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困獸之城
肖幕邁出右腳，跨過那道三米寬的鋼鐵門縫。
靴子底部重重踩在銀灰色的複合金屬路面上。
嗒。
金屬回擊聲在街道上迴蕩。
聲音順著金屬路面向前延伸，撞擊在兩側包裹著暗紅色生物薄膜的建築外牆上，隨後彈射回來，形成層層回音。
季晚拖著斷臂跟了進來。
她右腳落地時重心不穩，鞋底在金屬表面刮出一道摩擦音。
斷骨在皮肉里劇烈剮蹭，她咬破了乾裂的下唇，將喉嚨里的悶哼連同血水一起咽進胃裡。
兩人徹底踏入了這座被稱為伊甸園的城市。
身後的鋼鐵巨門外，狂風吹卷著廢土的焦臭肆虐，而門內死一般安靜。
肖幕停下腳步，握著骨刀的右手垂在身側。
他轉動脖頸，視線順著平整的金屬大道向兩側延伸。
街上看不到屍體和紅毛菌絲，更見不到第九區黑市里隨處可見的污水坑與變異老鼠。
路面乾淨得能照出他沾滿血污的軍靴。
兩側矗立的烏鋼骨架建築在視線中無聲起伏。
建築外層包裹著暗紅色生物薄膜，隨著蒸汽管道內氣流奔涌，規律地膨脹收縮。
每隔十米豎立的玻璃培養皿散發著冷光。
透明液體裡浸泡的發光生物組織不斷蠕動，將光線投射在肖幕布滿血絲的眼球上。
肖幕胸腔起伏，大口吸氣。
這裡的環境與廢土荒野截然不同。
四周充斥著化學藥劑與防鏽油脂混合的味道，順著鼻腔直衝氣管，嗆得人嗓子發乾。
肖幕眯起眼睛。
他腦海中快速閃過過去一個小時裡看到的所有畫面。
三十米高、由黑鋼裝甲板拼接而成的絕壁。
牆體外側那根被刮開偽裝漆的承重柱，以及柱子底部完全反向設立的三角承重底座。
層層疊疊、從第一區內部向著荒野方向堆疊的魚鱗防爆焊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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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頭上方二十米處，那些死死焊在外側裝甲板上、炮口全部向內傾斜交叉的重型蒸汽火炮。
還有地面上那道被人從內部強行推開的門縫刮痕。
所有的物理結構，所有的力學法則，都在指向一個與廢土世界常識完全相悖的結論。
肖幕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側的季晚。
季晚臉色發白。
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金屬路面上。
她右手死死扣住腰帶上的高爆蒸汽炸彈，指甲在黃銅外殼上刮出刻痕。
她盯著那些蠕動的生物薄膜建築，上下牙齒打著寒戰，發出咯咯的碰撞聲。
「我們都猜錯了。」
肖幕張開嘴，乾澀的喉嚨里擠出沙啞的嗓音。
這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極其突兀，帶著長時間缺水後的顆粒感。
季晚渾身一顫，轉過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肖幕。
她斷裂的左臂在身側抽搐，右手攥成了拳頭。
肖幕迎著季晚的視線，咽了口唾沫，將那句在胸腔里盤旋了許久的話吐了出來：「這道三十米的高牆，根本不是為了防止外面的瘟疫進去。」
季晚右腳向後退了半步，靴子防滑釘卡進金屬路面的接縫裡。
她張開嘴唇，大口喘息。
胸口憋悶得發疼，根本吸不進半點氧氣。
肖幕握緊骨刀的刀柄，粗糙的獸骨紋路硌進掌心的老繭。
他將目光越過季晚的肩膀，投向這座城市深處，聲音壓得極低：「它是為了困住裡面的東西，這裡是一座巨大的牢籠。」
話音剛落。
街道兩旁那些原本只發出輕微呼吸聲的生物建築，突然產生了異動。
建築外層的生物薄膜急劇收縮，皮下的毛細血管迅速乾癟。
穿插在建築牆體內的蒸汽管道爆發出尖銳的嘶鳴，高壓蒸汽從安全閥的縫隙里噴射而出，在半空中凝結成白色的霧氣。
緊接著，一連串整齊的金屬摩擦聲從建築內部傳出。
咔噠。
咔噠。
咔噠。
那是成千上萬個精密齒輪在同一時間咬合運轉的聲響。
這種聲音從街道兩側的每一棟建築里湧出來，匯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機械聲浪。
肖幕二階同化的軀體迅速做出反應。
他心臟在胸腔里猛烈跳動，異化血液衝破靜脈血管的束縛，順著頸動脈直衝大腦。
他雙臂肌肉暴起，皮下的青筋一路蔓延到脖頸。
左手迅速插進口袋，指腹死死貼住那塊玉盤碎片。
季晚右手拇指直接壓在了炸彈的起爆簧片上，金屬彈簧發出細微的摩擦音。
她壓低重心，將身體藏在肖幕側後方。
光線照不到的建築陰影區域，輪廓開始扭曲。
一道人影從最近的生物建築大門裡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制服的男人。
制服的布料筆挺，沒有任何褶皺，衣角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他的皮膚呈現出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身上看不到紅毛菌絲的痕跡，更見不到廢土流民常見的潰爛與傷疤。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邁出的距離都完全一致。
肖幕盯著那個男人的臉。
男人的面部肌肉完全僵死，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而他原本應該長著人類眼睛的眼眶裡，是兩個完全由金屬和玻璃構成的機械造物。
黃銅色的細小齒輪在眼眶邊緣緩慢轉動，支撐著中央那枚打磨得極其光滑的石英玻璃鏡片。
鏡片後方，紅色的微光在液壓管道的推動下閃爍。
看不見眼白和瞳孔。
只有轉動的機械零件。
咔噠。
男人眼眶裡的黃銅齒輪錯位咬合，石英鏡片發出一聲清脆的焦距調整音。
那雙機械眼睛死死鎖定了站在街道中央的肖幕。
還沒等肖幕做出下一步動作，更多的陰影從四面八方湧現。
第二道人影。
第五道。
第十道。
第一百道。
成百上千道穿著整潔制服的人影，從金屬大道兩側的所有生物建築里走了出來。
他們步調整齊劃一，鞋底踩在複合金屬路面上，匯聚成沉悶的聲響。
這些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男有女，甚至還有穿著制服的孩童。
但他們擁有著完全相同的特徵，僵死的面部肌肉，還有那一雙雙取代了人類視覺器官的機械瞳孔。
整條寬闊的金屬大道被這些詭異的新人類徹底填滿。
他們停在距離肖幕和季晚十米遠的位置，不再前進，將兩人團團包圍。
聽不到交談聲和呼吸的起伏。
只有蒸汽管道的嘶鳴和齒輪運轉的咔噠聲在城市上空迴蕩。
喀嚓、喀嚓、喀嚓。
成千上萬雙機械眼睛在同一時間轉動。
黃銅齒輪帶動著石英鏡片進行微調。
所有的鏡片，所有的紅色微光，全部集中在肖幕和季晚的身上。
四周安靜得可怕。
寒風穿透防風衣，吹得人渾身發冷。
肖幕的呼吸停滯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著肋骨，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蓋過了一切。
巨大的危機感壓在脊背上，讓他全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限。
季晚斷裂的左臂死死抵住肋骨，右手拇指將炸彈的起爆簧片壓到了最底端。
肖幕雙手反握骨刀刀柄，刀刃斜指地面，手背上崩裂的傷口滲出猩紅的血珠。
成百上千道石英鏡片折射的冷光，全部匯聚在金屬大道的中央。
靴子底部重重踩在銀灰色的複合金屬路面上。
嗒。
金屬回擊聲在街道上迴蕩。
聲音順著金屬路面向前延伸，撞擊在兩側包裹著暗紅色生物薄膜的建築外牆上，隨後彈射回來，形成層層回音。
季晚拖著斷臂跟了進來。
她右腳落地時重心不穩，鞋底在金屬表面刮出一道摩擦音。
斷骨在皮肉里劇烈剮蹭，她咬破了乾裂的下唇，將喉嚨里的悶哼連同血水一起咽進胃裡。
兩人徹底踏入了這座被稱為伊甸園的城市。
身後的鋼鐵巨門外，狂風吹卷著廢土的焦臭肆虐，而門內死一般安靜。
肖幕停下腳步，握著骨刀的右手垂在身側。
他轉動脖頸，視線順著平整的金屬大道向兩側延伸。
街上看不到屍體和紅毛菌絲，更見不到第九區黑市里隨處可見的污水坑與變異老鼠。
路面乾淨得能照出他沾滿血污的軍靴。
兩側矗立的烏鋼骨架建築在視線中無聲起伏。
建築外層包裹著暗紅色生物薄膜，隨著蒸汽管道內氣流奔涌，規律地膨脹收縮。
每隔十米豎立的玻璃培養皿散發著冷光。
透明液體裡浸泡的發光生物組織不斷蠕動，將光線投射在肖幕布滿血絲的眼球上。
肖幕胸腔起伏，大口吸氣。
這裡的環境與廢土荒野截然不同。
四周充斥著化學藥劑與防鏽油脂混合的味道，順著鼻腔直衝氣管，嗆得人嗓子發乾。
肖幕眯起眼睛。
他腦海中快速閃過過去一個小時裡看到的所有畫面。
三十米高、由黑鋼裝甲板拼接而成的絕壁。
牆體外側那根被刮開偽裝漆的承重柱，以及柱子底部完全反向設立的三角承重底座。
層層疊疊、從第一區內部向著荒野方向堆疊的魚鱗防爆焊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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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頭上方二十米處，那些死死焊在外側裝甲板上、炮口全部向內傾斜交叉的重型蒸汽火炮。
還有地面上那道被人從內部強行推開的門縫刮痕。
所有的物理結構，所有的力學法則，都在指向一個與廢土世界常識完全相悖的結論。
肖幕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側的季晚。
季晚臉色發白。
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金屬路面上。
她右手死死扣住腰帶上的高爆蒸汽炸彈，指甲在黃銅外殼上刮出刻痕。
她盯著那些蠕動的生物薄膜建築，上下牙齒打著寒戰，發出咯咯的碰撞聲。
「我們都猜錯了。」
肖幕張開嘴，乾澀的喉嚨里擠出沙啞的嗓音。
這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極其突兀，帶著長時間缺水後的顆粒感。
季晚渾身一顫，轉過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肖幕。
她斷裂的左臂在身側抽搐，右手攥成了拳頭。
肖幕迎著季晚的視線，咽了口唾沫，將那句在胸腔里盤旋了許久的話吐了出來：「這道三十米的高牆，根本不是為了防止外面的瘟疫進去。」
季晚右腳向後退了半步，靴子防滑釘卡進金屬路面的接縫裡。
她張開嘴唇，大口喘息。
胸口憋悶得發疼，根本吸不進半點氧氣。
肖幕握緊骨刀的刀柄，粗糙的獸骨紋路硌進掌心的老繭。
他將目光越過季晚的肩膀，投向這座城市深處，聲音壓得極低：「它是為了困住裡面的東西，這裡是一座巨大的牢籠。」
話音剛落。
街道兩旁那些原本只發出輕微呼吸聲的生物建築，突然產生了異動。
建築外層的生物薄膜急劇收縮，皮下的毛細血管迅速乾癟。
穿插在建築牆體內的蒸汽管道爆發出尖銳的嘶鳴，高壓蒸汽從安全閥的縫隙里噴射而出，在半空中凝結成白色的霧氣。
緊接著，一連串整齊的金屬摩擦聲從建築內部傳出。
咔噠。
咔噠。
咔噠。
那是成千上萬個精密齒輪在同一時間咬合運轉的聲響。
這種聲音從街道兩側的每一棟建築里湧出來，匯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機械聲浪。
肖幕二階同化的軀體迅速做出反應。
他心臟在胸腔里猛烈跳動，異化血液衝破靜脈血管的束縛，順著頸動脈直衝大腦。
他雙臂肌肉暴起，皮下的青筋一路蔓延到脖頸。
左手迅速插進口袋，指腹死死貼住那塊玉盤碎片。
季晚右手拇指直接壓在了炸彈的起爆簧片上，金屬彈簧發出細微的摩擦音。
她壓低重心，將身體藏在肖幕側後方。
光線照不到的建築陰影區域，輪廓開始扭曲。
一道人影從最近的生物建築大門裡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制服的男人。
制服的布料筆挺，沒有任何褶皺，衣角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他的皮膚呈現出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身上看不到紅毛菌絲的痕跡，更見不到廢土流民常見的潰爛與傷疤。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邁出的距離都完全一致。
肖幕盯著那個男人的臉。
男人的面部肌肉完全僵死，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而他原本應該長著人類眼睛的眼眶裡，是兩個完全由金屬和玻璃構成的機械造物。
黃銅色的細小齒輪在眼眶邊緣緩慢轉動，支撐著中央那枚打磨得極其光滑的石英玻璃鏡片。
鏡片後方，紅色的微光在液壓管道的推動下閃爍。
看不見眼白和瞳孔。
只有轉動的機械零件。
咔噠。
男人眼眶裡的黃銅齒輪錯位咬合，石英鏡片發出一聲清脆的焦距調整音。
那雙機械眼睛死死鎖定了站在街道中央的肖幕。
還沒等肖幕做出下一步動作，更多的陰影從四面八方湧現。
第二道人影。
第五道。
第十道。
第一百道。
成百上千道穿著整潔制服的人影，從金屬大道兩側的所有生物建築里走了出來。
他們步調整齊劃一，鞋底踩在複合金屬路面上，匯聚成沉悶的聲響。
這些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男有女，甚至還有穿著制服的孩童。
但他們擁有著完全相同的特徵，僵死的面部肌肉，還有那一雙雙取代了人類視覺器官的機械瞳孔。
整條寬闊的金屬大道被這些詭異的新人類徹底填滿。
他們停在距離肖幕和季晚十米遠的位置，不再前進，將兩人團團包圍。
聽不到交談聲和呼吸的起伏。
只有蒸汽管道的嘶鳴和齒輪運轉的咔噠聲在城市上空迴蕩。
喀嚓、喀嚓、喀嚓。
成千上萬雙機械眼睛在同一時間轉動。
黃銅齒輪帶動著石英鏡片進行微調。
所有的鏡片，所有的紅色微光，全部集中在肖幕和季晚的身上。
四周安靜得可怕。
寒風穿透防風衣，吹得人渾身發冷。
肖幕的呼吸停滯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著肋骨，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蓋過了一切。
巨大的危機感壓在脊背上，讓他全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限。
季晚斷裂的左臂死死抵住肋骨，右手拇指將炸彈的起爆簧片壓到了最底端。
肖幕雙手反握骨刀刀柄，刀刃斜指地面，手背上崩裂的傷口滲出猩紅的血珠。
成百上千道石英鏡片折射的冷光，全部匯聚在金屬大道的中央。