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生死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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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幕睜開眼。

  眼白爬滿暗紅血絲,細小血管在邊緣交織。

  他咽下喉頭反涌的血水。他切斷與地底意識的連結,顱骨內嗡嗡作響,額角青筋在汗水下跳動。

  「拿好。」

  肖幕嗓音低啞,喉管裡帶出幾點血沫。

  他轉過僵硬的脖頸向後看去。

  季晚背靠殘破的承重柱,鞋底防滑釘在泥層上踩出裂紋。

  肖幕左手略過刀鞘里的骨刀,摸向防風衣外側破損的戰術綁帶。

  他越過穿甲彈匣,從底層掛環解下那枚高爆蒸汽炸彈。

  銅質閥門結著霜霧,外殼殘留的潤滑油凍成硬垢。

  他踩著地上的紅毛菌絲邁出兩步,停在季晚身前,把炸彈塞進她右掌心。

  突出的機械保險扣壓進她沾滿泥血的掌心。

  「這塊藍冰的壓縮艙已經達到供能上限,起爆閥開到第三階,產生的蒸汽膨脹和物理動能會產生四倍的高壓衝擊波。」

  肖幕看著她臉上被玻璃豁開的創口,「紅毛菌絲的自愈極限只受制於腦幹中轉的神經鏈條,它的引爆時間只需要零點三秒。」

  大風順著高牆管道刮向地表,穿過鉚釘縫隙發出嘯叫。

  季晚右手五指張開,托住這支半磚重的高爆炸彈。

  金屬的低溫穿透掌心老繭,滲進胳膊骨縫。

  「踩進這條路以後,別管兩邊的菌絲。」

  肖幕低下頭,將纏滿破帆布、散發紅光的右小臂背到身後,「如果我控制不住同化的輻射界限,手臂上的布條被紅毛全撐開,或者我看向一區高牆的時候——變成在廢墟圖書館那張明朝殘畫裡的模樣。」

  肖幕的話停在風裡,他乾裂出血的上下唇瓣碰在一起。

  「就把這枚炸藥的拉環扯掉,插進我的嘴裡,或者對準鼻樑骨上方三寸,直接按下去。」

  話里不帶情緒,像碼頭分揀工銷毀報廢零件的規程。

  不用拖延,讓高溫藍冰把顱骨內的污染組織炸碎,阻斷肉體修復。

  季晚托著冷鐵的手臂肌肉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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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途行軍讓斷裂的左臂失去痛覺,左袖在風中扯動她一高一低的肩膀。

  眼皮上方的灰燼隨著眨眼結成白屑。

  炸彈氣門的液壓針跳動聲,沿著拇指神經攀過腕骨。

  從貧民窟火海到走私列車車廂,再到這座隔絕內區的荒廢山丘。

  這男人從不給追兵留話,只會把骨刀送進對手喉管,或者踩碎飛艇殘骸。

  現在他下達指令,把這把能將自身炸碎的重火器塞進她的右手。

  塵砂在腳底打轉。

  季晚捏緊炸彈底部,指骨發出錯響。

  肖幕猩紅的眼球沒動,瞳孔周圍布滿暗紅斑塊,等她做出應答。

  季晚沒有去摸那枚高爆炸彈頂端的黃銅拉環。

  她右手腕順著炸彈側壁一拐,掌底反扣。

  炸藥鋼殼撞上腰帶掛鉤,發出一聲脆響。

  她左肩下沉,往前踩出半步。

  鞋底防滑釘鏟進水泥土裡。

  她右手拋開防禦姿勢,從下往上反攥住肖幕的左腕。

  他的手腕溫度極低。

  這股低溫源於輻射能量壓制後體表血液倒流。

  他腕骨堅硬,靜脈在季晚指下衝撞,每一次彈跳都帶著要撐斷骨頭的力道。

  季晚虎口處的厚繭掐進肖幕袖口的皮膚。

  「在九區外包汽船廠的底層鍋爐房裡,我呆過整整五年。」

  季晚咽了口唾沫,嗓音干啞,「每一台要爆炸的舊鍋爐,在主供氣管道徹底炸碎前,壓力表的全紅指標都要先在頂底卡住好幾次,我一個核心控壓軸都沒主動砸毀過。」

  風從兩人間的縫隙穿過,捲走蒸騰的白氣。

  冰水混著淚液順著季晚額角的劃痕溢位。

  水珠沖開臉頰的泥污,順著下巴滴在肖幕破損的前襟上。

  季晚脖頸挺直,仰臉看著肖幕,眼角拉起細紋。

  「你想在這裡把自己處理掉,做不到。」

  她的指節在肖幕腕上勒出凹痕。

  「你要是從這個縫裡走著走著長出一身紅毛,從人變成畜生,那就直接把我身上的外衣也抓碎,讓這地底下的菌絲一樣捲住我的頭蓋骨。」

  季晚右腳頂住肖幕戰靴側緣,「我們要死在這,就變成兩具長滿毛的空殼堆在一區的鐵門底下。這個拉環,我一次也不會動。」

  那雙帶紅血絲的眼睛沒有移開。

  肖幕的呼吸帶出陣陣悶吼。

  偏頭痛引發血管震盪,腦深處的長毛巨影在意識里尖叫。

  在這片遍布暗紅絨毛的焦地上,手腕傳來的溫度十分明顯。

  那是一隻帶著體溫的粗糙手掌。

  粗糙的老繭用力扣壓,從外部頂住他體內想衝出來的異化力道。

  肖幕咬緊後槽牙。

  他眼皮周圍跳動的血管慢慢平息。

  他右臂暴起的肌肉隔著帆布停止了膨脹。

  肖幕閉口不言,任由對方攥著自己的左腕。

  他左臂順著腕骨向下一轉,五指向內扣回。

  他布滿鹽漬的左手自下而上壓過,反裹住季晚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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