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金鎊、甜鴨與神泣之地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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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穿透溪木莊園主臥室新換的巨幅絲絨窗簾,在精梳羊毛地毯上投下溫暖的光斑。雷恩·豪斯斜倚在四柱床的雕花胡桃木床頭,指尖無意識地划過絲滑的埃及棉床單,體內序列6「槍手」的靈性如同溫馴的爐火,意識海中,那枚黃銅齒輪晶體緩慢旋轉,明黃色的專利費光芒溫煦如常,最深處那點幽藍依舊死寂。今天該干點什麼呢?視察「綠葉工廠」的菠菜長勢?去特納-豪斯房產公司查查金灣二期預售的帳簿?還是……就癱在書房那張新到的、填充了天鵝絨和記憶海綿的單人沙發里,奢侈地浪費一個上午?

  篤篤。

  書房與臥室相連的橡木門被輕輕叩響,管家霍金斯先生無聲地滑入室內,銀質托盤上躺著一封沒有任何徽記的素白信封,紙張厚實挺括。

  「先生,有您的信。送信人要求親手交給您。」霍金斯的聲音平穩低沉,如同精密懷表的滴答。

  雷恩接過信封,入手微沉。拆開封蠟,裡面沒有寒暄,只有一張印著勞埃德銀行深藍色徽記的現金支票,以及一張字跡冷峻、如同印刷體般精確的清單說明:

  風暴之眼任務結算憑證

  朽鎮支援作戰酬金,戰利品,序列6『血荊棘』擊殺賞金: £8,000.00 高價子彈報銷: £2,000.00 合計: £10,000.00

  簽名處是一個極其簡潔的纏繞雙蛇銜尾符號——阿基米德·懷特(學者)的標誌。

  一萬金鎊!雷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雖然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為三百鎊空間戒指咬緊牙關的菜鳥,但這筆意外橫財依舊如同一杯優質波特酒,瞬間點燃了四肢百骸的暖意。意識海中的黃銅晶體搏動似乎活躍了一絲,穩固的金軌網絡閃過一道微光。這是浴血搏殺的回報,更是維繫錨點的養料。

  「霍金斯,」雷恩將支票遞給管家,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輕快,「存進我的帳戶。」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寬敞明亮、充滿了新家具和雪松木清香的主臥室,「另外,準備晚宴。最高規格。邀請名單:阿基米德·懷特先生、羅伯特·史密斯教授、威廉·特納先生、維克多·斯通先生、羅莎·月季小姐、埃德加·斯諾先生……還有,通知瑪麗安小姐,今晚有貴客。」

  「是,先生。」霍金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躬身接過支票,無聲退下。他知道,這是屬於「風暴之眼」的慶功宴。

  雷恩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厚實溫暖的地毯上,徑直走到書房那張巨大的桃花心木書桌前。鋪開印有溪木莊園暗紋的信箋,鍍金筆尖在墨水瓶里飽蘸深藍墨水,沙沙聲在靜謐的晨光中流淌:

  威廉吾友/維克多/羅莎/教授/埃德加: 戰利品入庫,錨點穩固。 今夜七時,溪木莊園主樓,家宴。 陳二師傅新創『東方秘制甜皮鴨』、『黃金琉璃肉』,配『晨曦露滴』藥劑級醒酒湯。 允許自帶雪茄,禁止自帶『湮滅子彈』。 務必賞光。 ——雷恩

  給學者則單獨一封: 懷特閣下: 金鎊暖錨,風暴暫歇。 寒舍略備薄酒,恭候閣下蒞臨,共商前路。 ——雷恩·豪斯

  信件交由漢斯加急送出。雷恩親自去了趟廚房。

  廚房裡,瀰漫著滷水、香料和新鮮禽肉的氣息。陳二師傅正指揮著幾個幫廚處理幾隻肥碩的白羽鴨,動作麻利精準。看到雷恩進來,他停下手中閃著寒光的片鴨刀,微微躬身:「先生,您吩咐的『甜皮鴨』和『鍋包肉』,材料都備齊了。」

  「辛苦,陳師傅。」雷恩走到操作台邊,拿起一小碗紅亮粘稠的醬料聞了聞——番茄醬,按照他模糊記憶和描述,用熟透番茄熬煮過濾,加入砂糖、少量白醋和鹽反覆調試的成果。「甜皮鴨的掛糖漿,一定要脆而不膩,蜜色透亮。鴨皮要烤到酥脆,皮下油脂幾乎化盡的狀態。」 他又指了指旁邊一大碗切得薄厚均勻、裹著淺黃色澱粉糊的裡脊肉片:「那『黃金琉璃肉』……嗯,就是鍋包肉,復炸的火候是靈魂!要外酥里嫩,澆汁要快!酸甜口要突出,帶著點嗆鼻的醋香,用這個番茄醬替代山楂汁調色增味,試試效果。」

  陳二師傅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用力點頭:「先生放心!您那『酸甜黃金琉璃』的法子,我琢磨好幾天了,包管讓幾位客人舌頭都吞下去!」

  夜幕降臨,溪木莊園燈火通明。 主餐廳那張足以容納十二人的長條橡木餐桌上,鋪著漿洗得筆挺的亞麻桌布。新購入的清乾隆青花纏枝蓮紋餐盤在煤氣吊燈下流淌著溫潤如玉的光澤。空氣中混合著烤鴨的焦香、糖醋的酸甜氣息、以及頂級雪茄的醇厚。

  風暴之眼小隊成員陸續抵達。威廉·特納(少爺)依舊是一身騷包的深紫色禮服,風暴聖徽在領口低調閃耀;維克多·斯通(刀疤)難得地換了件乾淨的卡其色工裝襯衫,臉上的疤痕在暖光下似乎柔和了幾分;羅莎·月季(月季)穿著幹練的獵裝風格裙褲,銀狐卡洛斯乖巧地趴在她腳邊;羅伯特教授眼鏡片上還沾著一點機油,但神情是少有的放鬆;埃德加·斯諾(百靈鳥)腋下夾著厚厚的皮質筆記本,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充滿好奇;阿基米德·懷特(學者)最後抵達,深綠色長袍纖塵不染,單片眼鏡後的目光沉靜依舊。

  當陳二師傅親自帶著幫廚,將兩大盤主菜隆重呈上時,餐廳里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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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邊大盤中,是數隻斬件擺放、通體呈現誘人琥珀蜜色的鴨子!表皮極其酥脆,仿佛覆蓋著一層晶瑩剔透的琉璃糖殼,在燈光下反射著誘人的光澤,絲絲縷縷的甜香混合著鴨肉特有的醇厚氣息霸道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右邊則是堆疊如小山、色澤金紅光亮的肉片!每一片都包裹著蓬鬆酥脆的外殼,澆淋著紅亮粘稠、散發著濃郁酸甜氣息的醬汁,點綴著翠綠的蔥絲和薑絲,視覺衝擊力十足。

  「諸位,」雷恩舉起盛著年份波特酒的青花瓷杯,「嘗嘗陳師傅的新作品,『東方秘制甜皮鴨』,還有這個——『黃金琉璃肉』!」

  接下來便是刀叉與瓷器清脆的碰撞聲,以及此起彼伏、毫不吝嗇的讚嘆。

  「諸神在上!」威廉小心地用銀叉戳下一塊甜皮鴨胸肉,連同那層薄脆的糖殼一起送入口中,眼睛瞬間睜大,「這皮……脆得像最薄的冰糖!甜得恰到好處,完全蓋住了鴨油的膩,裡面的肉……天啊,嫩得流汁!這是怎麼做到的?」 「妙!外層這琉璃殼,對溫度和糖漿濃度的把控簡直神乎其技!」羅伯特教授已經沉浸在美食的微觀分析中,他仔細端詳著一塊鴨皮的橫截面,「糖晶結構完美!鴨皮油脂融化滲入肉層……天才的烹飪鍊金術!」

  維克多默不作聲,但手速飛快,連續掃蕩了三塊連著酥脆鴨腿皮的肉,嘴角沾著一點亮晶晶的糖渣,冷酷刀疤臉竟顯出幾分滿足。

  月季則被那盤「黃金琉璃肉」俘虜,叉起一塊裹滿番茄酸甜醬汁的肉片,咬下去的瞬間,酥脆的外殼發出輕微的「咔嚓」聲,裡面是滾燙、柔嫩多汁的裡脊。「這個味道……又酸又甜,還有股特別的果香(番茄)?」她藍寶石般的眼睛閃著光,「跟糖醋魚排完全不一樣!更……更熱烈直白!我喜歡!」她腳邊的卡洛斯似乎也被香味吸引,仰著頭,粉嫩的鼻子不停抽動。

  坐在雷恩下首的瑪麗安·豪斯,今天打扮得像個小淑女,但一雙靈動的琥珀色眼睛卻骨碌碌轉個不停。她沒有專注於美食,而是興奮地拉著坐在旁邊的埃德加·斯諾(百靈鳥)的袖子,壓低了聲音追問:

  「百靈鳥先生!百靈鳥先生!聽說你們前幾天抓的那個『夜鶯』,真的會像影子一樣『唰』一下消失嗎?就像……就像黃油(橘貓)鑽窗簾那麼快?」 「還有還有!你在筆記里寫的那個『蠕蟲之環』,上面的眼睛真的會自己轉動嗎?看得久了會做噩夢嗎?就像……就像我上次看哥哥那份畫著恐怖齒輪的設計圖那樣?」 「你在黑市里見過會說話的骷髏頭嗎?比維克多先生教我們格鬥時用的木人樁有意思多了吧?」 「……」

  一連串充滿童真卻又直指超凡世界詭異角落的問題,如同密集的鼓點砸向百靈鳥。埃德加推了推金絲眼鏡,蒼白俊秀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帶著點寵溺的笑意。他放下刀叉,耐心地壓低聲音解釋:

  「瑪麗安小姐,『相位閃爍』是一種非常罕見的天賦,原理涉及靈界坐標的短暫錨定與躍遷……呃,大概就像……就像你吹肥皂泡,泡泡瞬間破裂又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重新出現?當然,這需要消耗巨大的靈性……」他努力用最無害的詞彙描繪著危險的能力。 「至於『蠕蟲之匣』……那是一件非常危險、被『貪噬』力量深度污染的褻瀆物。上面的眼睛只是表象,真正可怕的是它散發的、能扭曲認知的低語……是的,比任何噩夢都要可怕得多。我建議你把它想像成……嗯,一塊沾滿了最髒淤泥和毒蘑菇的石頭,除了丟掉,最好的選擇就是遠離。」 「會說話的骷髏頭?那通常是某種亡靈生物或者鍊金傀儡的拙劣仿品,在黑市底層騙騙新手的把戲。真正的超凡造物,其危險往往隱藏在看似平凡的寂靜之下……」

  瑪麗安聽得兩眼放光,小嘴微張,時而驚訝時而恍然,顯然把百靈鳥的「無害化科普」當成了最刺激的冒險故事。她甚至偷偷從餐巾下摸出一小本畫滿了奇怪符號和問號的素描本,飛快地記錄著什麼。坐在主位的雷恩瞥見妹妹的動作,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但終究沒說什麼——有百靈鳥這個「無害過濾器」在,總比她自己去亂翻神秘學禁書強。

  晚宴在滿足而略帶喧鬧的氣氛中結束。餐桌上杯盤狼藉,甜皮鴨只剩骨架,鍋包肉的盤子亮得能照出人影。 「移步露台吧,諸位。」雷恩起身示意,「備了上好的雪茄,還有……1772年的馬德拉『雨水』。」霍金斯無聲地引領著眾人穿過溫暖的書房,推開沉重的雕花玻璃門。

  溪木莊園初夏的夜晚,清涼而靜謐。巨大的磚石露台俯瞰著下方籠罩在薄霧中的花園輪廓,遠處田野的蟲鳴與近處噴泉的水聲交織成自然的樂章。深藍色絲絨般的夜空中,繁星點點。僕人早已在藤編桌椅旁支起了擋風的黃銅煤氣暖爐,橘紅色的火焰無聲跳動,驅散著夜露的微寒。水晶醒酒器里,深琥珀色的陳年馬德拉酒散發著濃郁的果乾、焦糖和堅果的複雜芬芳。

  眾人各自落座,點燃雪茄(月季除外,她給自己倒了杯酒),享受著戰鬥間隙難得的鬆弛。銀狐卡洛斯蜷在月季腳邊取暖。 露台上陷入一片舒適的沉默,只有雪茄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阿基米德·懷特(學者)端著他那杯幾乎沒怎麼動的馬德拉酒,走到露台邊緣,背對著眾人,望向北方深邃的夜空。單片眼鏡在星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良久,他才緩緩轉過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夜的寧靜,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今夜之後,我將開始消化『考古學家』序列6的第二階段魔藥。」

  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學者身上,連卡洛斯都警覺地抬起了頭。

  學者頓了頓,仿佛在斟酌每一個詞的重量:「按照七神教會與隱秘組織間古老的『神泣之約』,任何途徑的序列5及以上存在,若長期滯留舊大陸核心區域而不履行『神泣之地』的輪值戍守職責……將被視為潛在的『失控錨點』或『污染源』,其威脅等級等同甚至超過序列4以上的野生邪物。」

  露台上只剩下煤氣暖爐火焰跳動的嘶嘶聲。

  「『神泣之地』……」羅伯特教授低聲重複,手中的雪茄灰燼無聲飄落。

  「北美大陸,整個北美大陸,縱深超過五千公里的……污染廢土與神戰遺蹟。」學者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地理坐標,「那裡是『異星』力量侵入物質界的橋頭堡,也是舊日紀元無數隕落神祇最後瘋狂與絕望的墳場。教會與各大組織在那裡建立了前沿要塞群『嘆息之牆』,需要序列5及以上強者的靈性作為『淨化火炬』的核心燃料,維繫屏障不墜。」

  他端起酒杯,深色的酒液在星光下如同凝固的血:「當我成功晉升序列5『考古學家』之時,便是輪值戍守『嘆息之牆』之刻。時限……通常不低於十年。這是責任,亦是枷鎖。逾期不至者,將面臨三大教會聯合裁判所的……淨化令。」

  沉重的壓力如同冰冷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十年!深入神戰廢土!維繫那隔絕「異星」的脆弱屏障!這代價,沉重得令人窒息。

  「但在那之前,」學者話鋒一轉,單片眼鏡後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近乎於「人性」的溫度,「我想親眼去看看。看看那道橫亘在人類文明與無盡瘋狂之間的『嘆息之牆』,看看那片被神血反覆浸透、早已扭曲畸變的『神泣之地』。我需要……第一手的『歷史孔隙』錨定點。」

  他放下酒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單片眼鏡的冰冷邊緣:「這並非官方任務,風險等級……無法評估。可能只是遠距離觀測,也可能遭遇預料之外的污染泄露或……更糟。風暴小隊若有意同行,自願原則。我個人的請求。」


  「哈!」威廉·特納(少爺)第一個打破寂靜,他優雅地彈了彈雪茄灰,嘴角勾起標誌性的、帶著風暴祭司狂氣的笑容,「學者閣下,您真會挑度假勝地!神泣之地?聽名字就比蘇格蘭高地刺激一萬倍!」他身體微微前傾,領口的風暴聖徽在暖爐火光下幽幽發亮,「安全保障?交給我。風暴教會紐約大主教區的『海怒者』,格里高利·波塞冬閣下,序列4的『天災信使』,欠特納家族一個不小的人情。有這位閣下在港口接應並提供必要的『深度靈視』庇護,只要我們不一頭扎進廢土核心區『嚎哭深淵』,安全係數……至少比上次在蘇格蘭高多了。」

  維克多·斯通(刀疤)沉默地點了下頭,動作幅度極小,卻帶著磐石般的堅硬。羅莎·月季(月季)輕輕拍了拍卡洛斯的腦袋,銀狐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她明亮的藍眼睛看向學者:「『影子』和卡洛斯需要新的環境樣本,『神泣之地』……夠勁。算我一個。」 羅伯特教授推了推滿是油污指紋的眼鏡,哼了一聲:「神戰遺蹟?那地方散落的古代蒸汽核心殘片和扭曲鍊金造物,說不定比教會倉庫里的破爛有意思得多!老夫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折騰折騰!」

  埃德加·斯諾(百靈鳥)飛快地在隨身筆記本上寫下「神泣之地觀測計劃:污染譜系、遺蹟分布、潛在收容物……」 隨即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狂熱求知的光芒:「空白的史詩篇章!我必須親眼見證!」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雷恩身上。他靠在舒適的藤編椅背里,指間夾著的「蒼穹之鷹」打火機在星光下泛著銀鷹展翅的冷光。他體內的黃銅齒輪晶體沉穩搏動,專利費的金色光芒流淌不息。

  迎著眾人的注視,雷恩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深琥珀色的馬德拉酒液在杯中蕩漾,映著煤氣暖爐跳動的火焰和滿天星斗。

  「為了新的『歷史孔隙』,」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夜色的力量,「也為了……我們的『錨』能扎得更深更遠。」

  清澈的碰杯聲在寂靜的露台上響起,如同敲定了命運下一個驛站的坐標。

  雷恩的目光越過杯沿,投向北方那片被繁星覆蓋的、未知而沉重的黑暗大陸。意識海深處,那枚漆黑的菱形晶體,在神泣之地的名號被喚出的剎那,似乎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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