明，裡面封存著三滴暗紅色的液體，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三滴神血。我特意為你申請的。"埃爾文的語氣很平常，"帶著吧，關鍵時刻用得上。"
雷恩接過水晶瓶。入手冰涼，能感受到裡面封存的神性力量，收進空間戒指，與那枚暗銀色小瓶放在相鄰的位置："謝謝。"
埃爾文："記住，當你準備打開那個小瓶子之前，做好準備。裡面的東西能侵蝕你的意志，讓你的意志壁壘不會被污染擊穿。你的錨點是最穩固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我知道。"雷恩接過罐子，入手比想像中更輕一些，能感覺到裡面有些微的震動感。
埃爾文看了他一眼，退後一步，與雷恩保持著一臂的距離："一路上小心。"
雷恩點了點頭。他把罐子也收進空間戒指，站在原地，意識沉入意識海深處。那片意識海中，黃銅齒輪晶體平穩旋轉，死亡權柄的黑色光芒在軌道邊緣浮動，如同一層正在緩慢擴展的暗影塗層。他調動靈力，讓那種力量順著靈力軌道流淌，覆蓋全身。下一瞬間，他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如同一滴墨水融入水中，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原地，只在埃爾文面前的空地上留下一個逐漸淡去的輪廓，在暮色中慢慢消失。
那片山林在西北方向，遠離主要道路和營地。雷恩踏入林間空地時，月光透過稀疏的樹冠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在一根倒下的枯木旁停下來，靠著粗糙的樹幹，沒有急著出發，只是站了一會兒，讓自己適應林間的氣息和溫度。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在月光的照射下，那道影子比正常情況更加深邃，邊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流動感，如同正在緩慢呼吸的活物。他穿過林間空地，身影融入前方的陰影之中，如同一片被風吹散的水痕。
在他身後，夜空正在緩慢地暗下去，樹影在月光中逐漸延長，最終與整片夜色融為一體。
雷恩·豪斯躺在行軍床上，眼睛睜著，望著帳篷頂部那根被燈光拉長的橫樑。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將近兩個小時了，身體一動不動，但意識卻異常清醒，像一台正在滿負荷運轉的齒輪組，不斷重複著同樣的推演和評估。
滲透路線。潛入方式。藥水放置的最佳位置。撤離路徑。備用方案。應急方案。每一種可能都在他腦海里反覆推演，如同一個不斷收緊的繩結，每一次重新梳理都會發現新的纏繞點，迫使整個計劃再次調整。敵後三百里，跨越整條戰線，在敵方重兵布防的區域中穿行，找到那處空間門，然後打開一瓶藥劑，再想辦法撤回來。
這瓶藥水的分量，比它實際的重量沉重得多。
埃爾文說它來自神泣之地。神泣之地那種地方出產的東西，從來不會有溫和的用途。那種地方出產的每一件東西都沾染著上古戰爭的餘毒和異星的污染，哪怕經過了淨化處理，本質上依然是危險的。但他沒有多問。在那間辦公室里，接過那隻暗銀色瓶子的時候，他只是把它收進了空間戒指里，沒有質疑，沒有追問。因為追問也不會改變任務本身，只會讓心裡的不安變得更具體。
可此刻，當夜色徹底安靜下來，當所有外界的聲響都隱退到意識邊緣，那些被壓制下去的疑問便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了上來，水位不斷升高，最終漫過了他刻意維持的冷靜堤岸。
雷恩閉上了眼睛。意識沉入意識海深處，如同一枚石子墜入深潭，無聲地向下落去，穿過那些由金鎊錨點和思想錨點交織成的金色與淡青色光網，越過那些穩定旋轉的靈力軌道，最終抵達那片意識海最深處的寂靜區域。
"源。"他在意識里輕聲開口。
源的虛影緩緩浮現，比以往更加清晰凝實。淡紫色的輪廓散發著溫潤的光芒，在黑暗的意識海中格外醒目，面容上的紋理也比之前更加細膩，仿佛正在從一種模糊的存在向更加具體的方向演變。
"我在。"源的聲音依舊溫和而沉穩，"你睡不著。"
"嗯。"雷恩沒有否認，"我在想那瓶藥劑。"
源的虛影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片刻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那瓶藥劑的真正來源不是神泣之地，我能感受到它的氣息。"
雷恩的動作頓住了。他躺在行軍床上，睜開眼睛，盯著帳篷頂部那道橫樑，聲音壓得很低："你說什麼？"
"它來自殺戮之海。"源的語氣篤定，沒有任何猶豫，"那道氣息在它表面覆蓋了多層淨化符文，用神性靈光做了掩飾，試圖掩蓋其真實本質。但氣息本身是無法被完全消除的。我對那股氣息的熟悉程度，你不會想知道的。"
雷恩沉默了幾秒。在帳篷里，他緩緩坐起身來，後背靠在帳篷一側的木架上，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比平時更沉一些。他開口時，聲音有些發緊："就是矮人地下城的那個殺戮之海？"
"就是那裡。"源說，"氣息完全相同，我能確定這一點。"
雷恩坐在床沿，望著帳篷布面上被馬燈投射出的那一小片昏黃光圈，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那些來自前世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湧：被污染的土壤、荒廢的村莊、無法居住的城市，以及那些關于禁忌武器的所有討論。它們曾經只是遙遠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歷史段落，此刻卻與那瓶藥劑的距離被壓縮到了幾乎為零。
他閉了閉眼，重新開口時，聲音比之前平穩了一些："釋放藥劑後，會有什麼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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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雷恩問。
"污染不會在藥劑揮發後消失。"源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它會持續滲入土壤、空氣和靈性脈絡，持續產生新的污染。那片區域在幾百年內都無法重新靠近，也無法駐軍或定居。"
雷恩沒有接話。他坐在床沿，望著帳篷布面上那團不斷晃動的馬燈光暈，手指在床沿的帆布邊緣來回摩挲著，指尖能感覺到帆布邊緣粗糙的織線紋理。很久以後他才開口，聲音很低："教會知道污染會持續幾百年嗎？"
"他們一定知道。"源的語氣依然平靜，沒有刻意加重，也沒有任何辯護的成分，只是敘述事實，"埃爾文·懷特序列1，在教會體系中已經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一層。他知道那瓶藥劑真實來源的可能性很高，只是選擇不告訴你。戰爭會讓人降低自己的道德底線。在這場戰爭中，越沒有底線的人越能占據優勢。損耗的環境會在未來造成更嚴重的後果，但那些後果不在眼前。"
雷恩沉默地坐著。他把手從床沿上放下來，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帳篷地面上那片被馬燈照亮的區域。他的聲音有些發澀："我以前看過一些關於戰爭的歷史記載。那些戰爭，發動戰爭的人會在戰後的敘事中主動美化自己的行為，會把不光彩的部分剔除掉，只留下那些有利於自身的部分。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我明白這點，只是當自己真正站在這個位置上時，感覺還是有些不同。"
"我一直知道這場戰爭很殘酷。"他說，"但直到現在，我才真正意識到，為了贏得這場戰爭，願意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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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的虛影在意識海中微微晃動了一下："你還會去嗎？"
源的虛影輕輕頷首，聲音裡帶著一種經過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欣慰："你越來越成熟了。不是因為你變得冷酷，而是因為你開始能夠同時容納兩種看似矛盾的東西。你知道它不對，但你還是會去做。"
雷恩沒有回應這句話。他重新躺回行軍床上，側過身，目光落在帳篷壁的褶皺上："等我回來再好好想想這件事。"
"好。"源的聲音也漸漸淡去，"那就等你回來。"
帳篷里重新安靜下來。馬燈的光依舊在帆布壁上投下晃動的小小光圈，遠處偶爾傳來哨兵的腳步聲，很快又被夜色吞沒。
第二天和第三天，雷恩沒有把注意力集中在任何多餘的事情上。白天他正常巡視機場跑道，查看機械師們的檢修進度，與哈維討論空域布防的細節。學者和威廉來找他時，他也像平時一樣回應，語氣和節奏都沒有明顯的變化。只有那天晚上他獨自坐在指揮室里翻閱地圖時，學者走進來看了他一眼。那是晚上十點左右，指揮室的燈還亮著，雷恩正低頭看著桌面上那幅摺疊過的地圖。學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問"你還好嗎"，也沒有追問他在看什麼，只是把門輕輕帶上，離開了。雷恩聽到了那聲關門的輕響，沒有抬頭，繼續看地圖。
第三天傍晚，夕陽將天際線染成一片暗紅色。雷恩站在帳篷里，正在檢查最後幾樣裝備。伯克雙槍已經擦拭乾淨，彈藥袋裝滿聖光子彈和熔火核心彈。天使皮甲貼身穿著，序列1級別的防護力足以應對大部分突發情況。相位道標吊墜掛在脖子上。那個暗銀色的子瓶被單獨放在空間戒指的最上層，封口處的深紅色蠟封完好無損。
他拉上外套，正準備走出帳篷，一名哨兵快步跑了過來，停在門口："雷恩先生，埃爾文大人來了。正在營門口等您。"
雷恩走出帳篷，暮色正在加深，將整片營地籠罩在一片將暗未暗的光線里。埃爾文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軍裝外套，站在營門口的土路上，身後停著一輛沒有標識的黑色蒸汽汽車。車燈沒有打開，車身在暮色中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他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東西，正站在車旁等著。
雷恩走到他面前，站定。
埃爾文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將那個東西遞了過來。那是一支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瓶壁薄而透明，裡面封存著三滴暗紅色的液體，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三滴神血。我特意為你申請的。"埃爾文的語氣很平常，"帶著吧，關鍵時刻用得上。"
雷恩接過水晶瓶。入手冰涼，能感受到裡面封存的神性力量，收進空間戒指，與那枚暗銀色小瓶放在相鄰的位置："謝謝。"
埃爾文："記住，當你準備打開那個小瓶子之前，做好準備。裡面的東西能侵蝕你的意志，讓你的意志壁壘不會被污染擊穿。你的錨點是最穩固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我知道。"雷恩接過罐子，入手比想像中更輕一些，能感覺到裡面有些微的震動感。
埃爾文看了他一眼，退後一步，與雷恩保持著一臂的距離："一路上小心。"
雷恩點了點頭。他把罐子也收進空間戒指，站在原地，意識沉入意識海深處。那片意識海中，黃銅齒輪晶體平穩旋轉，死亡權柄的黑色光芒在軌道邊緣浮動，如同一層正在緩慢擴展的暗影塗層。他調動靈力，讓那種力量順著靈力軌道流淌，覆蓋全身。下一瞬間，他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如同一滴墨水融入水中，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原地，只在埃爾文面前的空地上留下一個逐漸淡去的輪廓，在暮色中慢慢消失。
那片山林在西北方向，遠離主要道路和營地。雷恩踏入林間空地時，月光透過稀疏的樹冠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在一根倒下的枯木旁停下來，靠著粗糙的樹幹，沒有急著出發，只是站了一會兒，讓自己適應林間的氣息和溫度。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在月光的照射下，那道影子比正常情況更加深邃，邊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流動感，如同正在緩慢呼吸的活物。他穿過林間空地，身影融入前方的陰影之中，如同一片被風吹散的水痕。
在他身後，夜空正在緩慢地暗下去，樹影在月光中逐漸延長，最終與整片夜色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