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差別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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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心鐵棍抵在滿是積水與黑液的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音。

  王林的無頭焦屍還在肖幕腳邊無意識地抽搐,粘稠的黑液順著地板縫隙往下滲。

  肖幕胸膛劇烈起伏,冷汗順著下頜滴落在衣襟上。

  大腿處玉石碎片的灼熱感迅速消退,肌肉泛起過度緊繃後的酸痛。

  沒等他喘勻第二口氣,一道白光劈開夜色,順著木窗破洞摜入屋內。

  強光打在肖幕沾滿黑血的側臉上,刺得他眼瞼不受控制地痙攣。

  腳下的老舊木地板開始了震顫。

  「嗡——嗡——」

  蒸汽引擎轟鳴聲碾壓過街道積水。

  牆壁上生鏽的齒輪在震動下摩擦作響,大片灰塵與牆皮簌簌落下,砸在王林的焦屍上。

  肖幕側身貼住牆壁死角,用鐵棍挑開窗戶邊緣的一塊破布。

  三輛蒸汽裝甲車堵死街口。

  車身覆蓋著厚重的鉚釘鋼板,車頂煙囪向夜空噴吐黑煙。

  裝甲車頂部的探照燈光柱在低矮的貧民窟里來回掃射,將每一條陰暗的巷道照得亮如白晝。

  防疫隊員端著重型噴火器,踩著軍靴從裝甲車後方魚貫而出,圍住整個街區。

  「第九街區已被深度污染。」

  鐵皮擴音器里的聲音穿透引擎轟鳴,穿透木屋。

  是防疫隊王隊長的聲音。

  「執行淨化指令,不留活口,全部燒毀。」

  指令下達,橘紅色的火柱衝上窗外的夜空。

  四道火焰從黃銅噴火器中噴涌而出,澆在斜對面的幾棟木屋上。

  木板在高溫下噼啪爆裂。

  幾名穿著破爛的勞工試圖從火海衝出,揮舞著著火的手臂撲向裝甲車。

  前排的防疫隊員端槍扣動扳機。

  「砰!砰!砰!」

  黃銅子彈打穿血肉,幾具屍體倒在泥水裡,被蔓延的火勢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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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的老婦人撞開木門沖了出來。

  她渾身裹著烈火,在泥水裡翻滾嘶吼。

  兩名防疫隊員調轉槍口,兩道火柱交叉著將她吞沒。

  不過三秒,嘶吼聲戛然而止。

  滾燙的熱浪順著門板破洞往屋裡灌。

  肖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咬緊牙關,咽下喉嚨里泛起的酸水。

  街道被火海和黑洞洞的槍口徹底封死。

  從正門衝出去,連半秒鐘都活不到,就會變成地上的焦炭。

  肖幕收回視線,握緊手裡的鐵棍,手背青筋凸起。

  鐵棍表面的鏽跡硌著掌心,尖銳的痛楚壓制住了腦海深處復甦的偏頭痛。

  「外面的路斷了。」

  肖幕聲音低沉。

  季晚靠在另一側的土牆邊,嘴角還掛著剛才被撞飛時磕出的血絲。

  她看了一眼地上王林化作的黑水,又看了一眼窗外映紅半邊天的火光。

  她閉緊嘴巴。

  季晚抓起桌上的工具袋,將帆布揹帶在手腕上纏了兩圈,打上死結。

  「袋子裡有藍冰,我死之前,這袋子不會掉。」

  肖幕轉身走向屋角的床鋪。

  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拼湊。

  這棟木屋五十年前是第九區地下蒸汽管網的檢修站,下方連線著地下排污與蒸汽迴圈系統。

  「過來幫忙。」

  肖幕掀開床鋪上的破舊棉被和草墊。

  下面是發黑的木地板,表面結了一層滑膩的黑垢。

  肖幕將實心鐵棍一端鑿進木板接縫處。

  他雙腿分開,軍靴踩住旁邊的木板固定重心,雙臂肌肉繃緊,將全身重量壓在鐵棍上向下發力。

  木板紋絲不動,生鏽的鐵釘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季晚沖了過來,她將帶血的雙手重疊壓在鐵棍的另一端,用盡全身力氣往下壓。

  「嘎吱——砰!」

  厚重木板被強行撬開,木屑飛濺,露出一個一米見方的黑色缺口。

  地下的陰冷潮氣從缺口處倒灌上來。

  這是一條直通地下管網的廢棄通風井。

  井口邊緣鑲嵌著幾根生鏽的黃銅欄杆,向下延伸進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屋頂的承重木樑在此時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斷裂巨響。

  火球砸穿瓦片,帶著火星墜落在距離兩人不到兩米的地板上。

  火苗舔舐到地上的黑油殘跡,火勢在屋內鋪開。

  濃煙充斥整個房間,嗆得肖幕劇烈咳嗽。

  高溫炙烤著他的皮膚,視線被熏得通紅模糊,淚水往外涌。

  「下去!」

  肖幕用鐵棍格擋開掉落的燃燒木板,左手抓住季晚的肩膀,將她推向井口。

  季晚將帆布袋抱在胸前,雙腿探入黑洞。

  她雙手死死扒住井口欄杆,身子下沉,整個人隱入下方的黑暗中。

  肖幕緊隨其後。

  就在他鬆開手向下墜落時,頭頂的木屋在一聲巨響中徹底坍塌。

  烈火吞噬了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

  幾點火星順著井口砸落下來,燙穿了肖幕的厚帆布外套,在後背皮膚上烙下幾個焦黑的窟窿。

  皮肉燒焦的尖銳刺痛感傳遍全身,肖幕死死咬住嘴唇,將痛呼聲咽回肚子裡。

  兩人在濕滑的管道里極速滑行。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夾雜著上方建築倒塌的轟鳴和平民絕望的慘叫。

  管道內壁的鐵鏽刮擦著他們的衣服,發出刺耳的聲響。

  幾秒鐘後,失重感結束,兩人重重地摔在一層厚厚的淤泥上。

  地下管網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四周是黃銅管道和龐大的生鏽齒輪。

  遠處傳來地下暗河奔涌的水聲,以及變異鼠類悉悉索索的爬行聲。

  頭頂上方不斷傳來沉悶的爆炸聲,爆炸產生的震動順著管壁傳導下來,震得管道頂部的灰塵和塊狀鐵鏽不斷掉落,砸在兩人的頭頂和肩膀上。

  肖幕雙手撐著濕滑的淤泥,緩慢地爬了起來。

  他摸索著檢查了一遍身上的關節。

  除了後背火辣辣的燙傷和滑行造成的幾處擦傷,骨頭沒有斷裂,行動不受影響。

  他大口呼吸著這裡潮濕的空氣,肺部被濃煙燻烤的灼熱感慢慢褪去。

  季晚在旁邊摸索著坐了起來,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黑暗中傳來金屬工具在帆布袋裡碰撞的清脆聲響,她正死死拽著那個袋子。

  「藍冰還在。」

  季晚的聲音有些發抖。

  她摸索著伸出手,抓住了肖幕的手臂,藉著他的力量在濕滑的淤泥中站穩。

  兩人的手心全是冷汗,體溫都低得嚇人。

  肖幕靠在潮濕的管壁上,胸膛緩慢起伏,調整呼吸。

  他將手伸進大腿側面的口袋。

  那塊引發一切的玉石碎片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表面那股詭異的灼熱已經消失,觸感溫潤。

  留在第九區,要麼被噴火器燒死,要麼被紅毛瘟疫同化成怪物。

  後背的燙傷帶來陣陣鑽心的刺痛。

  這痛楚反而讓肖幕的大腦保持著極度的清醒。

  穿過地下管網,逃離第九區,去一區。

  他必須弄清楚為什麼幾百年前的明朝古墓里,會躺著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肖幕握緊了手裡那根沾滿黑血的鐵棍。

  他轉過身,皮靴踩進前方深黑色的淤泥里,發出一聲沉悶的陷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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